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天清晨來到蓮花湖公園，總有一股馥郁的香味浸潤我的每一條毛細血管。</p><p class="ql-block"> 這便是根植心底已久的桂花。</p> <p class="ql-block"> 與桂花相識在30年之前，那是一個晴得極好的日子，父親送我到咸寧上大學。“熱烈歡迎90級新生入學!”一下班車就看到一條紅色的橫幅，橫幅下面擺著兩張桌子，幾位學生在忙著接待?！罢垎?，是到師專上學吧？”，正當我四處張望之時，一“學生服”來到我身旁。他熱情地接過我手上的行李，領我到接待站，專車把我們送往學校。我和父親被簇擁著送到了寢室，不一會兒，被子給鋪好了，開水也送來了，一種甜蜜溫暖的感覺漫遍全身。</p> <p class="ql-block"> 寢室外面是一個小花園，花園正中有一座假山，假山下邊的噴泉噴出荷葉狀的水花，假山四周佳木葳蕤，這些樹木端正優(yōu)雅，線條柔和，如謙謙君子，給人平和安定之感。微風輕送，綠樹叢中泛起顆顆金黃色珍珠，一股馨香鉆入我的鼻子，我下意識地深呼吸幾次，一路的倦怠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正在樹下捧讀的一位老教授告訴我，這就是聞名遐邇的桂花。湊近前仔細瞧，瑪瑙般晶黃色的桂花綴在枝條上，藏在葉片下，一朵朵，一簇簇，細細碎碎，密密匝匝，每朵花有四片花瓣，花瓣中央是一粒粒小米似的花蕊。這時，我想起了李清照的《鷓鴣天·桂花》：</p><p class="ql-block">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p><p class="ql-block">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p><p class="ql-block">梅定妒，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p><p class="ql-block">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三年大學生活，給我留下了最美好、最深刻的記憶。各科老師不僅學識豐富，而且很有韻致?，F(xiàn)代漢語老師成雙全的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上課總是笑瞇瞇很有魔力，我們一聽就上癮，總覺得一節(jié)課過得太快。法律老師鄭厚勇從不拿教案，法律條文娓娓道來，我們對照課本看，竟一字不差。教宋詞的程伯安老師講課風趣幽默，讓我們聽得如癡如醉，他一年四季戴著一頂“富士山”帽子，拿一個皮筋套子玻璃茶杯，一個熱水瓶不離身，最逗的是在夏天怕學生偷喝了他的開水，課間上衛(wèi)生間時就讓一位老實的學生保管，可那學生不老實，還是潷了他的開水喝。各科老師都給我們開了許多書目，周末就去泡圖書館，沒有晚自習就去閱覽室看閑書。每每借了書回來后，同寢室的就交換閱讀，互相切磋。記得室友們讀了路遙的《平凡的世界》后，就某些問題展開了激烈的爭論，熄燈后還興致不減，有位周姓同學爭不過我，摸黑從上床一下子蹦到下床，要和我進行近距離的交流，嚇得我直挺挺從床上坐了起來。教室后面是一片桂花林，林下有石桌石凳，我們坐在石凳上吟詩作對，其實桂花就是一首詩，是秋的絕世佳作。三年大學生活，我們學到了許多知識，這是我們一生中揮霍不盡的財富。知識不僅給我力量，更給我自信。</p> <p class="ql-block"> 課余生活是豐富多彩的。學校成立了文學社、演講學會、書法協(xié)會、舞蹈協(xié)會、籃球協(xié)會等，每個人的興趣和愛好都可以得到發(fā)揮。喜歡聽演講和辯論賽；喜歡搬個凳子坐在寢室走廊一邊吃晚飯，一邊聽校廣播電臺播放自己的散文；喜歡晚飯后去球場打排球，或者到足球場溜達。一年一度的校運會很火！或上場比賽，或場外助威，或做后勤保障，或搞宣傳報道，每個人都有角色。世事我曾抗爭，成敗不必在我，貴在參與！元旦晚會讓徐君和毛君出盡了風頭，記得有一年他倆有個相聲節(jié)目上了校晚會，臨時我還當了他們的“托”，由此可見，春晚劉Q和董Q找“托”也不是他們的發(fā)明創(chuàng)造。</p> <p class="ql-block"> 每周六的舞會和露天電影是我們最期待的。