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十四歲的娃長了滿臉的痘,原本帥氣的臉變得不忍直視。于是,我這個老母親也是各種方法用遍。恨不能一夜之間,就把這群痘從娃的臉上像蒼蠅一般轟走。娃說:媽,你的長痘基因太強大,轟不走的。一句話點醒我這執(zhí)拗的夢中人:我的青春不也總是在“戰(zhàn)痘”嗎?</p> <p class="ql-block"> 我的長痘歲月好像是從二十歲到山區(qū)教書的時候才開始的。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聽著學(xué)校外田園里的陣陣蟲鳴聲,白天黑夜我都睡不好。重重大山擋住了我的視線,也擋住了我的青春。焦慮和迷茫裹住我的心靈,日子變得灰蒙蒙的。幾星期后,痘痘爬上了我的額頭,之后是鼻尖和兩腮,人也越發(fā)顯得清瘦。20歲的年紀,原本青春正好,我卻倍感愁悶和無奈。</p> <p class="ql-block"> 周末從山區(qū)回到家,母親已經(jīng)備好了各種涼茶。她認為我虛火太旺,需要喝涼茶敗敗火?;鸩煌?,痘痘自然 就消了。許多涼茶連母親也叫不上名字,只是單純地相信喝了它,就可以驅(qū)除痘痘??上霾韬攘瞬簧伲粎s還是一直冒個不停。母親依然很執(zhí)著,只要有熱心的街坊鄰居提供“線索“,她就滿山遍野地去尋來。那些年,我喝過的涼茶以百桶計。有時實在喝不下去,就跟母親急。母親也不惱,依然會花四五個小時用煮中藥的藥罐子慢慢熬煮。二十年前的農(nóng)村,是沒有熬中藥的自動電砂鍋的,都得用木炭小火慢熬。在這個過程中,每隔一小段時間母親便會去查看一次,火太旺了便撤掉一些木炭,火不旺了就再添些上去。有時還會在涼茶里加上幾個綠皮鴨蛋,說誰誰誰喝了這秘制涼茶,痘痘就不長了。</p> <p class="ql-block"> 母親還總是從周五一大早就開始忙碌晚餐。那周五,母親燉了雞湯,晚餐時反復(fù)叮囑我多喝。我問湯里加了什么,味道極好。有一抹得意從母親的嘴角蕩漾開去,說那是托人從山里挖來的野巴戟,曬干了一斤要200塊呢。那時,我的工資才600多一點,這一斤野巴戟竟然要花掉我三分一的月工資。母親也真舍得,要知道我們也只是普通的農(nóng)家。母親說,這鍋湯她用小火燉了五個多小時,從中午一點燉到傍晚六點, 我正好到家。這野巴戟最退火,喝了對身體極好,可以去痘還可以長肉。當(dāng)時總跟母親說不要花那么多冤枉錢,也不要為了熬一鍋湯那么辛苦,隨便吃點什么都可以。</p> <p class="ql-block"> 但母親依然各種燉、各種煮,還各種尋醫(yī)問藥。珍珠粉和蜂蜜拌勻當(dāng)面膜敷,就是母親從一個老中醫(yī)那里問來的方子。她甚至還多方托人,從市里買來品級較高的珍珠粉。要知道,做了一輩子農(nóng)活的母親,從來沒用過化妝品。哪怕冬天手上裂開一道道大口子,她也只是在臨睡前涂一點甘油。不懂得如何保養(yǎng)自己的母親,卻極盡一切法子保養(yǎng)她的女兒。</p> <p class="ql-block"> 熬涼茶、燉雞湯也好,自制珍珠粉面膜也罷,哪一個不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那份投入時間的心意,就是母親濃濃的卻從不言語的愛意。 “養(yǎng)兒方知父母恩” 現(xiàn)在回想起來,不管是長痘、失眠,還是工作調(diào)動、結(jié)婚生子,我大大小小的一切,成就了母親一生的各種擔(dān)憂。</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娃對自己長痘不甚在意,就像當(dāng)年的我;我也是各種熬、各種燉,就像當(dāng)年的母親。 </p><p class="ql-block"> ----僅以此文紀念我深愛的母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