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說：會寧好地名，好地名的紅軍會師，中國安寧。1936年10月22日，紅一方面軍、紅二方面軍、紅四方面軍在甘肅會寧、寧夏將臺堡勝利會師。這一天，是紅軍長征勝利紀念日。 甘肅會寧會師門 會寧三大主力紅軍會師紀念碑 <h1><b>何云峰：拉著馬尾巴走長征</b></h1> 開國少將何云峰。何云峰，四川巴中人，1922年生，1933年參加紅軍，13歲參加長征。1964年被授予少將軍銜。離休前為原福州軍區(qū)副政委、顧問。<br> 1996年10月，紀念紅軍長征勝利60周年紅軍老戰(zhàn)士座談會在北京召開。第2排右4為何云峰 何云峰將軍在五鳳山家中接受采訪 我的老家在四川省巴中市平昌縣張公鄉(xiāng)。1932年12月的一天，當時10歲的我和幾個小伙伴正在山上放牛，忽然從遠方傳來了噼噼啪啪的槍聲，不一會，我們就看見三五成群的國民黨兵爭先恐后地從山的那邊跑了過來，邊跑還邊喊：“快跑啊!紅軍來啦!”接著，我們又看到一隊隊戴著紅五星八角帽的紅軍滿臉是汗氣喘吁吁地追了過來。這是我家鄉(xiāng)的人第一次見到紅軍。<br> 這支紅軍隊伍屬于紅四方面軍。四方面軍原來活動在鄂豫皖邊革命根據(jù)地，1932年下半年反國民黨第四次大規(guī)?！皣恕笔Ю?，四方面軍經(jīng)陜南進入四川，打算建立以川北為中心的革命根據(jù)地。四方面軍來后，我家鄉(xiāng)的世道就開始變了。蘇維埃政府成立了，工會、農(nóng)會、婦女會、兒童團、少先隊等群眾組織也建立了。長期受殘酷剝削的窮苦人紛紛起來打土豪、分田地，土地革命鬧得紅紅火火。我也參加了張公鄉(xiāng)蘇維埃的兒童團，后來又升到元山區(qū)蘇維埃的少先隊。<br> 1933年，當人們醞釀參加紅軍的時候，早想當紅軍的我第一個搶先報了名。7月的一天，太陽剛剛爬上樹梢，我和幾個少先隊伙伴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紅軍駐地。連長和指導員對我們自動參軍表示熱烈的歡迎，但當他們知道我才11歲時，就搖頭了。連長對我說：“小鬼，當紅軍每天要跑50多公里路，你恐怕不行。”<br> 一天走50多公里，當時對于我這個沒有出過遠門的放牛娃來說，可真是一個不可想像的路程數(shù)字。但伙伴們都參加紅軍了，惟獨剩下我一個人回去，那怎么行?情急之下，我的眼淚就奪眶而出了。一見我哭了，指導員趕緊將我拉到懷里，安慰道：“算了，不要哭了，先和大家一起住下吧?！庇谑牵伊粼诩t四方面軍第四軍十一師三十三團一連連部當了勤務兵。我想當一個“正式”紅軍的愿望終于實現(xiàn)了。<br> 參軍的第二天，我就受到了行軍的考驗。當時，我們連奉命南下追殲逃敵，部隊從元山區(qū)出發(fā)行軍一天后就一面戰(zhàn)斗一面前進。經(jīng)過連續(xù)十多天的行軍打仗，我們?nèi)〉昧撕艽髣倮?。行軍中，我堅持不掉隊，因為年紀小，別人走時我得跑，別人跑時我就得快跑，結(jié)果“腳上打泡無數(shù)個，踏破草鞋好幾雙”。有一次，指導員還背過我一段路。但經(jīng)過鍛煉的我也漸漸由“不行”到“行”，由走不動到跟上隊伍了。<br> 1935年3月，四方面軍發(fā)起強渡嘉陵江戰(zhàn)役。這次戰(zhàn)役從3月28日至4月21日，歷時24天，殲敵一萬余人，取得很大勝利。但這時張國燾錯誤地認為，由于中央紅軍西進，蔣介石的主力部隊將很快壓到四川來，得出了“與其被敵趕走，不如主動撤走”的逃跑主義結(jié)論，于是將后方機關(guān)和部隊全部移至嘉陵江以西，擅自放棄了具有重要戰(zhàn)略意義的川陜邊革命根據(jù)地。這樣，四方面軍渡過嘉陵江以后不久便開始了長征。<br> 當時，我已調(diào)到十一師政治部宣傳隊工作。長征前夕，部隊做準備工作，其中一項就是將部隊中年齡太大的和年齡太小的挑選出來送到軍部，發(fā)給路費，打發(fā)他們回家。我是被挑選的對象之一。在軍部，我又哭又鬧，不肯回家，正好另有一兩個比我略大一些的小紅軍也鬧著不回家，后來軍部沒辦法，留下了我們，將我安排給四方面軍總部糧食局政治委員張廣才當勤務兵。1935年5月初，我就跟著張廣才政委踏上了長征的征途。<br> 參加長征時，因為我在糧食局，性質(zhì)不同于其他部隊，沒有參加過打仗。但困難卻經(jīng)歷不少。感覺最艱苦的是過雪山和草地。過夾金山和黨嶺山兩座大雪山，都是要翻山越嶺整整走一天。尤其是黨嶺山，那是一座從四川松潘到甘孜必須翻越的雪山，最高山峰的海拔有6000多米，空氣稀薄，氣候異常寒冷。翻山時，人不能坐下，要不停地走。我當時親眼看見一位炊事員，背著大鍋，坐下休息后就再也沒有站起來。<br> 長征途中，由于張國燾和黨中央、毛澤東鬧分裂，四方面軍多數(shù)部隊曾三過草地。但我所在的糧食局只過了一次草地。因為糧食局屬于后衛(wèi)部隊，行動遲緩，第一次我們準備過草地還沒到草地時，大部隊就已經(jīng)回頭了，我們是后來跟二方面軍一起過草地的。