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年在門前的空地上種了八十棵白菜，經(jīng)過不間斷的除草、澆水，長勢越來越好。為了讓白菜長得瓷實，進入十月后需要把白菜捆起來。原來都是用谷草來捆，今年鄰居拿來了剖開的荊條，新鮮的荊條柔韌性好，相比谷草更容易上手。</p>
<p class="ql-block">陽光斜斜地灑在菜地里，葉片上還掛著晨露，綠得發(fā)亮。我蹲在地頭一根根地捆，手指被荊條劃得微微發(fā)癢，卻也覺得踏實。捆白菜這事，講究個時機——太早了，心沒長成，捆了反而悶死；太晚了，葉子散開老了，再怎么束也緊不起來。就像小時候背書，老師總說“火候到了自然成”，如今自己動手，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恰到好處”。</p> <p class="ql-block">白菜葉子長得又寬又大，捆綁時很不容易，往往會傷及葉片，甚至把葉片折斷，捆綁后的白菜心只能在暗無天日的把白菜也是一個選擇的過程，就是先找長勢好的、個頭大的捆，最后剩余為數(shù)不多長勢差的就不值得費神捆綁了，讓它們自由生長吧，反正也成不了才。</p>
<p class="ql-block">這讓我想起村里的老菜農(nóng)，他從不急著把所有白菜都捆上。他總說：“有些菜，看著壯，其實空心；有些不起眼的，反倒結(jié)得緊實。”于是他一邊捆，一邊搖頭，像在評判一個個學(xué)生。我忽然覺得，這田里的白菜，竟和學(xué)堂里的孩子沒什么兩樣。老師也總挑那些成績好、聽話的多加管教，補課、談心、反復(fù)叮囑，生怕他們走偏一步；而對后排那些蔫頭耷腦的，往往只是嘆口氣：“隨他去吧?！?lt;/p>
<p class="ql-block">可誰又能斷定，哪一棵白菜將來不會在風(fēng)里挺得最直？哪一片被放棄的葉子，不會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悄悄開出一朵小黃花？</p>
<p class="ql-block"><a>所謂的成才是需要付出代價的</a></p>
<p class="ql-block">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愿做一棵不受捆綁，自由自在的小白菜。</p>
<p class="ql-block">不是說我不懂捆的好處——被束縛的心，確實更容易長出嫩白瓷實的菜心，被人夸一句“好菜”?？赡鞘窃诤诎道矧榭s著長成的，見不到光，也伸展不開。我見過被捆得太緊的白菜，里面已經(jīng)開始腐爛，外表看著光鮮，剝開卻一股酸氣。人又何嘗不是？</p>
<p class="ql-block">這些年，我聽?wèi)T了“你要懂事”“你要穩(wěn)重”“你要顧全大局”，像一根根荊條，一圈圈繞上來，把我勒得喘不過氣。領(lǐng)導(dǎo)說：“能吃虧是福?！笨沙韵碌奶?，真的都化成了養(yǎng)分嗎？還是只是爛在心里，成了看不見的傷？</p>
<p class="ql-block">我開始羨慕那些沒被捆的白菜。它們歪著長，葉子亂伸，風(fēng)吹來就晃，雨打來就抖，可它們活得坦蕩。清晨的陽光能照進每一道縫隙，露水順著葉脈自由流淌。它們或許不會成為宴席上的主角，但至少，是完整地活過一季。</p>
<p class="ql-block">今年的荊條還剩了一小把，我最后看了看那幾棵沒被捆的白菜，它們在風(fēng)里輕輕搖著寬大的葉子，像在揮手。我沒再去動它們。</p>
<p class="ql-block">也許，不成“才”也沒什么大不了的。</p>
<p class="ql-block">大地從不嫌棄一棵長得散的白菜，就像天空從不責(zé)怪一朵不成形的云。</p>
<p class="ql-block">活著，本就不只是為了被端上誰的餐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