教體育的王玉珍老師年輕有活力，她把男女生分成兩排面對面站著，然后就趕鴨子上架，我營養(yǎng)不良塊頭小，只有找個瘦小的女生“下手”，王老師逼著我們學會了交誼舞。溫泉那邊衛(wèi)校的、財校的、教院的同學都過來“蹭”免費的舞會和電影。教院有位石同學人很精靈，只是個子矮了點，在女生面前很不自信，發(fā)誓要學會交誼舞，每個周末都來師專學藝，回去在被窩籠里練，把一張棉絮都蹬破了，后來學得一身好“舞”藝，女人緣極好。</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時光如白駒過隙，桂花再度飄香時，我們就準備實習了。老師一天到晚和同學們在一塊，不分晝夜地教我們設計教案，指導我們進行試講，還教大家怎樣備課、授課、批改作業(yè)、輔導學生、指導考試。這階段我感觸最深的是“手把手兒教會了我”這句話所包含的耐心和真誠。</p> <p class="ql-block"> 很快，便可聽到畢業(yè)的腳步聲了，滾動的心潮一刻也不能平靜。有對校園的不舍，有對未來的憧憬，而更多的是別離的傷感。畢業(yè)晚會上，系黨支部書記語重心長，諄諄教導我們：牢記鳳凰山，進取信念堅；勿忘淦水河，師生情誼長。末了，師生們手拉手唱起了畢業(yè)歌《勿忘桂花香》……</p> <p class="ql-block"> 一別之后，各自天涯。由于交通和通訊不發(fā)達，大家都難以聯(lián)系，直到2008年畢業(yè)15周年之后才搞了一次小聚。漫步在熟悉的校園，隨處可見的的桂樹更加茂盛，一株株郁郁蔥蔥，青春勃發(fā)，一絲絲細膩的音符在空氣中飄蕩，輕輕的、柔柔的，時而滑過鼻尖，時而沁入心脾，給人一種悠揚的愉悅感，咸寧的同學真有心，將聚會安排在桂花盛開的日子。走進教室，坐在自己昔日的座位上，讓人有點恍惚，好像回到了昨天，似乎又不太真實。面對師弟師妹們一張張年輕的面孔，感慨時光太匆，青春不再，必須只爭朝夕。后來又去過校園，桂花開得盛極，滿眼晶瑩如繁星閃爍，陽光透過樹縫抽成千萬條金絲，晃得睜不開眼睛，噴泉快活地射出彩色的音樂，流泉吻過巖石、吻過水草，然后相擁著奔向噴池?？墒沁@校園似乎太安靜，我等了好久好久，沒有等到一個人，我尋了很久很久，沒有尋到捧讀的老教授，一打聽才知道在溫泉那邊建了新校，這邊留了幾個專業(yè)作為分校。哦！迷茫惆悵中，一首歌從遠方飄來：</p><p class="ql-block"> 我是不是該安靜地走開</p><p class="ql-block"> 還是該勇敢留下來</p><p class="ql-block"> 我也不知道那么多無奈</p><p class="ql-block"> 可不可以都重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蓮花湖畔的那株桂花樹成熟而老道，它似乎在等著我和它打招呼，似乎總是把我的心事看破。每天路過它身旁時，總是不由自主地多看幾眼，它英姿颯爽，風情萬種，滿身珠光寶氣，每一片葉子都青得逼眼,每一朵花兒都燦得誘人。它的香味像初戀的少女那一抹甜蜜的微笑，輕輕地在酒窩里蕩漾，給人帶來祥和的幸福感。我凝望它，霞兒、玲兒、莉兒、夢兒一會兒扮著笑臉，一會兒扮著哭臉，在花叢中探頭探腦似在逗我，毛君、酒君、小君還有孫向君，時而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時而腆著大肚子、端著酒杯子踏歌而來。待我仔細一瞧，才子和佳人都已遠去，只有那亮晶晶、黃燦燦的桂花像一張張可愛的臉，似乎在哂笑我，那一縷縷的馨香也隨風而去，越來越淡，越來越淡……</p> <p class="ql-block"> 往事如煙，漸漸淡去。一轉眼，已年過半百，萬里浮云已經(jīng)閱穿。人的一生就像手機的電池在一格格減少，不能再像年少時那樣當下不珍惜，感慨來日長，很多時候，當我們不知道怎么辦，就應該選擇隨順因緣。時光在鍵盤悄悄流逝，當生命的香煙燃得越來越灼手時，我們更應該選擇慢慢地品，悠悠著樂。</p> <p class="ql-block"> 太陽躍出樹林，一縷佛光灑在蓮花湖對面萬佛寺的塔頂上，湖水也泛起一片潮紅。這時，我想起了倉央嘉措的一句詩：“若能在一滴眼淚中閉關，這一刻便不再悵惘，這一生便不再枉度?！? 2023年11月24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