<br> 過草地的困難也很多。水草地，到處是沼澤，干的地方少，四處無人煙。糧食局負責籌糧食，過草地前，我們在甘孜地區(qū)的瀘州等地待了幾個月，用槍支彈藥去跟藏民換糧食，但也無法滿足所有部隊的糧食需要。因近水樓臺先得月之便，糧食局過草地時稍多帶了一些炒面，但即使這樣，走到一半多的路程時，糧食也吃完了，最后一兩天吃的是野菜，最困難的時候，張廣才政委還殺了一匹馬。過草地時，我主要的工作就是燒開水，泡炒面。過草地前，我弄到一個羊皮風箱，就用它燒水。<br> 比較幸運的是，長征途中我沒有生病。只是在甘孜時又差點被留在當?shù)?。當時部隊將女同志、生病的和年紀小的紅軍留在當?shù)?，我還是采取以前那樣又哭又鬧的方法，張廣才政委沒辦法，只好把我?guī)е摺?lt;br> 參加長征時我才13歲，在艱難險阻的征途中，我能幸存下來完全得益于當時張廣才政委對我的照顧。張廣才政委真是我的大恩人。若沒有他的照顧，我在長征中是過不來的。長征路上，作為高級干部的張廣才政委，除了自己騎的馬外，還有一匹馱東西的馬，因此，作為勤務兵的我不但可以不用背那么多的東西，過河的時候常?？梢则T在馱東西的馬背上，實在走不動的時候還可以拉著馬的尾巴走。長征途中，很多時候我都是拉著馬尾巴走的?！? <h1><b>何家產(chǎn)：一把炒面救了命</b></h1> 何家產(chǎn)將軍是原福州軍區(qū)參謀長。1931年2月參加中國工農(nóng)紅軍。1933年6月由團轉(zhuǎn)黨。歷任宣傳員、技術(shù)書記、政治指導員、教導員、營長、團長、副師長、師長兼政委、軍分區(qū)司令員兼地委書記、副軍長、南疆軍區(qū)司令員、新疆部隊前指司令員、新疆部隊司令部副參謀長、福州部隊參謀長等職。參加過土地革命戰(zhàn)爭、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建國初期邊疆的剿匪斗爭和中印邊境自衛(wèi)還擊戰(zhàn)。1961年晉升少將軍銜。 60年代初期的何家產(chǎn) 1962年，新疆邊防部隊組成了“新疆軍區(qū)康西瓦指揮部”，由副軍長何家產(chǎn)負責指揮。圖為何家產(chǎn)在中印邊界自衛(wèi)還擊戰(zhàn)中對部隊進行動員 1935年11月，何家產(chǎn)將軍隨所在的紅六軍團參加了長征。在紅軍長征勝利70周年前夕，將軍的夫人傅兆南首次披露了將軍在長征中的一段經(jīng)歷。 何家產(chǎn)是江西贛州地區(qū)上猶縣營前鎮(zhèn)石里人，1916年生。由于家境貧寒，他9歲才入私塾，兩年后，父親因病去世，家里無力再供他讀書，他便輟學開始從事體力勞動。在跟一位叫鄧仲春的裁縫學徒期間，因鄧是地下黨員，家產(chǎn)在他的引導下，開始走上革命道路。何家產(chǎn)先是參加了營前圩手工業(yè)赤色工會，1931年1月，他加入中國共產(chǎn)主義青年團。當時，他白天跟著師傅學習縫衣手藝，晚上踏著月色從事秘密革命工作。2月，營前工農(nóng)群眾在黨的領導下舉行武裝暴動，家產(chǎn)參加暴動大隊并擔任宣傳員。1932年2月，他被選為湘贛省工人代表大會的代表，出席了在永新召開的湘贛省工代會。1933年5月，他被調(diào)到湘贛省委黨校學習。學習期間，他由團轉(zhuǎn)黨。結(jié)業(yè)后，他先后擔任了湘贛省保衛(wèi)局科員、技術(shù)書記兼巡視員。<br> 1934年，何家產(chǎn)由地方調(diào)到紅軍部隊，任中國工農(nóng)紅軍第六軍團保衛(wèi)局偵察科員。7月下旬，按照中革軍委的部署，紅六軍團在黨中央代表任弼時、軍團長蕭克、政委王震率領下，退出湘贛根據(jù)地，從江西遂川突圍西進。當時，中共中央書記處已經(jīng)作出撤離中央根據(jù)地，進行戰(zhàn)略轉(zhuǎn)移的決策，因此，紅六軍團西進就帶有長征先遣隊的性質(zhì)。經(jīng)2個多月的艱苦轉(zhuǎn)戰(zhàn)，沖破國民黨軍隊堵截圍追，紅六軍團于10月間進入黔東。在連續(xù)的行軍打仗中，常常健步如飛的家產(chǎn)獲得了“飛毛腿”的綽號。<br> 此前，為創(chuàng)造湘鄂川黔新蘇區(qū)，中國工農(nóng)紅軍第三軍在中共湘鄂西中央分局書記夏曦、軍長賀龍、政委關(guān)向應率領下，挺進川黔邊境。大軍旄頭所向，克黔江，入酉陽，襲彭水，搗沿河，敵軍望之披靡，工農(nóng)隨之奮起，已經(jīng)正式建立了含酉陽南腰界在內(nèi)的黔東特區(qū)游擊根據(jù)地，紅三軍領導人賀龍等在南腰界小學從國民黨報紙獲知蕭克部隊消息后，立即率部前往尋找、接應。10月15日在沿河水田壩與紅六軍團參謀長李達所率—部相會，23日在梵凈山下找到郭鵬團長所率紅六軍團五十團，24日在印江木黃與任弼時、蕭克、王震所率紅六軍團主力會合，當晚到松桃石梁宿營，次日向酉陽南腰界進發(fā)。27日，兩支紅軍部隊齊集南腰界貓洞大田，隆重舉行會師大會。