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六十六回 兩青年議婚生變故 雙父母疼兒作籌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馬麗華不懂孫秋月小產(chǎn)，早飯后來尹家商議換親之事。因媒人待產(chǎn)，來就不能空手，每回帶點雞蛋、茶食、白糖等，這回改主意了，只帶了二百元謝媒錢。為什么？馬麗華聽說仲秀娟想分手急了，決定提前給錢，好讓媒人用心撮合。兩個人一個奔東一個奔西，半路撞見了?！靶憔旯媚??！瘪R麗華老遠就打招呼?！皩O大娘來瞧秋月的吧，聽說她好多了。姐在嗎？”<span style="font-size:18px;">仲秀娟甚覺意外，她來做什么的？哦，不用說曉得孫秋月的事了。</span>“在。他大姑怎么啦？”馬麗華一臉疑惑?！八闳ゾ蜁缘昧??！?lt;span style="font-size:18px;">仲秀娟臉唰的紅了。馬</span>麗華有數(shù)了，大概是孫秋月生了，小大姐不好意思說。哈哈，趕早不如趕巧，正好去沾點喜氣。</p><p class="ql-block"> 來到韓家莊時，村民們早已下地做活去了，莊上冷冷清清。這兩天組里安排東莊挖排水溝，西莊打田埂，為秋播做準(zhǔn)備。土地到戶后，雖然各戶種什么不種什么有自主權(quán)，但是小麥、水稻等主要作物必須要種夠一定的面積，因為國家有要求，這些要作為公糧收購的?！八蠊茫Аパ?！”馬麗華進門就道喜，喜字還沒說出口，就聽“嘩啦”一聲潑出來一盆水，噴了一褲腿。耿春花聽到尖叫聲出來張望，見狀甚是尷尬，忙把馬麗華往里讓。馬麗華還想問男女的，見耿春花面無表情，屋里有低泣聲，感覺氣氛不對頭，把話咽回去了?！翱磥沓鍪铝?，仲秀娟話里有話。”馬麗華不敢多想，默默地來到堂屋。</p><p class="ql-block"> “秋月，好些了吧。”馬麗華見孫秋月頭扎三角巾歪床上流淚，立刻明白了，人家小產(chǎn)還沾什么喜氣，幸虧恭喜沒說出來，不然就下不去了。孫秋月收住淚：“大嬸子來了?！惫⒋夯ú碌今R麗華消息不會這樣靈，夜里的事天亮就曉得了，今天來必與兒女婚事有關(guān)，為這事不是來一趟兩趟了。見馬麗華噓寒問暖便退出來，和老伴說起帶朱成才的事。就在馬麗華過來之前，尹義根答應(yīng)孫秋月安排完農(nóng)活去西莊帶，明知道朱家不會輕易答應(yīng)，不去又不中。耿春花不想讓兒子去，怕有這回就有下一回，一想就去帶，沒個連頭旅。尹有繼看得遠些，處處順著兒媳婦，害怕得罪了誤了大事。什么大事？生孫子傳宗接代。</p><p class="ql-block"> 這里馬麗華問起原因，孫秋月也說不出一二三，說黃先生說了，發(fā)育、房事、情緒等因素都有可能導(dǎo)致流產(chǎn)。孫秋月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越想越傷心，最后竟然突突哭。馬麗華安慰：“你還年輕，怕什么的汗。俗話說，小孩好比頭刀韭，這茬割了那茬有。我敢保證，不出一月又能懷上了。”誰知孫秋月不聽便罷，聽了哭的更厲害了。耿春花咕嘟嘟來氣，馬麗華也不會說話，什么頭刀韭二刀韭，她都三十七歲了，還年輕什么。有的婦道人絕經(jīng)早，到這年齡就懷不上了。再說了，養(yǎng)小鳩是義根和秋月兩人的事，你能保證什么？孫秋月難過的是，一家人對她不孬，好容易懷上又掉了，怕以后懷不上有愧于尹家。</p><p class="ql-block"> 不管怎么說，娘家還沒來人馬麗華先來了，這份關(guān)心孫秋月很感動。想起之前因這事那事耽擱，沒有為兩家換親的事用心撮合，有點對不起人，現(xiàn)在輕松了，過兩天一定要到仲家看看，兩下都沒有意見就把婚訂了。