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母親的回憶》</p><p class="ql-block">母親的回憶，母親寫，代錄入。</p><p class="ql-block">知來處、明去處、感悟生命。</p> <p class="ql-block">（1） 告 別</p><p class="ql-block">16歲那年，我被卷入轟轟烈烈的上山下鄉(xiāng)洪流，動員大會上，首先讀一段毛主席語錄：</p><p class="ql-block">農(nóng)村是廣闊的天地，知識青年到那里是大有作為的。</p><p class="ql-block">然后動員“每一個有熱血、有抱負的青年，都應該響應毛主席的偉大號召，到農(nóng)村跟參軍一樣光榮，三年后調(diào)大家回成都工作”。</p><p class="ql-block">動員會的大概內(nèi)容如此。</p><p class="ql-block">散會后，大家紛紛響應，都寫了申請，批準的同學被送到黨校訓練班。</p><p class="ql-block">我連寫了兩份申請，也沒被批準，理由是我太矮小，挑不起糞。</p><p class="ql-block">有的同學則告訴我：你父親是舊軍官，又戴著帽子，下鄉(xiāng)是革命。</p><p class="ql-block">不聽則罷，聽到這樣的話讓人生氣，不是說“出生不由己，道路可以選擇”嗎？我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是我自己選擇的嗎？于是我連寫了第三份申請，還從半里路外挑上一擔水以表示我有力氣。</p><p class="ql-block">可領導還是叫我明年再去。</p><p class="ql-block">我說不行，明年不如今年，反正都是去。</p><p class="ql-block">區(qū)上下來的一位張同志看我決心大，便同意了。</p><p class="ql-block">我跟別的同學一樣，戴著大紅花，光榮榜敲鑼打鼓送來貼在門上。</p><p class="ql-block">當時我很得意，不是說我不能去嗎？成分不好照樣能干革命，怎么樣？（實際上，我被同學們激將著下了鄉(xiāng)，當時卻什么也不知道）。</p><p class="ql-block">光榮榜貼上了，一方面爸爸也替我高興，因為沒有因他的成份影響我，然而父親卻暗自擔心著，實際上父親很清楚，大紅花光榮榜意味著父女即將分離，而我卻一昩的好強。</p><p class="ql-block">即將面臨的是什么？等待著我們的又是什么？則一概不知。</p><p class="ql-block">那位待我特好的張同志給我買了日用品，送我進了黨校訓練班，2000多人在黨校學習勞動，大家互相幫助，團結(jié)友愛，就像一個大家庭，我感到了從沒有過的溫暖。</p><p class="ql-block">很快的，三個月的培訓期滿，馬上就要分配了，同學們紛紛寫下志愿：到最艱苦的地方去。</p><p class="ql-block">名單公布了，沒有我，我找到李指導員，要求到最艱苦的地方，并表明別人能干的，我就一定能干。</p><p class="ql-block">指導員說，主要是因為我太小，還不到一米四。</p><p class="ql-block">鹽源來接知青的同志看著我，對指導員說：“讓他去吧，他會長大的。"</p><p class="ql-block">第二批名單公布時才添上了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9月9日出發(fā)那天，父母們來送行，全含著淚。</p><p class="ql-block">可我們這幫不太大的青年，根本不知道離別之苦，有的陪著父母掉下幾滴眼淚，有的卻像我一樣高興。</p><p class="ql-block">車開動了，大家揮手告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若干年后，才發(fā)覺，9月9日是我們最難忘的日子，不管是當時掉了淚的，或者是笑著的，我們就是在這一天離別了父母，告別了可愛的故鄉(xiāng)蓉城，從此，踏上了13年漫長、艱苦、辛酸，卻又是充滿了樂趣的知青生活，度過了人生中最寶貴的黃金時代，將我們的青春留在那一片貧瘠的土地上。</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２）起 程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到農(nóng)村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把革命的責任，勇敢擔當</p><p class="ql-block"> 到農(nóng)村去做一代有文化的農(nóng)民</p><p class="ql-block"> 讓文化的花朵開遍田間區(qū)勞動去鍛煉，</p><p class="ql-block"> 把身體鍛煉成鋼</p><p class="ql-block"> 說什么勞動不體面，</p><p class="ql-block"> 說什么讀書勝過種田</p><p class="ql-block"> 不種米糧，不中面，哪有飯吃哪有衣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隨著歌聲，幾十輛卡車載著上千名知青駛向了大涼山。</p><p class="ql-block">車行駛到雅安，同學們見到了山，在城里長大的孩子，從沒見過這樣的大的山，公園里見到的山跟這些山相比，真是天壤之別，不可同日而語。</p><p class="ql-block">眼前的山竟是這樣雄偉壯觀。同學們驚奇、高興。