<br> 和戰(zhàn)友們一樣，何家產(chǎn)興高采烈地參加了這次大聚會。會上，任弼時宣讀了黨中央發(fā)來的賀電，宣布紅三軍恢復紅二軍團番號及整編部隊等項決定，并闡明紅二、六軍團會師意義及今后任務。賀龍分析了形勢后指出，可靠的根據(jù)地還在我們的腳板上，我們要再接再厲，去創(chuàng)造更大更可靠的根據(jù)地。關(guān)向應、蕭克、王震等亦相繼講話，兩軍將士同敘手足之情，共享會師喜悅。至夕陽西下，大會才在雄壯的軍號聲中勝利結(jié)束。<br>為策應中央紅軍北上和繼續(xù)擴大湘鄂川黔革命根據(jù)地，10月28日，紅二、六軍團從南腰界出發(fā)，直入湘西，兩軍緊密團結(jié)，并肩戰(zhàn)斗。這期間，總是沖鋒在前的家產(chǎn)卻受到了一次警告處分。事情是這樣的，在一次偵察戰(zhàn)斗中，何家產(chǎn)和戰(zhàn)友們繳獲了一匹馬，有一位首長的夫人看中了，想留下，他因此不滿而發(fā)了一通牢騷，結(jié)果受了處分。1935年3月，家產(chǎn)調(diào)任紅二軍團六師十八團三營特派干事。<br> 1935年9月，蔣介石調(diào)集了130個團向湘鄂川黔根據(jù)地發(fā)動新的“圍剿”，形式異常嚴峻。11月，為爭取主動，紅二、六軍團在任弼時、賀龍、關(guān)向應、蕭克、王震等的率領下，從桑植的劉家坪地區(qū)出發(fā)，開始踏上戰(zhàn)略轉(zhuǎn)移的征途。部隊出發(fā)前一個月，家產(chǎn)的工作又發(fā)生變動，他回到紅六軍團五十二團三連任政治指導員。<br> 1936年1月，何家產(chǎn)隨部隊進入黔東黃平、鎮(zhèn)原地區(qū)，由于國民黨軍隊四面緊逼，他們遂向黔西、畢節(jié)一帶轉(zhuǎn)移。3月到達盤縣后，接到紅軍總司令朱德、總政治委員張國燾的電報，要他們北上與紅四方面軍會師。于是，紅二、六軍團渡過金沙江，翻越大雪山，7月，與四方面軍會師于甘孜。中央得知這一情況后，令紅二、六軍團合編為紅二方面軍，賀龍任總指揮，任弼時任政治委員。此后，紅二、四方面軍決定共同北上，同中央和一方面軍會合。<br> 7月上旬，紅二、四方面軍從甘孜出發(fā)，途經(jīng)阿壩、包座等地，然后越過雪山草地。途中，家產(chǎn)像許多紅軍戰(zhàn)士一樣，克服了雪山草地的艱難險阻，經(jīng)受住饑寒傷病的無盡折磨。他還遇到了一位讓他惦記了一輩子的馬夫。過草地時，是那位馬夫送他的一把炒面，救了他的命。<br> 紅二方面軍是后面過的草地，草地本來就是無人區(qū)，糧食奇缺，前面的部隊把能吃的全都吃光了，曾聽說餓的時候皮帶可以煮著吃，但到后來，家產(chǎn)他們連皮帶都沒得吃。在家產(chǎn)饑餓得快走不動的時候，一位臉上有幾顆麻子的馬夫送給他一把炒面，那把救命的炒面，讓他最終走出了茫茫草地。家產(chǎn)當時沒來得及詢問馬夫的名字，后來他一直尋找著這位好心的馬夫，遺憾的是始終沒有找到。<br> 部隊過了雪山草地進入川西時，有一次，何家產(chǎn)奉命外出找糧食，他在一堆牛糞中發(fā)現(xiàn)了一箱青稞，盡管當時他饑腸轆轆，想到同樣忍受饑餓折磨的戰(zhàn)友，他堅持沒吃一口，在給青稞的主人留下幾塊銀元后，將那箱珍貴的青稞搬回了駐地。<br> <h1><b>蔣學道：毛澤東說長征會感動全中國的菩薩</b></h1> 開國將軍蔣學道，四川巴中人，1917年10月生，1933年6月參加紅軍，1934年4月加入中國共產(chǎn)主義青年團，同年8月轉(zhuǎn)為中國共產(chǎn)黨黨員。1935年2月開始長征，在紅四方面軍第四軍十二師三十五團特務連任班長。6月與中央紅軍會師后調(diào)紅一方面軍三軍團四師十團任班長。離休前任福州軍區(qū)副參謀長、司令部顧問，是福建省第五屆政協(xié)副主席。作者長征時叫白果。 50年代，蔣學道與家人合影 蔣學道50年代寫的長征回憶錄《大地的腳印》 <h1><b>毛澤東神情莊重地說：“我們今天長征，是會感動全中國的菩薩。”</b></h1>翻過夾金山之后，在懋功縣的達維村，四方面軍和一方面軍會師了。會師后毛主席決定，川陜省革命法庭隨中央保衛(wèi)局行動。這時一軍團走前衛(wèi)，黨中央和一方面軍總部走本隊，三軍團走后衛(wèi)，我們負責保衛(wèi)中央首長的安全，所以一直是跟隨本隊前進。<br>我行軍在原始森林密布的藏族同胞居住的山區(qū)時，戰(zhàn)友吳國森同志送給我一件東西很奇怪。這是一幅畫在機織細白布上面的菩薩像。雖然像農(nóng)村過年時貼的門神、灶王一樣，畫工并沒有什么出色的地方，但仔細看來，那圖案要比門神、灶王復雜得多，似乎別具一番格調(diào)呢。居中是一尊坐姿的胖臉秀眼、合掌長指甲、赤腳披伽裟的菩薩像，上面是一對相向而飛的仙鶴般的神鳥，各用一只翅膀擁著一個圓圈子，該是太陽吧？