“秋月，這二百塊錢你拿去補補身子，不要讓尹家知道?！瘪R麗華掏出錢，靠近床桄壓低嗓音說?！拔疫€沒有說成你們的事，不能接這錢。”孫秋月沒想到孫家會提前給錢，死活不要。馬麗華哪里答應(yīng)，非要孫秋月接下來，兩人推來推去。忽聽外面有人說話，細一聽是仲先慧瞧來了。馬麗華暗暗叫苦，趕緊把錢收起來。這個仲先慧，我不來她不來。也罷，今天打開天窗說亮話，把訂婚的事說直了。</p><p class="ql-block"> 仲先慧往下一坐，開門見山，閉口不提換親的事：“老姐啊，維貴和秀娟姑娘有緣分，都對上眼了，相處也有大半年，干脆把婚訂了，也了卻一樁心事?！瘪R麗華一聽就不悅意，這話要擱半年前說興許我就答應(yīng)了，現(xiàn)在我想答應(yīng)也不答應(yīng)，讓你家急，除非兩家換親，不然我那懶兒子娶誰？想到這里，笑笑說：“老妹啊，是該訂婚了。姆家俊生一表人才，腦子靈光，對你家秀娟也是滿心的歡喜。哪個不說他倆是天生的一對，地長的一雙？不如兩家合一家，親上加親?！敝傧然巯胄Γ裁刺焐囊粚Φ亻L的一雙，你家是火叉一頭熱單相思。孫秋月看出來一家愿意一家不愿意，這親沒法換，看來只有先盡一頭了。</p><p class="ql-block"> “媽媽?！睂O秋月正欲勸說，朱成才到了，下了尹義根腳踏車就往堂屋奔去，撲到孫秋月懷里就哭。二人見小孩鬧起來，只好打聲招呼走了。仲先慧追上馬麗華，說：“換親的事我們說不算，主要看孩子的意見。最好先把維貴和秀娟的婚事定下來，旁的慢慢再商量?！瘪R麗華說：“這事我不當(dāng)家?！敝傧然坌睦镌挘拱?，你家就你當(dāng)家。馬麗華知道女兒任性，不同意不中，故意說活話，想作為換親的交換條件。馬麗華回到家，這才知道仲秀娟是來通知閨女上班的，心中暗暗高興。孫秀娟見金勝業(yè)讓步，滿足了所有條件，同意去店里打工。孫玉堂聽說仲家反悔，憤憤地說：“不換也行，多多要彩禮。”</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的情況很清楚了，仲家急孫家不急，仲維貴家要想娶孫秀娟，就要準(zhǔn)備一大筆錢，金勝業(yè)免了高利貸利息本還得還，哪還有閑錢結(jié)婚？孫家錢倒是有兩個，可是仲秀娟不愿意換親，看不上孫俊生吊兒郎當(dāng)，一心要找一個有抱負、有追求的人作為終身伴侶。孫俊生見孫秋月說不響，背地又讓妹妹出面，探問仲秀娟有沒有回旋余地。仲秀娟說：“換親是絕對不可能的。你大哥要能干出點名堂來，我倒是愿意處處看?！睂O俊生聞聽此言，猶如得了圣旨一般，決心下遠打工掙錢，用行動證明給仲秀娟看，地點就定在省城寧江。仲維貴想苦一筆彩禮錢，對孫俊生的話深信不疑，決定跟他去杠當(dāng)，回來好辦喜事。</p><p class="ql-block"> 兩家和組里簽過三年協(xié)議，如今要去打工，組領(lǐng)導(dǎo)都為難，但一時又找不到替代人選，因為荒地和堿灘就是無底洞，隨你投入多少也喂不飽它。也有幾個想接手的，一想到連朱其金都碰得頭破血流，便打了退堂鼓。劉督常見狀，心想要是放走了頂梁柱，老的如何能撐起磚窯來？朱其金是指望不上了。孫俊生早有準(zhǔn)備，只說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活一忙就回來。仲維貴實在，擔(dān)心到時回不來不好交代，孫俊生說先出去再說，要是苦到了，不回來能把你綁回來？仲維貴想想也對，便按孫俊生教的跟劉自成請假。劉自成見丁大力、弟弟先后離了組里，現(xiàn)在又有人要遠走高飛，不免感嘆起來，都去吧，剩我一個光桿司令過日月。</p><p class="ql-block"> 姑娘出去苦去了，現(xiàn)在兒子又要背井離鄉(xiāng)，父母心里未免舍不得，舍不得也沒辦法，婚姻逼迫的。