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草稿與定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死去的大師和天才,已對存在的奧秘說出太多。他們尚未說出的,等待新的舌頭新的嘴唇說出。但我們有能力說出嗎?并寫出。相對于最初寫出一部作品的強烈快樂和興奮,修改絕對是苦役。比第一次修改更殘酷的,是第二次修改,是第五次修改。一個人是如此痛恨自己作品的弱點。他深知,這弱點與他同在。正如某一肉體深處的惡性腫瘤,被手術(shù)刀切割。那惡性已擴散,仍與血液同在。而當一部作品修改十次還不能完成。這作品該毀掉了。讓它在作家自我否定的火焰中,得到永生吧。果戈理就是這樣干的,福樓拜王爾德是這樣寫的,許多作家都是這樣干的。修改,修改是為了讓一部作品完美。但永不企及的完美,把多少寫作者拋入持續(xù)的,反復(fù)再反復(fù)的漫長修改中無比焦慮。這焦虐越來越暴烈,越來越擴張,最后變成一種難以擺脫的惡心??匆娔切┌准埡谧志蛺盒模∽骷覘壒P轉(zhuǎn)身而去,把一堆堆厚紙丟進破窗而入的春風秋雨里,就聽任它潰爛吧。反正它改來改去仍不能讓我滿意。被數(shù)不清的眾多草稿最終埋葬的作家,乃是一個熱愛寫作但倦于修改或來不及修改的作家。有時,當然僅僅是有時,杰出作家的草稿,遠遠勝于平庸寫作者的所謂定稿。杰出作家的未完成,高于平庸者的所謂完成。那完成又是什么樣的被時間不堪一擊的完成?我說的是佩索阿,又不止是佩索阿。但愿這不要被看成是對歷史的長河中那些牢不可破的偉大作品的否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