下面是人身牛頭、獸身人面的幾個奇奇怪怪的東西，被兩條粗大的蟒蛇纏繞著，懺悔、呻吟、呼告……種種慘相，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畫面上紅的、藍的、黃的、綠的、紫的……各種顏色，十分鮮艷，經(jīng)久不褪。<br>這畫布有3尺多寬，四五尺長，我?guī)状文迷谑掷镎归_來，都品味不透那上面畫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吳國森的母親是藏族人。<br>我們在黑水、蘆花住了幾天，不知戰(zhàn)友白石從哪里也搞來了一塊畫布，和吳國森贈我的那塊一樣一樣的。下雨的時候，白石把那畫布披在身上，引得不少人嬉笑不止。然而我將吳國森給我的那一塊，精心地珍藏著，從不舍得當雨布用。<br>一、四方面軍會師后，毛主席和黨中央決定：毛主席親自率一方面軍的一、三軍團及四方面軍的四軍、三十一軍為右路軍，朱德總司令率一方面的五、九軍團及四方面軍的其余部隊，并從四方面軍抽調(diào)了兩個團補充一方面軍的缺額。<br>7月，毛主席在毛兒蓋主持召開了政治局會議，同張國燾進行了斗爭，批判了張國燾的右傾逃跑主義、軍閥主義以及破壞黨和紅軍團結(jié)的錯誤，并指出了兩支紅軍會師的偉大意義，強調(diào)黨對紅軍的絕對領導和軍隊內(nèi)部團結(jié)的重要性。<br>在草地中行軍，我們始終和黨中央機關(guān)走在一起，宿營的時候，就在同一片地面較高、基本上沒水的草灘上。我親眼看到了毛主席那消瘦細長的身軀，他穿著一身灰軍裝，卷起了高高的褲腿，在這茫茫的水草灘上艱難地跋涉，邁開雙腳和廣大指戰(zhàn)員一同前進。我親耳聽到了毛主席那爽朗的笑聲，就像在度過了寒襲大地的嚴冬之后，聽到了響震天空的第一聲春雷一樣。我似乎聽到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周身的血液流動得更快了……<br>毛主席從中央蘇區(qū)出發(fā)，經(jīng)過了10個月的行軍、作戰(zhàn)和勞累、饑餓的折磨，身體消瘦得簡直無法形容。一副搭著黃色油布的擔架由人抬著就伴隨在他的身邊，這是警衛(wèi)營的同志給他特別準備的，并選了4個力壯的人專門抬，可是說什么他也不坐，在水草中整整走了3天。實在走不動了，他才答應坐擔架。<br>看到這個情況，我的心翻騰了很久很久。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貓兒鋪的高高的白果樹上看到的國民黨縣太爺換防時的情形來，縣太爺戴著那樣的帽子乘轎的樣子，在我幼小的心靈中還覺得滿神氣哩。可是，現(xiàn)在我親眼看到的，不正是我們黨和軍隊的最高領袖嗎？在這荒涼的草地上，毛主席立在我的面前，我覺得他是那樣的高大。<br>有一天到了宿營地，我離毛主席的擔架特別近，說話都能聽清。這天刮著西北風，天氣特別冷。毛主席的擔架上只有一條線毯，警衛(wèi)班的一個小同志就把自己的被單送到毛主席身邊，說：“主席，你蓋一條線毯太薄了，你把這條被單蓋上吧！”毛主席不肯接，伸出雙手拉著警衛(wèi)員的手說：“小同志，我不冷哪！每人只有一條被單，你給了我，你蓋什么呀?”警衛(wèi)員回答說：“我和別的人合蓋一床，你收下吧!”毛主席再三推讓，最后還是讓警衛(wèi)員拿回去了，警衛(wèi)員含著眼淚回到班里。警衛(wèi)員走后，毛主席就坐在擔架上，又全神貫注地看起地圖來。<br>我從側(cè)面看著毛主席那慈祥的飽經(jīng)風霜的面孔，不覺鼻子一酸，熱淚滾落了下來。<br>我扯扯柴草上的那幅有著菩薩圖案的畫布。來到草地上，我受白石的啟發(fā)，睡覺都是把這畫布鋪在身子底下。畫布上漿著厚厚的一層漿，可以像油布一樣用來防潮擋寒呢!心里忽然若有所思，又信手把畫布疊了起來。我拉了拉白石，舉了舉畫布，往毛主席的擔架一指說:<br>“咱們送去!”白石樂了，連忙三把兩把地把他的那張也疊了起來：“對！送這個，毛主席該會收下吧?”<br>我們兩個手拉著手向毛主席的擔架走去。因為我們是保衛(wèi)隊的，和警衛(wèi)班的同志都面熟，便被允許走到了毛主席的身邊。白石這家伙平時辦什么事都是一個“愣頭青”，跑在前面的，這時反而成了脫鉤的秤砣，縮在我的背后，往下打滑溜呢。<br>“小同志，有什么事?”毛主席抬起頭來首先給我們搭話了，是一口湖南口音，語氣里帶著低微的笑聲，那般溫和勁兒，立刻使白石從拘束中解放了出來。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毛主席的問話，他搶著從我的背后鉆出來，打了個立正說：<br>“毛主席，我們給你送這個！”他把手里的菩薩畫布遞了上去。<br>毛主席從擔架上站了起來，接到手里展開，掃了一眼就笑了：“菩薩，藏族同胞供的神靈哇！”<br>“送給你鋪在身下防潮避寒吧?！蔽疫B忙把我手中的那幅也送上去。毛主席也接在手中，同樣展開來。<br>“哈哈，有意思！讓南海觀世音菩薩保佑我們呀！”毛主席一手扯著一幅菩薩畫布，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打量著我們，笑聲更高了?！