孫家因兒子經(jīng)常跑跑溜溜不著家邊，且翻手大經(jīng)，本來也不是太在意，但是，孫俊生是獨種，想起來多少有點空嘮嘮。仲家就不一樣了，仲維貴從來就沒出過遠門，不要說父母不放心，就是哥兄姐妹也不想讓他去打工。老大女人盧玉香就對男人說了：“嗎，你不讓老二出去苦，孫家的彩禮你給啊。”仲維富一愣：“哪有閑錢補罩浪！”盧玉香笑了：“你不傻嘛，分家兄弟點到就行了，有老爹老奶?！敝倬S富點點頭：“嗯?！崩洗蟛粍癯鲩T姑娘就更不上心了，仲秀玲干脆連門都沒扎，上門就要給錢呢，都很聰明。</p><p class="ql-block"> 仲田魁夫婦本打算大的家貼點，起碼湊個路費盤纏，結(jié)果一個照面，一個連邊也不沾，未免寒心。疼兒不給兒知道，老姑倆怕孩子焦心，背著姊妹倆東拼西湊預(yù)備了四百塊錢，縫在一個紅布包里，走時再給兒子。仲秀娟從金勝業(yè)處預(yù)支一個月工資支援哥哥，怕哥哥不收，跟母親說都是家里的。仲維貴來氣，不就是投資辦廠賠了嗎，小磚窯還在，怎見得就沒有翻身的那一天。還一個奶頭掉下來的，說出來人都不信。我這次不混個萬兒八千誓不為人，讓他們后悔不該門縫里看人。仲維貴懶但是有臧，加上心好，后來有貴人相助，陰差陽錯翻了身，果然出人頭地，再沒有人敢小看他了。此系后話，到時再做交代。</p><p class="ql-block"> 鄉(xiāng)下人進城就怕人看不起，你要穿破破爛爛，一副窮嗖嗖樣子，張口鄉(xiāng)間土語，進門市部都不想讓你進，怕你站那里礙眼。向人打聽路，遇到好人好，遇到心術(shù)不正的，明明往西非說往東。老姑倆決定要跟兒子做身新衣裳，穿干干凈凈的找工作。仲維貴不肯，說：“連路費還不夠，等苦到錢再說?！敝傩憔陝竦溃骸安恍校阋簧砝洗植歼M城，別說找工作，住店人都嫌棄。寧江可是省城，不伴我們這些小地方，該講究還是要講究?！敝倬S貴猶豫起來，話是沒錯，錢呢？家人說錢不用你操心，速去買套合體的西裝。仲維貴說西裝他不習(xí)慣，此地除孫俊生麻木穿西裝，找不到第二人。最后，仲維貴挑了一套中山裝，和孫俊生一土一洋，倒也相得益彰。</p><p class="ql-block"> 仲先慧還是不放心，大城市人煙多，想工作的不知有多少，城市戶口都有待業(yè)的，農(nóng)村外來戶，哪里就有現(xiàn)成的崗位等著你？萬一要找不到事做，訂婚之事必然泡湯。怎么辦呢？思來想去想到一個辦法，我不如把看家本領(lǐng)教給兒子，就算找不到事，學(xué)野眼瘋也嚇人。仲田魁說：“你教兒子接生，只怕把人家嚇跑了?！敝傧然壅f：“接什么生！嗎，推拿按摩不能教啊，關(guān)鍵時候說不定能用上。還有算命打卦，看風(fēng)水……”一語未了，差點把仲秀娟逗笑了：“老娘誒，疊疊收起來，城里人哪里信這些?！闭l知仲維貴一聽，懶勁上來了：“我媽說的有道理，就把中醫(yī)那套看家本領(lǐng)交給我，平時我只懂些皮毛?！?lt;/p><p class="ql-block"> 仲家雖然不是中醫(yī)世家，因多年以算命、看風(fēng)水等為副業(yè)，為鄉(xiāng)親們消災(zāi)祛病，對醫(yī)術(shù)多少也通一點。后來，仲先慧跟黃鳳蓮學(xué)，撲點露水珠，技藝上又提高一步。農(nóng)村改革后，村民們思想活躍起來，算命打卦那一套除有年人外，年輕人沒幾個信，仲神仙處于半失業(yè)狀態(tài)，不過接生沒失業(yè)。“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敝傧然坶_始教開了?！皨專涛逍袆t么的哦？我又不去跟人算命。”仲維貴不解。“這些是基本功，干這行都要懂一點的，萬一有人找你起名，看風(fēng)水呢?！