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因?yàn)椤秶恰?，知道了錢鍾書和楊絳，二十多年前還去書城買過一本《我們仨》，知道了一個(gè)學(xué)者家庭半個(gè)世紀(jì)的相濡以沫和幸與不幸，但是沒有留下太多印象。那時(shí)正值忙碌的中年，少有讀書時(shí)間，即便讀書，也帶有功利性，一目十行，淺嘗輒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到古稀，終于有了大把的時(shí)間，也經(jīng)歷過了生離死別溝溝坎坎，在跌宕起伏的人生悲歡中再讀楊絳，就有了不一樣的感受，先生那種洞穿人生的不爭不慌、寧靜淡遠(yuǎn)直抵我的軟肋，有些醒悟深入骨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楊絳是中國近現(xiàn)代10位被尊稱為“先生”的女性之一，人們給了她很多頭銜：現(xiàn)代作家、戲劇家、文學(xué)翻譯家、外國文學(xué)研究家、一代文豪、中國科學(xué)院榮譽(yù)學(xué)部委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么多亮晃晃的頭銜，最打動(dòng)我的卻是她清水一般的品性：淡泊名利，寧靜低調(diào)，榮辱不驚，這種品性與她學(xué)貫中西，著述豐碩，享譽(yù)海內(nèi)外的光環(huán)形成了反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讀她的文章，有一種娓娓道來的質(zhì)樸親切，好像與老朋友交談；又充盈著亦莊亦諧的風(fēng)趣，也不乏氣呑山河的犀利。她的《讀書苦樂》中有這樣的句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i style="font-size:18px;">讀書好比串門兒，隱身的串門兒。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見，翻開書面就闖進(jìn)去升堂入室，還可以經(jīng)常去、時(shí)刻去。不管主人在天南地北還是古今中外，都可以挨近前去聽個(gè)足夠；若話不投機(jī)，可抽身退場，甚至砰一下推上大門——就是說，啪地合上書面——誰也不會(huì)嗔怪。這是書以外的世界里難得的自由！</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8px;">?</i></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字里行間的確有大文豪的風(fēng)范，然而她在書外又是那樣的低調(diào)平和，如她所說：“我沒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只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過平靜的生活。” 也或許，這種反差正是她的高人之處，是她的睿智和美德。我對此仰望又自責(z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作為曾經(jīng)的職業(yè)女性，我常有家事與工作不能兩全之虞，工作一忙，家就顧不過來了。錢鍾書稱楊絳是“最賢的妻，最才的女”，可見楊絳駕馭家庭與事業(yè)的非凡能力。在她那里，丈夫與家人是第一位的，先有“最賢的妻”，后有“最才的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是大家閨秀，看她的照片，知性典雅，不像個(gè)能干活的人，事實(shí)卻是，她操持家務(wù)，織衣燒飯，孝敬老人，用錢鍾書家人的話說：“筆桿搖得，鍋鏟握得，在家什么粗活都能干，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的這種能干浸潤著滿滿的愛與擔(dān)當(dāng)。在英國牛津生女兒住院期間，錢鍾書常?？嘀樔ヒ娝?，一會(huì)兒說是墨水瓶打翻染了桌布，一會(huì)兒說是門軸壞了不能鎖門，她總是柔聲細(xì)語地安慰：“不要緊，有我，我洗”；“不要緊，有我，我修”。出院后她洗白了桌布，修好了門軸，說到做到。數(shù)十年來，“不要緊，有我”，成了這個(gè)家庭遇到事兒的定海神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錢鍾書臨終時(shí)，她吻別丈夫，依然是那句輕柔的：“你放心，有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年她87歲，失去了女兒又失去了丈夫，曾經(jīng)幸福的“我們仨”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gè)了，這是多么大的悲哀啊，“她的心像被人捅了一下，綻出了血泡”。但她沒有哭天搶地，滴血中那句輕輕的“你放心，有我”，是她一貫的安靜，是對愛最深切的表達(dá)，也是她對丈夫的承諾，她為余生確立了一個(gè)使命，要去“打掃現(xiàn)場”，要完成丈夫未竟的事業(y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苦難面前，這是一種大堅(jiān)強(qiáng)大智慧，肩上有了使命與責(zé)任，就如同在黑暗中點(diǎn)亮了人生的航標(biāo)，就會(huì)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的生活依舊規(guī)律，晨起活動(dòng)筋骨，做錢鍾書教她的八段錦；依舊筆耕不輟，傾洪荒之力整理錢鍾書那些陳年的手稿，紙張已破碎，字跡已模糊，她小心翼翼地用漿糊粘貼，逐字逐句地辯認(rèn)，從頭梳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似乎是一種信念支撐，在2015年終于完成了錢鍾書全部手稿的整理后，2016年她安然離去，這一年，她105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失去愛女和丈夫，她一個(gè)人踽踽獨(dú)行了18年。這18年，她給后世留下了錢鍾書文稿《容安館札記》3卷、中文筆記20冊、外文筆記48冊；翻譯了柏拉圖的《斐多篇》；寫作出版了《我們仨》、《洗澡之后》、《走在人生邊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18年，她一直保持著思路清晰，精神矍鑠，生活上雖有保姆照顧，但更衣、沐浴均是獨(dú)自完成，“她的生命清爽而有尊嚴(yán)”。她瘦弱的身軀竟蘊(yùn)含著這么大的能量，這是愛和奉獻(xiàn)創(chuàng)造的生命奇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雖安靜低調(diào)，卻又不是那種不茍言笑，難以接近的學(xué)者，她幽默詼諧，眉眼間有一股新鮮氣。那年中國作家協(xié)會(huì)的鐵凝去訪問她，一進(jìn)門，鐵凝拿不準(zhǔn)該怎么稱呼，是叫楊絳先生？楊絳奶奶？楊絳媽媽……楊絳略帶頑皮地答曰：“何不就叫楊絳姐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楊絳全集》出版，媒體邀她出席作品研討會(huì)，她說：“稿子交出去了，賣書就不是我該管的事了。我只是一滴清水，不是肥皂水，不會(huì)吹泡泡?！边@風(fēng)趣與淡泊名利可見一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把全家積攢的稿費(fèi)和版稅千萬余元捐給了母校清華大學(xué)，設(shè)立了“好讀書”獎(jiǎng)學(xué)金，她自己的生活卻是那樣的清淡節(jié)儉。2007年，鐵凝去她家里訪問，看到的是未經(jīng)裝修的水泥地面、四白落地的墻壁、舊沙發(fā)、舊書桌……她因耳疾與人交流常用筆談，那筆談的小本本是她用訂書器制成，用的是寫過字的紙背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讀楊絳，悟到了很多，也自省了很多，萬千感慨歸結(jié)為先生《一百年感言》中那句話：“我們曾如此渴望命運(yùn)的波瀾，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人生最曼妙的風(fēng)景，竟是內(nèi)心的淡定與從容。”</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采用了網(wǎng)圖，致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謝謝您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