澳銈円宦愤€順利？”<br>“順利?！蔽覀儍蓚€都沒想出別的話，異口同聲地重復了毛主席說的兩個字。<br>“好！順利就好！那是菩薩保佑著你們啰！”毛主席這番風趣的話語把我和白石都引笑了<br>“以后你們會更順利，一直走到黃河邊，那就更要感謝菩薩顯靈了！”<br>“一個胖女人，什么菩薩不菩薩的！兩只長嘴哇子爭著在盤子里吃東西，畫的個啥子喲!”白石說。我拉了他一把，提醒他不要亂說一通。<br>“對！什么菩薩不菩薩的，這講得對，我們共產(chǎn)黨人不信菩薩?！泵飨蒙畛恋哪抗獯蛄苛艘幌挛覀儍蓚€，把兩幅畫布放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指著白石問：<br>“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呀?”<br>“白石?！?lt;br>“這個名字好，是塊白色的大理石吧?蓋最漂亮的大樓少不了你?！泵飨掷事暣笮α?lt;br>“白石同志，你就是菩薩!”<br>一句話把白石說得羞答答地，臉刷地一下子紅了，低頭說不出話來。<br>“你叫什么名字？”毛主席又指著我問。<br>“白果。”<br>“這個名字也好，你是一棵白果樹？”毛主席又笑了，“做高級的家具，也少不了你的哩！白果樹又叫公孫樹，爺爺種樹，孫子吃果。知道吧，小伙子?今天我們爬雪山，過草地，都是在做種樹的工作。也許我們享不上我們種樹的福，可我們的孫子是會享上的。白果同志，你也是菩薩。”<br> 我也被說得低下了頭，不知回答什么好。<br>毛主席又一手拿著一張菩薩畫布，接著說：“我們都是菩薩，全中國的勞苦大眾都是菩薩！活菩薩！”<br>“我們今天長征，是會感動全中國的菩薩?！泵飨諗n了笑容，神情莊重地說。<br> 當我們往回走時，毛主席又把我們叫住了：“小伙子，你們的菩薩圖，是件很好的藝術(shù)品，我只要一個做紀念?！?lt;br>白石不收，撒腿就跑了。<br>毛主席把一幅交到了我的手中?；厝ヒ豢矗飨突氐木故前资哪且环?！ <h1><b>毛主席一揮手說：“把胡宗南就當虱子擠掉算啦！如果人多了，就把他們引開，不要大打，我們不能停止走路?！?lt;/b></h1>過草地，本來計劃用半個月到20天，結(jié)果7天就走出來了。我?guī)状慰匆娒飨燥埖那榫埃鞘俏矣肋h也不會忘記的。一天中午，天氣稍微好一些，太陽從云朵里少有地露出臉來，照到身上感到暖一些。毛主席坐在擔架上，就著草地上較清一點的水，大口大口地吃著炒青稞，好像十分香甜的樣子。經(jīng)過草地的艱苦跋涉，毛主席那清癯的面孔又消瘦了不少，但是他談話的聲音卻依然還是那樣的洪亮和爽朗，自然地給人增添了力量、勇氣和信心。<br>“明天就可以到達巴西啦？右路軍走班佑、阿西一線，是選了草地的邊緣，所以快啊。”毛主席對身邊一個瘦高個兒、戴眼鏡的首長說。<br>“包座河一帶發(fā)現(xiàn)敵軍活動，估計是胡宗南的部隊。”戴眼鏡的首長說。<br>“出草地就歡迎我們哪?我們不能一點表示也沒有啊！”毛主席又笑了，“多少兵力？”<br>“一個師。”<br>“把胡宗南就當只虱子擠掉算啦！”毛主席一揮手說：“如果人多了，就把他們引開。不要大打，我們不能停止走路?！?lt;br>不遠就是甘肅省邊境的天險要隘——臘子口。這山口僅有30米寬，中間一條湍急的河流，兩邊是高聳入云的懸崖峭壁，周圍是樹木茂密的崇山峻嶺，無路可通。甘肅軍閥毛炳文用3個團的重兵把守，妄想憑借天險堵截紅軍前進之路。<br>臘子口突破得很順利。事后我才聽到毛主席對攻打臘子口的指示：“我們走出草地，敵人在救濟寺開門歡迎，在臘子口變成了攔路搶劫，那我們就不客氣了?？墒遣荒軘[下陣勢和敵人比武，只要讓我們借道而過就可以?！?lt;br>我們通過臘子口時，看到河對岸的兩側(cè)，未爆炸的手榴彈堆積如山。我想，這些都是紅軍投過去的，為什么有那么多不爆炸的呢？大概是紅軍經(jīng)過10個月的長途跋涉，日日夜夜在風里、雨里、泥里、水里行軍、戰(zhàn)斗和野外露營，手榴彈受了潮濕，因而不能發(fā)火。<br>我們從5月份進入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直到突破臘子口，整整走了半年。在這半年中，我們未見到一個老百姓，未吃到一粒鹽，未吃到一滴油，更沒有看到豬肉是什么樣的。人們面黃肌瘦，皮包骨頭，走起路來風都可吹倒。我們翻過一座大山，上到山埡口上，正前方是無邊無際的平原，那是甘肅邊界的大草灘。<br>下山時，突然發(fā)現(xiàn)國民黨兩架雙翼飛機向我們行軍的隊列襲來。我說：“我們走了半年的無人區(qū)，你們的軍隊不敢來，飛機也不敢來，今天我們剛要走出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了，你們的飛機卻來了！”軍團部的防空號響了，指揮員發(fā)出“疏散防空”的口令。炊事員們擔著反光的火油桶，丁丁當當?shù)貪M山跑。