<p class="ql-block"> 立夏前后,故鄉(xiāng)總會舉辦一場盛大的廟會。</p><p class="ql-block"> 兒時的記憶中,廟會的第一天晚上,村子里的男女老少搬凳攜椅,在戲院自覺地排得整整齊齊,廟會這幾天就約定俗成地有了自己家族看戲的座位了。</p><p class="ql-block"> 廟會正日那天(第二天),方圓幾十里的村民像潮水似的涌過來看戲,演員們在戲臺上吚吚呀呀地唱著,板胡、大鑼、梆子等樂器的旋律在整個廟院縈繞;不同年齡段的戲迷們專心致志地隨著劇情變化著表情;江湖小販在會場的角落擺放木箱挑子,搖著撥浪鼓抖售自己的小物品,有琉璃咯嘣、木制陀螺、繡花絲線、樟腦丸、老鼠藥等等,少男少女們經(jīng)不住撥浪鼓咚咚響聲的誘惑,聚攏在貨郎周圍,眼巴巴眊著自己喜歡的物什,有的拿出塊兒八毛滿足一下小私欲,有的也只能飽飽眼福。大概是對紅頭繩情有獨鐘吧,每次廟會我都會纏著媽媽扯上二尺紅頭繩。</p><p class="ql-block"> 正日晚上,正戲之前都要唱一場打神戲,幕布遮蔽得嚴(yán)嚴(yán)實實,給人一種神秘而莊嚴(yán)的感覺,只能聽見鑼鼓鏗鏘,大概是希望神靈能夠護佑一方水土與黎民滄桑吧。</p><p class="ql-block"> 廟會這幾天,媽媽總要精心把我打扮一番:穿上最新的衣服,有時還要專門提前為我購置花布,讓本村專職裁縫花蘭奶奶給我做一身過廟會穿的新衣服;花很長時間為我精心梳個“小鐵梅”發(fā)式,扎上嶄新的紅頭繩;臉上抹上香香,眉心點上圓圓的紅點(美人痣);穿上媽媽親手做的燈芯絨花布鞋。打扮完畢,讓我站的遠一點,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一番,再走近身旁,把頭頂圓形小發(fā)式上扎好的紅頭繩蝴蝶結(jié)重新系一遍,擺弄滿意為止。</p><p class="ql-block"> 媽媽拉著我的手走在廟會路上,我很神氣,媽媽也很神氣,頭上的紅頭繩蝴蝶結(jié)更神氣。</p> <p class="ql-block"> 走進高懸“順地學(xué)?!必业膹R院,看到舞臺上出將入相,讀小學(xué)三年級的我腦海里卻浮現(xiàn)的是同學(xué)們表演節(jié)目的情形。我們表演的是《在泥塑收租院里》,留莊村的趙紅(現(xiàn)陽城蠶桑站)扮演地主劉文彩,他媽只有他一個兒子,爸爸在縣城工作,給他借了綢緞做的衣服,手里拄著拐杖,頭上戴著瓜皮綢帽,挺像回事兒;幾個同學(xué)扮演衣衫襤褸的交租農(nóng)民雕塑;我和彥掌村的素琴姐(現(xiàn)晉城一中)扮演現(xiàn)代接受教育的觀光母女。我依然梳著“小鐵梅發(fā)式”,依然是紅頭繩系的蝴蝶結(jié),口里的臺詞記憶猶新:媽媽拉著我的手,往泥塑收租院里走,收租院里有個女孩子,她卻長得那么瘦,穿著破爛的衣服赤著腳......</p><p class="ql-block"> 在這個舞臺上,兒時的我和我的愛人同臺表演過小劇《獻款》,他扮演哥哥,我扮演妹妹,彥掌村紅社哥、琳琳姑分別扮演爸媽,把“造平原”這一時代村民們無私奉獻的樸實展示的活靈活現(xiàn)。當(dāng)時活躍在舞臺上的我依然是紅頭繩系的蝴蝶結(jié)!</p><p class="ql-block"> 在這個廟院高高的舞臺上,順地(舜帝)學(xué)校的孩子們演繹時代變遷,歌唱社會進步,傳承民族文化,描繪宏圖遠景。</p> <p class="ql-block"> 到觀腰村上初中的時候,村里在順地學(xué)校旁邊建了大舞臺、新校舍,廟會地點也闊綽多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參加工作后,我在紙質(zhì)的日歷上,總會將故鄉(xiāng)廟會的日子做上標(biāo)記,以防把這個特殊的日子錯過,因為一生中總有一個日子像小屋似的充滿我們的記憶和甜蜜。</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廟會因廟而起。雖然順地(舜帝)廟早已變成殘垣斷壁,僅留下一塊“舜帝社”石碑靜靜躺在舊廟院上院北面靠東的教室講臺上,但廟會還是要過的。廟會所傳承的文化也隨著時代的變遷發(fā)生著改變,我們努力尋找著記憶所留給我們的東西,然后盡可能的讓它傳承到下一代,我想這已經(jīng)是我們唯一可以為故鄉(xiāng)做的事了。</p> <p class="ql-block"> 記憶中的紅頭繩,一頭牽著鄉(xiāng)愁,一頭系著美麗的“蝴蝶結(ji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