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影靜怡 <p class="ql-block"> 很喜歡一種味道兒,熬藥的味道兒。</p><p class="ql-block"> 冬天來了,很容易傷風(fēng)感冒,奶奶就會熬蘿卜水,熬一大鍋,黑豆、白蘿卜、蔥胡(蔥根帶須)、荊芥(一定是二伯父從山西帶回來的),熬上個把小時,將出鍋前十幾分鐘,要放些鹽,才更起作用。一大家人圍著煤火臺,暖暖的,話著家常。老爹是走南闖北的人,話古論今,像大隊的廣播喇叭一樣,播報著信息,我會眼睛都不眨地看著老爹,聽著。我和姐姐喜歡學(xué)習(xí),皆源于有個百事通老爹。</p><p class="ql-block"> 等說得差不多了,奶奶捏著小腳兒,用我的木籃(皮飯碗)盛上幾個黑豆兒,讓我嘗嘗熟了沒,其實奶奶知道豆已熟,故意讓我先嘗。我會迫不及待地邊吃邊說:“熟了熟了,真香啊”!奶奶不急,接著又給我盛個蘿卜片,我吹吹蘿卜片,一口一個贊“好吃,好吃”。就這樣,把所有人的胃口吊足了,奶奶下令,一人喝一碗,喝完后才能吃豆兒和蘿卜片。</p><p class="ql-block"> 一家人都會喝下一碗,且基本上一口咕吞下去。最不喜歡喝蘿卜水的是伯父家的女兒,我們的大姐,她會齜著牙蹙著眉,就是不想喝,可奶奶會很有耐心地讓她喝下去。接著奶奶挨著分豆,分蘿卜片,說是平均分,奶奶會給我最多,她自己的最少。奶奶說:“我老了,咬不動了”。奶奶分蘿卜片的時候,我和姐姐分得最多。 在缺吃少穿的年代,這種夜間餐顯得格外美味兒,圍著火爐的味道兒,深入每個人的骨髓里。</p><p class="ql-block"> 這一喝一冬天,全家人都不再感冒??爝^年的時候,奶奶會再熬一次,一家人其樂融融。</p><p class="ql-block"> 隨著歲月的更替, 這一大家人,現(xiàn)在分成了六、七家,可是每家都還會在冬季熬蘿卜水喝,用的還是來自于山西沁縣的荊芥,奶奶、二伯父早已作古,可是二伯父家的姑娘們下河南老家來,一定會帶一捆兒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荊芥,荊芥的味道兒是二伯父家的味道兒,蘿卜水的味道兒,是奶奶熬的水的味道兒,一家人默默地傳承著這種味道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