這一下可被飛機發(fā)覺了，兩架飛機在頭頂上盤旋，不多時，輪翻俯沖掃射，接著就是一連串的小型炸彈投下來，有的人受了傷，有的人被炸死了。飛機在這里與我們糾纏了十幾分鐘，便向西北飛去了，大約是從蘭州機場起飛的。<br>在甘肅行軍經(jīng)過的第一座縣城是岷縣。岷縣城是土圍子城墻，里面住著幾百人的民團，他們看到紅軍過路也不敢出城，只是在城墻上乒乓乒乓地放槍。我們急著趕路，誰也不去睬他，他們也不敢朝我們身上打，只聽頭頂上的子彈吱吱地叫。<br>來到隴西地區(qū)，又遇到毛炳文、許大昌的部隊和張學良的騎兵第六師。他們是奉蔣介石之命，采取前堵后追、左右夾擊的老戰(zhàn)法，阻撓我紅軍北上，妄圖把紅軍消滅在六盤山下。<br>我四師十團擔任后衛(wèi)掩護任務，二連又是后衛(wèi)連，從渭水河以西就開始阻擊。敵人追得很緊，我們利用沿途的小高地邊打邊撤。全連只有4挺勃郎寧式機槍，不僅子彈少，而且機槍又不打連發(fā)，打一個短點射就卡了殼。敵人3路進攻，正面一路攻山頭，側(cè)翼兩路向我們包圍夾攻。有幾次都是眼看敵人包圍上來，連長才帶著我們往下撤。因為不這樣的話，就不能很好地掩護前面行進中的部隊。我們在公路上跑，還要涉過一條條河流，敵人的輕、重機槍像雨點般地從我們頭頂上，腳底下飛過去，我們累得氣都喘不過來。每天從早上至黃昏，敵人都在不停地追擊著我們。<br>有一天晚上，我們涉過渭水河，剛進到宿營地，炊事員把小米下到鍋里還未煮熟，敵人的機槍又響了。保衛(wèi)隊隊長張雷命令趕快出發(fā)，炊事員只好把未煮熟的小米飯倒在地上，背起行軍鍋就跑。連長命令二排在后面掩護，主力迅速向前轉(zhuǎn)移。走不多遠，管理排長氣呼呼地跑上來報告張雷，敵人機槍打破了行軍鍋，打傷了一名伙夫。張雷問；“傷重不重?”管理排長說：“子彈從背上穿過去，流血很多?！睆埨子终f：“用擔架抬上走?！?lt;br>這天從拂曉出發(fā)，一天打了6仗，晚上又走了一個通宵，第二天拂曉才到達六盤山東側(cè)的大灣，一晝夜我們走了120公里。我的兩條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一雙腳板都變了形，腳脖子歪向了一邊去，只能用腳的外側(cè)走路了，因為腳底板上起滿了血泡。但腳的一側(cè)走不久也起了泡，真是受活罪！張雷幸虧腳上的傷好了，居然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行軍無論怎樣苦，我們也不停下來和敵人大打。因為我們每個指戰(zhàn)員的心里都記著毛主席的指示：我們的主要任務是走路，而不是打仗，走路是為了打仗，我們要盡量甩開敵人。蔣介石企圖把我們消滅在六盤山腳下，但英勇的紅軍，在毛主席的親自指揮下，連續(xù)突破敵人數(shù)道封鎖線，于10月7日浩浩蕩蕩地登上六盤山高峰。<br>越過六盤山，敵人又追擊上來了。我們且戰(zhàn)且走，連續(xù)強行軍，速度比向六盤山挺進時有增無減，經(jīng)過固原、環(huán)縣、曲子鎮(zhèn)，直向陜北蘇區(qū)的吳起鎮(zhèn)開拔。<br>強行軍把我們每一個干部和戰(zhàn)士都練成了鐵腳板。我們都學會了防止腳上起泡的本領。宿營以后，用馬尾絲或頭發(fā)絲穿進腳上的水泡，不要取出來，泡里的粘液會慢慢流出，而皮并不脫落和裂開，一夜就與肌肉貼合在一起，第二天行軍并不怎么疼痛。<br>“毛主席命令我們四師十團停止前進，就地構(gòu)筑工事?！泵飨f，我們的任務以前主要是走，現(xiàn)在要改變一個字，主要是打！我們要在吳起鎮(zhèn)這個地方，和敵人決一死戰(zhàn)，制止敵人的追擊，把敵人關(guān)在陜北蘇區(qū)的西大門之外。堅決不能把敵人引進蘇區(qū)，給陜北紅軍增加困難！”<br>我們連受領任務后，立即在道路東側(cè)高地一線構(gòu)筑工事。黃昏前共擊退敵人7次沖鋒，但我們連傷亡很大，指導員、3個排長及30多個戰(zhàn)士都犧牲了。第二天拂曉，我們向仍未退卻的敵人發(fā)起反擊，我們十團攻擊正面，十一團從右翼，十二團從左翼，分別向敵側(cè)后插去。敵人見勢不妙，狼狽逃竄。我軍在追擊中，殲敵一個團，至此，吳起鎮(zhèn)戰(zhàn)斗宣告勝利結(jié)束。敵人被關(guān)在陜北蘇區(qū)的西大門之外了。 <h1></h1> <h1><b>孟瑜：長征路上藏胞情</b></h1> 孟瑜，女，四川閬中人，1920年生，1933年參加中國工農(nóng)紅軍，1935年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長征中任紅四方面軍婦女獨立營戰(zhàn)士、班長、紅軍劇團宣傳員等職。孟瑜是龍飛虎將軍夫人，新中國成立初期寫過回憶錄《參加長征前后》。1983年在福州軍區(qū)后勤部按正師級待遇離休。 