敝傧然塾掷@回來了?！昂冒桑瑢W(xué)就學(xué)點，反正藝多不壓身。”仲維貴說?！皟鹤?，你終于開竅了，媽媽沒白疼你?！敝傧然鄞笙?。</p><p class="ql-block"> 說話之間，仲秀娟下班回來了，聽說母親要講五行命理，也來了興趣，拿板凳坐一旁聽。仲秀娟上班后學(xué)到很多新知識，視野開闊不少?，F(xiàn)在年輕人婚戀看星座，查星座就知道人性格，適不適合交往一目了然。仲秀娟覺得五行和十二星座之間有聯(lián)系，聽聽也有益處。 “話說五行相生相克，生呢，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四兀究送?、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仲先慧沒想到閨女也感興趣，越說越來勁，“五行之外還有十二屬相，屬相又對應(yīng)十二地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這些東西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環(huán)環(huán)相扣?！?lt;/p><p class="ql-block"> “仲老師，呷口茶潤潤嗓子?！敝偬锟χ诉^一碗茶?！昂冒 ！敝傧然垡膊豢蜌猓舆^來咕溜幾口，繼續(xù)說，”小鳩起名要看屬相和五行，對上了才能起出響亮、吉慶的名字。還有生辰八字，也是有講究的?！敝倬S貴若有所思，問：“八字又要和哪個結(jié)合呢？”仲先慧說：“八字對八字。像做親，要看八字合不合，合就能做，不合就不能做?！敝傩憔旯室庹f不對，仲先慧問為什么不對，仲秀娟說八字要和錢結(jié)合，哥哥的婚事彩禮不到，八字再對也不對，彩禮到了，不對也對。仲先慧一聽，一股怒火直往上沖，不是孫家故意刁難，兒子也不會去打工。仲秀娟也十分反感，你越別我越不和孫俊生談，氣死你。</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你來教吧?！敝傧然厶崞饘O家就來氣?！班??！敝偬锟哌^來，開口道，“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仲維貴一聽，眼朝天翻。兩位神仙夫唱婦隨，在村里闖下一片天地。因搶了周守財?shù)纳?，師徒到現(xiàn)在不說話。鴨子兒子會浮水，仲維貴這些年就算不上心也會了，加上腦子靈光，對父母教的沒費勁就掌握了，以后看自己修行了。老姑倆當(dāng)天從早飯后一百氣教到下傍晚，次日又接著，除針灸外可謂是傾其所有，可憐天下父母心。針灸為什么不教？這東西和算命看風(fēng)水不一樣，非一日之功，如果不懂神經(jīng)穴位，一針下去會出人命的。仲神仙不敢馬虎，所以留一手，這一手跟教徒弟有區(qū)別。</p><p class="ql-block"> 兩個年輕人為打工做準(zhǔn)備，韓家母子坐上了去寧江的班車。黃鳳蓮聽說老伴住院了當(dāng)時要去看的，因組里有產(chǎn)婦要接生，等忙完又為魏父配藥，直到第三天才動身。路上，黃鳳蓮叮嚀兒子不能談戀愛，翻過年就要高考了。這話韓尚武耳朵都聽出老繭，很不耐煩：“我和魏詩雅永遠都是同學(xué)關(guān)系，你怎么老往對象上扯呢？”黃鳳蓮說：“永遠不永遠再說，反正目前以學(xué)習(xí)為重?！秉S鳳蓮的意思是，現(xiàn)在不談不代表將來也不談，魏詩雅是個不錯的女孩，也許兒媳婦就是她。說話時間已到寧江城，不懂一家人見面有何話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