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散文+母親手指上的記憶+姜志成</p><p class="ql-block">---2019.10.10</p><p class="ql-block">這是江南一個普通的下午，夏日的陽光從村莊屋后，從林蔭里斜射出來，落在那棵她親手種植長大成蔭的柏樹上，柏樹把濃綠的樹枝葉照得閃閃發(fā)光。躁動的是酷暑，悶熱，村里由遠及近的知了聲聲，仿佛在竭盡全力的鳴叫抗議這份躁動的熱。</p><p class="ql-block">母親不再午后在坐在門前的大槐樹下的石凳上，和一堆村姑，媳婦縫縫補補，嬉笑忙碌哪些永遠忙不完的家務(wù)活，她此時此刻，坐在昏暗的室內(nèi)，嫵媚的光透過的窗前，神態(tài)閑適安詳。母親老了，顯得有些深情蒼傷，目光呆滯，卻還是習慣地透過窗戶那些閃光的葉子揣摩門口馬路上的聲音，是呀她期盼的孩子們在外工作，在外當兵，在外讀書的就要一個個的回來了。</p><p class="ql-block">母親并不想去打擾他們的生活，只是情不自禁的自言自語，用那不太靈活，骨瘦嶙峋的手指頭，默默在自言自語，大兒子參軍，二兒子在外工作，三兒子上學放假……，母親常常就是這般執(zhí)著，期待，一個個子女的歸來，一次次的聚散離合。每逢子女歸來，母親那古銅色，暗淡的目光就回神情煥發(fā)，精神矍鑠。那是一種似乎久違的快樂。</p><p class="ql-block">她那歲月雕琢的臉龐有些消瘦，微弱的光線讓一絲絲銀發(fā)更加突出。母親的眼睛患有白內(nèi)障，但在等到她的孩子們?nèi)炕貋碇?，不是要省電，黑夜來臨，母親一般不打開室內(nèi)的燈，除非很黑的夜幕到來。而是在她眼睛里，在天色漸暗的夜晚。在她的心中，只有見到子女，最亮的燈光就是她的那些像鳥兒一樣歸巢的孩子們。她期待那如同鳥兒晚歸的影子。</p><p class="ql-block">歲月無痕，殘殤無悔，不知不覺，母親老了，到了八十三，這是一個滄桑的年紀，蒼傷的額頭溝壑皺紋里記錄母親的坎坷一生。母親來到我家，一生養(yǎng)育了五個子女，其中一個夭折。要不是期盼有個閨女，也許就不會有我來到這個世界上，母親難過過，那時候父親還在，有父親作依靠。好在有父親堅實的背膀，如同朝陽，扛起這個貧困之家。父親埋頭苦干田地里的春播秋收，母親忙著操持家務(wù)，菜園里種植蔬菜飼養(yǎng)家禽。</p><p class="ql-block"> 困難時期，在大集體食堂打工，在家紡線織，干的活并不比男人少，在我童年的印象里，母親是起早貪黑，兩頭趕星星，母親年邁的身體起初還硬朗，堅持自己獨子生活，洗衣做飯，為了子女回家逢年過節(jié)團聚，還準備要養(yǎng)幾只雞鴨，最后在大家極力反對下才不得不放棄這個念頭。母親身體不算硬朗，但沒什么大的毛病，到現(xiàn)在還堅持自己做飯。盡管我們極力反對，但母親總是笑著說：“沒事的，我這雙手還行”。母親為了證明那雙手還行，為了證明自己還沒老，手腳還行，堅持在家找到很多舊衣服，布頭，改裝來做些針線活，拿鞋墊，縫縫補補，尤其是我們有了孩子后，也做了不少布墊尿片，一雙雙，一件件，送到我們手里,這樣她心里才是踏實，充滿成就和愉悅的幸福感。那一刻，母親心里最踏實，最幸福。母愛的溫暖在我們子女的心里久久纏綿。母親的愛是樸實無華。</p><p class="ql-block">后來父親去世后，母親挑起了生活的重擔，一直忙碌到老，不再擁有昨日的身板，在平淡的日子里，母親在孤獨之間，內(nèi)心儼然不再寂寞，子女們不在家的日子，母親常常在家，把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凈凈，一遍遍打開柜門，把我們的舊衣服，被褥洗洗曬曬，隨時準備我們回來有個溫暖的家的感覺。還在我回來的時候，讓我把一個個親情的電話寫在本子上，雖然她不認識字，一遍遍去打開他，搜尋子女的影子。