前面車上傳來了震耳的歌聲：</p><p class="ql-block"> 祖國山河美如畫，</p><p class="ql-block"> 知青上山把根扎，</p><p class="ql-block"> 改變山區(qū)窮和白，</p><p class="ql-block"> 獻出青春好年華</p><p class="ql-block"> ...... ...... </p><p class="ql-block">歌聲充滿了豪情壯志，大家懷著一顆改天換地的決心。</p><p class="ql-block">車到了雅安城，天上下起了細雨，到處灰蒙蒙的，給人一種陰沉的感覺。</p><p class="ql-block">后來我們又路過雅安幾次，每次都在下雨，才得知雅安歷來就有雨城之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9月10日，離開雅安繼續(xù)前行，開始爬山了。</p><p class="ql-block">山上結(jié)了冰，車開得很慢，仍然打滑，開車的師傅在車輪上掛了鏈子，告訴我們那是為了防止車子打滑，避免翻車。</p><p class="ql-block">氣溫急劇下降，同學們從成都出發(fā)時都穿的很少，衣服裝在箱子里，箱子壓著箱子，衣服都拿不出來。</p><p class="ql-block">大伙兒冷得直發(fā)抖，很多同學都感冒了。</p><p class="ql-block">好不容易到了石棉，有的同學跟我一樣，晚飯沒吃，倒床便睡。</p><p class="ql-block">朦朧中，有人叫我，我睜開眼，趙姐拿著那兩個月餅給我。</p><p class="ql-block">她說：今晚是中秋。</p><p class="ql-block">我從沒有過過節(jié)，望著趙姐有千言萬語，可是什么也說不出來，只親切地叫了聲趙姐。聽趙姐這么一提，睡下的同學也起來了。</p><p class="ql-block">中秋是賞月、吃月餅，親人團聚的日子。</p><p class="ql-block">可大伙兒遠離親人。</p><p class="ql-block">人逢佳節(jié)倍思親，我們默默的仰望著沒有月亮，漆黑一片的天空，思念著遠方的親人。</p><p class="ql-block">趙姐給的月餅沒有吃，大伙的心情跟夜空一樣沉重。</p><p class="ql-block">多年以后，我仍能深深的憶起這個沒有月亮的中秋之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9月11日，離開石棉往西昌方向前行，氣候開始轉(zhuǎn)暖，同學們的心情也隨著天氣的好轉(zhuǎn)而變好。</p><p class="ql-block">我們遙望遠方，山腰和山腳下開滿了鮮花，成片成片的，花的色彩也差不多。</p><p class="ql-block">開車的師傅告訴我們，那是一種糧食，叫花蕎。</p><p class="ql-block">我們很奇怪，糧食開的花也這么漂亮。</p><p class="ql-block">蕎花圍繞著群山，那山便如穿著花裙的美麗女郎一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進入西昌境地，太陽照射大地，晴空萬里之下是一片片蔥綠色的莊稼。</p><p class="ql-block">紅紅的安寧河遠遠看去像一條長長的紅色飄帶（也許是由于這水的緣故吧，連我們晚上吃的飯也是紅色的）。</p><p class="ql-block">夜晚的西昌一輪銀盤高懸于空，我們在石棉中秋賞朋時沒有月亮，相隔一天，地方不同，差異竟如此之大。</p><p class="ql-block">又大又圓又明的月亮給大地灑下一片銀光。山、莊稼、河流，在朦朦朧朧的夜光下，披著輕紗，如同一幅幅美麗的圖畫。</p><p class="ql-block">夜色真迷人，西昌不愧有月城之美稱。啊！西昌真是個好地方！</p><p class="ql-block">可惜，我們只能做短暫的停留，略略觀賞這一切美景，明日我們將離你而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9月12日，天氣格外晴朗，幾千名知青各奔西東，我們幾百號人繼續(xù)開進鹽源。</p><p class="ql-block">到鹽源要經(jīng)過兩座大山，一座叫磨盤山，一座叫小高山。</p><p class="ql-block">磨盤山山勢峻嶺，一面是懸崖深谷，一面是巖石。車頂擦巖而過。</p><p class="ql-block">當時正遇雨水季節(jié)，塌方的地方很多，我們必須往前行駛一段，又停下來搬石頭。</p><p class="ql-block">下車搬石頭時，發(fā)現(xiàn)這里雖然山高地險，可是山上并沒有像前面經(jīng)過的山那樣結(jié)滿了冰，而是長滿了青松、桐樹（一種雜油的樹）、橄欖樹，這些樹使高山更竣，地險而美。</p><p class="ql-block">因為塌方，一路上我們的進度很慢，車走走停停。</p><p class="ql-block">不久，前方出現(xiàn)了一條大江，江水深藍色，水面平靜，路也越來越窄，越來越險，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落入大江一樣。</p><p class="ql-block">同學們?nèi)鶐r石這邊靠，唯恐重心偏向江的那一邊。</p><p class="ql-block">大伙兒替開車的師傅捏著一把汗。</p><p class="ql-block">車開到了江邊，眼前出現(xiàn)了一座鐵索橋。</p><p class="ql-block">為了安全起見，車上的人都得下車步行過橋，讓空車一輛輛的單獨開過。