1978年，康克清（右）在福州與孟瑜合影 鄧穎超（中）在北京與龍飛虎、孟瑜親切交談 孟瑜與家人合影 2006年老紅軍孟瑜在福州總院高干病房接受采訪 1935年年底，在中央紅軍繼續(xù)北上之后，我們紅四方面軍突然轉(zhuǎn)過身子，揮師南下，翻過了長年積雪的夾金山，部隊經(jīng)寶興向蘆山、天全一帶進發(fā)，二次進入藏族區(qū)。<br> 不久，我們劇團又隨部隊往西到了雜谷腦喇嘛寺。這是藏族區(qū)里比較大的一個寺廟。有一天，我們剛走到一座山下，前面?zhèn)鱽硐⒄f，當?shù)氐拇罄锊粶饰覀兦斑M，我們已派出通司組交涉去了，部隊原地休息，沒有得到命令，不許隨便行動。當天我們沒有進寨子，就在寨外巖邊樹下宿營。下午，又在山下開了個會，隊長對我們說：“同志們，我們又回到藏族區(qū)了。我們學過民族政策，上次進入藏族區(qū)時，留給藏胞很好的印象，希望同志們這次更好地執(zhí)行政策，嚴守紀律?！?他還吩咐我們把服裝整理整齊，待會兒要進行宣傳，要拿出最好的戲，演給藏胞們看。<br> 隊長講完，我們就討論開了。同志們紛紛訂計劃，提保證，一定要遵守紀律，執(zhí)行政策。有的同志還說一定拿出最大的力量，做好宣傳工作。到吃晚飯時，會還沒有開完，炊事員老王一連來了幾趟，不住地催我們說：“飯都涼了，吃完后再開會吧?！蔽倚南耄骸袄贤踹@樣三催四請，一定有什么好吃的東西?！钡匠燥垥r，我約著小地牛跑到灶旁，猛地把鍋蓋一揭，啊！里面煮著滿滿一大鍋豌豆葉，隱隱約約還有幾顆青稞。原來炊事員同志知道我們要給藏胞演戲，想盡辦法弄來了一些豌豆葉，而且例外地加進了點青稞，好讓我們吃得飽，演得好。雖然只是些豌豆葉，在當時可算豐美的飯食了。那天晚上，我們飽飽地吃了一頓。說實在話，打從離開中央紅軍南下以后，整整幾個月沒有吃過這樣飽的一餐。肚子飽了，精力也充足了，晚上就開始了緊張的排練。<br> 第二天下午，演出開始了。參加這次演出的，不僅有我們劇團，還有宣傳組和部隊等許多單位，這樣節(jié)目就更多了。有大合唱，藏民舞，糌粑舞……我們劇團編的一個反映藏族同胞受苦的活報劇，這次也演出了。節(jié)目演完，我們劇團的李班長就扮成藏族婦女，走上臺去訴苦，說她的丈夫被頭領抓去當“烏拉”（民夫），以后又給頭領殺死，現(xiàn)在她們生活沒有依靠，日子過不下去了。她剛訴完，一個男同志又扮成藏族老大爺，也出來訴苦。李班長他們扮演得很逼真，訴苦也很真切，我們聽了，都被感動了。開始，很少藏胞來看我們演戲，以后越來越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來了，周圍的山坡上，站滿了人。他們一邊看，一邊舉著手“呵，呵！”大叫，顯得非常激憤，很多婦女和老人還不時地用手揩著眼淚。<br> 我們演完戲回到宿營地，后面跟著許多藏胞，他們用一種驚奇的但又是和氣的眼光望著我們，吚吚呀呀地不知道說些什么。正好，通司過來了，于是就和他們談起來。這時，過去學的藏語“耶莫耶莫”（好）就起作用了。我們都翹起大拇指，指著他們連聲地說：“藏胞耶莫耶莫。”他們聽了都高興地笑起來，也跟著說我們是“耶莫耶莫”。有幾個藏胞還向通司說，要我們住到寨子上去，住到他們家里去。聽著這些真摯熱情的話語，我們深受感動，同時，也知道通過這次演出，我們與藏胞之間的關(guān)系更加親密了。雖然我們演的戲他們不一定懂，但是，有一點他們卻清楚地知道：我們跟他們一樣，都是受苦受難的窮弟兄；我們是窮人的軍隊。窮人與窮人，心和心是連在一起的??！<br> 傍晚，上山交涉的通司回來了，他說，大剌嘛已經(jīng)答應我們到山上寨子去住。我們知道這是黨的民族政策的勝利。臨上山前，隊長宣布了幾條紀律：喇嘛寺和經(jīng)堂不準進去；群眾的東西不能隨便亂用，損壞了要照價賠償，注意衛(wèi)生，不能隨地大小便等等。說完我們就整隊出發(fā)，同志們個個昂首挺胸，精神飽滿，走得非常整齊。<br> 住進寨子后，用水，我們自己到山溝里去抬；燒柴，自己到林子里去撿。燒飯也不用藏胞的鍋灶，在房外用大石頭搭個灶洞，把鍋子支在上面，就燒起飯來。藏胞見了非常感動，一再爭著要我們用他們瓦罐里的水，燒他們檐下的干柴，還要我們和他們在一個鍋里煮飯，我們都一一謝絕了。但是，藏胞又給我們送來許多棒子面，并且說再不收下他們就要生氣了。<br>我們和藏胞的關(guān)系一天比一天親密了，當時除了演戲和宣傳外，每人還分工負責做一兩戶藏胞的工作。我負責的那一家有兩口人，一個是老大娘，另一個是她的女兒。老大娘有四五十歲了，長年苦難，把她折磨得非常瘦弱，干削的面龐上滿是皺紋，顯得非常蒼老。小女孩跟我差不多，身材不高，也很瘦弱，黑紅的臉膛上，閃動著兩顆烏亮的眼珠，一看就知道是個聰明、伶俐的姑娘。我天天到她家里，幫著掃地、背水，有時也幫著她們到寨子外邊的山坡上去燒生荒。開始，她們對我還有一些生疏，日子久了，就混熟了，跟自家人差不多。每天，我都要跟那個小女孩學一些藏語，她也跟我學一會漢語。有時，我同她用半漢半藏的語言說起話來，說著說著，我們抱在一起笑開了，老大娘也高興得呵呵笑起來。<br> 由于糧食困難，部隊在這里挖了很多野菜，曬干后儲存起來。阿媽和阿姑聽說后都跑來幫我們挖野菜。阿媽真會挖，一會兒就挖了一籮，并且叫阿姑幫著我們將綁帶結(jié)成一根長繩，把野菜曬干。