</p><p class="ql-block">母親讓我在一張信箋寫上我們兄弟四個的電話，然后注上我們的名字。母親不識字，她只是依著順序去找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一次，我回來看見母親戴上老花眼鏡，拿著鉛筆趴在桌上寫著什么，樣子就像個嚴謹?shù)男W生。我走過去，桌上攤滿了信紙，每張信紙上密密麻麻歪歪曲曲的寫滿我們的名字。母親驕傲的告訴我，她已經(jīng)能夠熟練的寫我們每個人的名字電話了。真沒想到，年邁的母親居然自學成才。為了習字，母親的手指常常僵硬地蜷曲著，很久都掰不直，可見她付出了很大的代價。</p><p class="ql-block">一次，我從外地回家，看到母親在掛有舊年畫的臥室里，站在窗前，目光深情些呆滯，頭發(fā)有些凌亂，她在板著瘦骨嶙峋的手指頭，顯然有些僵硬。在自言自語：已經(jīng)快一個多月了，“大兒子該回來看看了，不知近來身體怎樣？”她知道，我大哥身體一向不太好，一家在城里工作，也不容易。以前還住過院，一般在一、兩個月左右會來個電話，或者逢年過節(jié)回次家聚聚。如今快三個月了。</p><p class="ql-block">“二兒子還沒來信”,她記得老二在青海參軍，一晃走了快二年，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家里來封信，問候家里，給母親送上一些溫暖的話語，有時候還會把津貼糧票郵寄些回來，這到不重要，家里有吃喝的。母親就是見到信如同見到思念的兒女，心里踏實。</p><p class="ql-block">母親每次問我哥哥們多會回來，有時候也催著我打電話，我都會說：“快了！快了！”可母親的心情越來越焦躁，幾乎沒有一會在哪兒安定地呆過。一天夜里，母親在睡夢迷迷糊糊里醒來，說道： “孩子們快回來了，他在叫我呢”，邊說邊穿上衣服，準備去迎接，去廚房做飯。一天夜里，母親突然醒來，她慌亂的說，老大他們在叫我在叫我。</p><p class="ql-block">一次三哥在城里打工，發(fā)生意外，病重住院，我們不忍心告訴母親，怕她擔驚受怕，我和大哥去城看望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來到病房，哥哥在入睡，三哥居然也夢見母親了。夢里，我聽見他在喊，“娘、娘！”不久母親來電話，說三哥是不是有事情，</p><p class="ql-block">相信嗎，人的心靈是如此相通的，母子連心。后來我們看瞞是瞞不過的，就決定把母親帶到城里來見見三哥，那一刻，母親來到病房，老淚止不住的流淌，嘴里嵐嵐自語：“圣兒，圣兒，“娘以為見不到你了?！蹦请p瘦弱的雙手，緊緊有力的抓住三哥的手，很久都不肯松開。</p><p class="ql-block"> 后來，三哥出院了，母親一顆高懸的心才漸漸放下，安心的回到老屋。</p><p class="ql-block">我們多次勸她到城里贍養(yǎng)天年，母親依舊固執(zhí)的不肯離開她生活一輩子的家園，在未來無盡歲月里寂寞慢慢渲染著屬于她自己的時光。</p><p class="ql-block">母親的手指，仿佛在他扳動之間指成了一種寄望。母親時而把手握緊，一個手指一個手指地掰開，再一個手指一個手指的合上。時而把手指松開，每一個手指都是母親一個孩子的寄托，思念，也是為每一個孩子的祈福祝愿，他們安靜時母親靜靜地守著，而當他們受到傷害母親又無能為力的時候，母親的心如同扎了刺一樣疼痛難忍。</p><p class="ql-block">夕陽之下，母愛的無私，母愛的偉大，母親越發(fā)蒼老，顯得有些憂郁，在她手指之間，在那夕陽依然如水的時光里，手指演繹著親情的聚散離合，歲月的春夏秋冬，唯有母親的存在，才倍顯家凝聚的珍貴，人間真情。</p><p class="ql-block">（完稿）2019.10.1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