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青蛇</p> <p class="ql-block">青 蛇 （微型小說。發(fā)表《遼河》雜志11期）</p><p class="ql-block">佟國清</p><p class="ql-block">一滴露珠敲醒了她的夢，她把掩蓋她的那片樹葉挪開，扭動腰身，慢慢地抬腦袋，清澈的陽光把她的眼睛耀得很亮，像兩粒晶瑩的珍珠。</p><p class="ql-block">靜謐的森林，明凈的湖水，這里的一草一木令她心曠神怡。她愜意地在這里慢慢地長大，那夜有一縷星光對她說：五百年前，她是剛出蛋殼的小青蛇。</p><p class="ql-block">就在五百年的那天夜里，她在月光下，身體縹縹緲緲地站立起來，低頭她看見自己有一雙腳，她來到宛如鏡子的湖邊，湖里倒映出一位面容嬌好、天仙般的女子，她看著明月，明月凝視著她，她低頭，湖面的月亮清晰、圓潤。水中的那張臉泛起酒窩，在輕風下蕩起小小的漣漪。</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樹枝下有一片蛛網，一個小蜘蛛靜靜地在那兒，安靜地守候。是守候幼小的蚊蠅充饑他的肚囊，還是在這迷人的景色中小憩？她飄到蜘蛛網前，而那蜘蛛卻一下子不見了，她沮喪，嗔怪那個小蜘蛛，為什么她要躲開她呢？不和她說上一句話。她也嗔怪自己，以前沒有手足時她是快樂、無憂無慮的，現(xiàn)在卻為什么這樣傷感和寂寞呢？和蜘蛛說話，它會懂嗎？她想回到以前，回到五百年前，那樣她渴了就喝露水，高興就會盤到樹枝上，去感受風兒給她帶來的清爽，而現(xiàn)在她有莫名的失落和傷感，這是怎么回事呢？是自己大了嗎，長大的女孩都像她一樣嗎？</p><p class="ql-block">寂靜的樹林，嫩油油的小草，夜色中她把一朵花輕輕地插在她長長的頭發(fā)里，婀娜、嫵媚。</p><p class="ql-block">那個小蜘蛛把它長長的粘線落在她的鼻尖上，她仰頭看見了它精心編織的網，千絲萬縷的絲線縝密而條理清晰，這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網。她張開嘴，笑了。一陣風兒飄過，那網上的小蜘蛛在網上跳動了一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小蜘蛛沒有躲，沒藏，它那圓圓的眼睛盯著她。</p><p class="ql-block">她問：“小蜘蛛你看什么呢？”它沒有說話。</p><p class="ql-block">“你再看，我就打破你的網?！?lt;/p><p class="ql-block">它還是默默地看她，她變回小青蛇，扭動著身體爬到樹上，爬到那片網前對蜘蛛說：</p><p class="ql-block">“如果你喜歡看我，我每天都會變成一個漂亮的女孩?！?lt;/p><p class="ql-block">那蜘蛛晃動了一下它的眼睛，似乎聽懂了什么。</p><p class="ql-block">從那天起，青蛇就在夜色中變成一個少女，螢火蟲點綴夜色，蛐蛐輕彈夜曲。蜘蛛看著她，她在那張網下的石板上輕舞。</p><p class="ql-block">蜘蛛每天都會結成一張新網，青蛇每天都會和它說話，蜘蛛看見她過來，就會靜靜地呆在網中間，睜著大大的眼睛看她。</p><p class="ql-block">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一道閃電把那棵結網的樹劈成兩半，燒焦的樹枝散發(fā)難聞的氣味，她冒雨來到樹下，喊著蜘蛛，尋覓蜘蛛的氣味，卻沒發(fā)現(xiàn)蜘蛛的任何蹤跡，那天她眼里流了很多淚水，這是她第一次流淚。她說不清楚，為什么要對小蜘蛛流淚。</p><p class="ql-block">她戀戀不舍，每天她還是變成一個女孩，在那炭黑的樹下，飄然起舞。天空只有星星，月光下沒有那個看她跳舞的蜘蛛。她不相信它就這樣地離開她，它一定活著，或許是在另一個樹丫下正乖乖地看著她，她想到這里，情不自禁地跳起它喜歡的舞，那是她精心為蜘蛛編的舞，這樣蜘蛛在月光下把她看得更加真切！</p><p class="ql-block">她對著月光、星辰跳舞。她心想，這是在想它嗎？為什么要想它呢？它不在了，為什么心里還有個蜘蛛呢？</p><p class="ql-block">風風雨雨、日月星辰。</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位少年路過此山，抬頭癡癡地看著那棵古老的發(fā)出新枝的大樹，在那兒佇立很久。徘徊在樹下，好像他在尋找著什么？他撫摸著那塊光潔的青石，想著什么？</p><p class="ql-block">太陽西下，他不情愿地離開。她偷偷地跟在他的身后下了山，少年走進一個村莊的毛草屋里，把門關上，她呆呆地站在房子外，她發(fā)現(xiàn)院子里有棵樹，樹丫下面結一個很大的網，一只蜘蛛靜靜地守在網的中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