我跟阿姑講，叫阿媽歇歇，阿姑說：“阿媽勞動慣了?！焙髞恚瑥拇竽锏淖炖镂也胖浪齻兗依锏纳硎?。這一家原先有4口人，老大娘的丈夫不久前病死了，還有一個兒子，在喇嘛寺里當小喇嘛。我還從她們那里知道，有錢有勢的是大喇嘛，他們吃得好穿得好，可以隨便派烏拉，抽捐稅。誰家的“阿姑”（姑娘）要是長的好看一些，在一個規(guī)定的節(jié)日里，大喇嘛還可以隨便叫她去服侍30天到70天。去的人，都被糟蹋了，有的就永遠不能回來。她們還說，這里的男人，都要當一個時期的喇嘛。窮人當喇嘛同樣是受苦受罪，在喇嘛寺里成天打水、掃地、干雜工，還要服侍大喇嘛。聽了這些話，我又難過又氣憤。我們苦，她們也苦，天下窮人一樣苦，特別是婦女們，更是受著雙重的壓迫。<br> 有一天晚上，老大娘忽然問我：“你的阿爸阿媽在哪里？”我心里一陣難過，就把家庭受地主壓迫，爹爹躲債出走沒有音訊，媽媽被逼上吊，落得家破人亡的情況講給她們聽。老大娘和阿姑聽了直流淚，跟我一起哭出聲來。此后，老大娘待我更好了，跟對待自己的親女兒一樣，我也把老大娘叫做阿媽。有時我去遲了，阿媽就站在門口焦急地等待著。雖然她們每天只有少得可憐的一點糌粑和酥油糊口，但每天總會留一份給我，一定要我吃。我知道這是她們母女倆從自己口糧中擠出來的，因此，起初不管她們怎么說，我也不吃。后來，阿媽生氣了，她說：“你不把我們當成一家人，以后你就別來了?！蔽医o嚇住了，趕緊向她解釋，說我們紅軍的紀律是不拿群眾一針一線，而且阿媽家里生活又很困難。阿媽不等我說完，就搖頭說：“你是我的娃子呀，怎么不能吃呢？”我沒有辦法說服阿媽，跑回去向隊長講了。隊長說：“老大娘既然要你吃，那你就吃吧，以后還是要算錢給她?！币院?，阿媽叫我吃時，我就吃了。阿媽一邊看著我吃，一邊慈祥地笑著，阿姑也樂得直拍手。<br> 在藏區(qū)，每一個同志都交了一些藏胞好朋友，連喇嘛寺的小喇嘛都非常親熱地跟我們接近了。他們常常偷偷跑到我們這里來玩，有時不愿意回去，鬧著要參加紅軍。每到夜晚，我們駐地簡直成了寨子里最熱鬧的地方。阿爸、阿媽、阿外（大嫂）、阿姑都到這里來，團團圍在一起，有說有笑，像一個快樂的大家庭。<br> 黨的民族政策不僅團結(jié)了群眾，也影響了這里的大喇嘛。起初他們不準我們進入喇嘛寺，以后就自動地取消了這個禁令，允許我們到寺里去玩。同志們聽到這個消息，非常高興。寺里的小喇嘛，也都樂于充當我們的向?qū)А?lt;br> 這里的喇嘛寺又大又漂亮，金黃色的屋頂，碧綠的墻牒，一層一層像是披著霞光的小山似的。里面有幾百個房間，住了幾千個喇嘛也不覺得擁擠。寺內(nèi)大經(jīng)堂、小經(jīng)堂不知有多少，每個經(jīng)堂都整整齊齊地排著許多蒲團，據(jù)說喇嘛們每天都在這里念經(jīng)。經(jīng)堂里大大小小的金菩薩數(shù)也數(shù)不清，神態(tài)各異，非常好看。寺內(nèi)還有一座很高很高的塔，每一層都是經(jīng)堂，大幅的紅布從上面直掛下來。<br> 3月份，上級來了命令，要我們繼續(xù)向西，進到道孚、爐霍一帶。隊長交待，為了不驚動群眾，不要把消息告訴群眾。但是，群眾到底還是知道了。藏胞們跑到我們駐地來，個個哭得眼睛紅腫，特別是一些年輕婦女哭得最厲害，堅決叫我們不要走。<br> 臨走前的晚上，我跑到阿媽家里，阿媽和阿姑立即端出早準備好的酥油和奶茶，要我全部吃下去。當我笑著端起奶茶正想喝的時候，瞥見她們兩人的臉色突然變了，坐在地上一句話也不說，呆呆地望著我出神，一串串的眼淚滾落下來。我心里剎時像壓上了一塊石頭，異常沉重，香噴噴的奶茶，說什么也喝不下去。過了一會兒，只聽得阿媽深深地嘆了口氣說：“你們明天真的要走？”<br> 我克制住盈眶的眼淚，強打著笑臉說：“是，明天就要走了。阿媽，你不是常常說要是窮人都翻了身，都有飯吃，那就好了。我們就是為了解救那邊受苦受難的人民啦！”<br> “這個，阿媽當然高興?！闭f著她伸手摸著我的頭發(fā)，愛憐地說：“你這樣小的年紀，走那么遠，還要打仗，阿媽實在不放心?！?lt;br> 我不愿再使阿媽難過，就說：“阿媽，你放心。我年紀雖小，隊長和同志們都會照顧我。我不是已經(jīng)走了這么遠的路了嗎？”<br> 時間不早了，我就向阿媽、阿姑辭別。阿媽趕忙從衣兜里拿出一個荷包來，說：“你拿去吧！”又拿出一包糌粑來，塞在我的衣袋里，說：“這個，你就留著路上吃！以后打了勝仗回來時，一定要到阿媽這里來，阿媽做最好的酥油給你吃！”這時，我克制不住了，眼淚終于撲簌簌地滾了下來。<br> 回到駐地，許多同志都回來了，屋里卻靜得出奇，連最會吵鬧的小地牛這時也特別安靜，低著頭坐在那里，一句話也不說。我把阿媽給我的荷包默默地打開來，里面裝著指甲和一雙骨雕的筷子，我再看看其他同志的手里，幾乎每人都有一個荷包，里面放著菩薩的指甲，骨雕的玩具和紅色的小花，還有火石、火刀……這里面，藏著多少藏族同胞的深情厚誼。 紅軍村采編（二），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