</p><p class="ql-block">當?shù)氐膸讘羧思腋嬖V我們，這里無法架橋，兩邊的山形成峽谷，水從中而過，無法打磴，只好用兩條鐵鏈拉起，上面鋪上木板，就成了一座鐵索橋。</p><p class="ql-block">車開在上面不停的搖晃，發(fā)出吱吱嘎嘎的聲音。</p><p class="ql-block">車開過了人再行。</p><p class="ql-block">這里是兩座山的交界處，我們發(fā)覺這里的氣候非但不冷，反而很暖和，給人一種山清水秀的感覺。</p><p class="ql-block">我們在橋上慢慢地行走，慢慢地觀看。</p><p class="ql-block">過了橋上了車，便有了一種依戀的心情。</p><p class="ql-block">車往前開了大約半個小時，便到了平川。</p><p class="ql-block">下車吃午飯時，發(fā)現(xiàn)這里是一個極小的鎮(zhèn)。在這小鎮(zhèn)上短短的吃飯時間里，當?shù)氐娜藶槲覀冮_了一個歡迎會，唱了一首很感人的歌，歌詞大意是：</p><p class="ql-block"> 阿哥爬了九匹坡，阿妹淌了九條河，</p><p class="ql-block"> 百靈山下來迎接，最好的禮物送親人，</p><p class="ql-block"> 禮物只有三大件，</p><p class="ql-block"> 主席著作頭一件，他是我們的方向盤；</p><p class="ql-block"> 奴隸血淚帳一本，永遠不忘黨的恩。</p><p class="ql-block"> 生產(chǎn)技術教給你，</p><p class="ql-block"> 做一代有文化的新農(nóng)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歌聲很感人，他們爬坡淌河地來接我們，也真難為他們了，確實，要到平川鎮(zhèn)來接迎接我們的人，是要走很遠的山路的。</p><p class="ql-block">我們也為他們演唱了歌曲：</p><p class="ql-block"> 黨來撐腰天不怕，群眾擁護扎根深，</p><p class="ql-block"> 不是下鄉(xiāng)來訪問，不是下來探親，</p><p class="ql-block"> 是改變山區(qū)支援農(nóng)業(yè)，</p><p class="ql-block"> 建設農(nóng)村的勝利軍呀，</p><p class="ql-block"> 告別了母校走向生活，</p><p class="ql-block"> 就象走向明亮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到農(nóng)村去，做一代有文化的新農(nóng)民，</p><p class="ql-block"> 讓文化的花朵開遍田間</p><p class="ql-block"> ...... ......</p><p class="ql-block">一小時的吃飯，歡迎會完畢，大家依依不舍地離去。</p><p class="ql-block">開始爬小高山，這里的山勢不險，山連著山，水連著水，林深似海，竹蔥蔥。</p><p class="ql-block">車行期間，云霧繚繞，有如仙境一般。</p><p class="ql-block">接我們的人說，這里的山埋藏著許多礦產(chǎn)資源，有鐵、鋅、銅，還有許許多多的地下寶藏等著開發(fā)。</p><p class="ql-block">到了山頂，“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激情與視野的開闊，讓我們不由自主的唱起了那首“晴空萬里，陽光燦爛，白云為我鋪大道，春風送我奔向前”的歌曲。</p><p class="ql-block">車載著我們翻過群山峻嶺，到達目的地時，已是晚上九點過了，天上下起了毛毛細雨。</p><p class="ql-block">街兩旁站滿了迎接我們的人，他們的衣服也被雨淋濕了，卻依然很高興地把我們接進了招待所，直到大家住進房間后，他們才離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是9月13日，300多號人，每十人一組的分到了各個生產(chǎn)隊，由隊長接走。</p><p class="ql-block">我們28人分去開荒建場。</p><p class="ql-block">來接我們的場長衣著樸素，肩上膝蓋上打著補丁，面容慈祥，給人一種平易近人、和藹可親的印象。</p><p class="ql-block">一路上大伙兒圍著他問長問短，農(nóng)場有多大？有多少人？種些什么果樹？</p><p class="ql-block">因為場名叫“蔬果農(nóng)場”，大伙認為果樹一定很多。</p><p class="ql-block">場長只告訴我們，走到了農(nóng)場就知道了。</p><p class="ql-block">兩位大同學輪流背著我，走了十來里路才到、到了所謂的農(nóng)場，我們才發(fā)現(xiàn)這里只有幾戶漢人，其余除了荒野就是彝族人的聚居地。</p><p class="ql-block">幾戶漢人就是后來我們一起勞動，一起居住的社員。</p><p class="ql-block">他們殺了羊招待我們，我們又拉了彝族人來把那頓美餐給吃了（后來才知道，要吃上一餐肉，是比登天還難的事兒）。</p><p class="ql-block">當時社員也不好說我們什么，只是表現(xiàn)出不太高興的神色，我們也不去管他們。</p><p class="ql-block">就這樣，我們經(jīng)過四天的長途跋涉，來到了我們的第二故鄉(xiāng)——鹽源縣雙河蔬果農(nóng)場，開始了我們新的生活。</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