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歷史轉(zhuǎn)彎處的北安</p><p class="ql-block">這個火車拉來的北國小城，總是在歷史的轉(zhuǎn)彎處展開非凡的篇章，她曾經(jīng)兩度成為省會，小城里的兵工廠，曾經(jīng)是中國最大的槍械兵工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遙遠的北安</p><p class="ql-block">當(dāng)落日收起步行街上最后一抹晚霞，華燈初上，霓虹燈綻放出流光溢彩，城市的夜晚光彩奪目。這，是現(xiàn)代人視角中的北安。而在850年前，生活在這里的滿族祖先女真人，則是以部落的形式，來感受“城”與自然對話的。</p><p class="ql-block">穿過城南濕地的河，逐水而居的女真人稱為烏裕爾，滿語意為“低洼地”，這大概是這一帶最先有的名字?！暗屯莸亍睆男∨d安嶺西麓，舒展清波，緩緩流淌，一路向西，沉潤出肥美的黑土地，豐潤出多處國家級保護濕地?！暗屯莸亍碧土?，終究沒能流入它想去的嫩江，在看見嫩江的時候做了最后一次舒展漫溢，造化出聞名遐邇的扎龍濕地，美麗的丹頂鶴年年都來此繁衍生息?；蛟S這才是烏裕爾的初衷。烏裕爾是音譯，其流域上又有蒲裕、蒲與、富裕之稱。</p><p class="ql-block">就是這條不寬也不深的河，女真人卻是十分的敬畏，不但給了它沿用至今的符號，還用這個名稱設(shè)立了蒲與路（路，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省），管轄著北到外興安嶺的大片領(lǐng)域。蒲與路的遺址在今天的克東縣古城村（原來歸屬北安），是國家重點文物保護遺址。</p><p class="ql-block">如果說烏裕爾印記了女真人在北安的存在，那么，博物館陳列的一枚國家一級文物“曷蘇昆山謀克”官印，則刻下了人們對1170年其右岸的謀克部落的遐想。它出土于城郊鄉(xiāng)，官印上刻有“蒲與”和“大定十年”的字樣，謀克是百戶侯。</p><p class="ql-block">然而，即使時光穿越了760多年，到了1932年，這里依然是北大荒，人煙稀少。那么，這座小城怎么就衍化成了今天的模樣？它獨有的韻律和氣質(zhì)又從何而來哪？</p> <p class="ql-block">二、火車拉來的城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清末民初，北安是龍門鎮(zhèn)縣與通北縣之間的一個茅居村社，有向北而安的寓意，歸龍鎮(zhèn)縣管轄。過而往之的人多了，逐漸形成了驛站，民國升為鎮(zhè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時候的家是日偽遺留下來的筒子式兵大營。小時候的火車站是尖頂?shù)摹Ｃ鼽S色外墻體用白色裝飾點綴，大紅色的瓦頂，墨綠色窗框高而窄。四方體托起的四棱錐尖頂裝飾和十字四坡（東半部分已經(jīng)拆除）大坡度滾水的尖頂式造型，很有特色，一看就不是中式風(fēng)格。但是千萬不要把凸出圍墻上的一排四方孔僅僅當(dāng)做裝飾，凸出的圍墻是射擊掩體，四方孔是射擊空，火車站兼有碉堡功能。把火車站設(shè)計成碉堡，只有內(nèi)心恐懼的日本人才設(shè)計得出來。</p> <p class="ql-block">日寇鐵蹄是在1932年6月踏進北安的。通過航拍，日寇認為這片北大荒是“最富饒，最重要的地區(qū)”，是他們賴以擴大侵略戰(zhàn)爭的經(jīng)濟來源。侵略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連接海倫到克山之間的?？髓F路。僅僅五個月，?？髓F路就匆忙完成了勘測、設(shè)計、施工，質(zhì)量也是相當(dāng)?shù)乃?。匆忙的背后野心，掠奪的野心，用中國的資源進一步侵略中國野心。1933年1月1日北安火車站落成，取名“北安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北安到黑河的北黑鐵路也快速鋪就，把黑河、北安與哈爾濱、大連連成了一線。沉沉一線穿南北，北安一躍成為滿洲國連接日本本土、連接滿（洲國）蘇（聯(lián)）邊境最重要的通衢和戰(zhàn)略咽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7600多戶拖家?guī)Э诘娜毡炯彝ケ灰泼裰帘卑玻虚_拓團。他們強占兼并百姓田園，也墾荒種地，妄圖把北安開拓為他們的第二故鄉(xiāng)。</p> <p class="ql-block">鐵路來了，大小興安嶺和黑土地的寶藏從北安被運出，不僅支撐了滿洲國經(jīng)濟的快速發(fā)展，還被掠奪到日本國內(nèi)。</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鐵路來了，人口來了，商機也來了。日本和中國的商賈接踵而至，日本學(xué)校、銀行、商店、劇場、落子館相繼林立街頭，賭場、大煙館、妓院泛出柳陌花巷。日本的習(xí)俗也來了，來自東京、大阪的日本料理、日本花布（洋布）等商品直飛到北安，充斥著大街小巷，街頭巷尾到處都散發(fā)著濃厚的日本味道。北安的孩子要從日語學(xué)起。城市化必需有的下水道第一次出現(xiàn)在北安，日語發(fā)音叫“馬葫蘆”，所以，老北安都把下水道叫做“馬葫蘆”。</p> <p class="ql-block">正南正北整齊地規(guī)劃了街道，按數(shù)字由南向北依次排列了街道名稱，一直沿用至今，柳陌花巷集中在三道街。通往省政府的街道尤其精美。地面采用花崗巖方塊石鋪就，其形狀大小如俄式小面包，一塊塊精精巧巧，密密實實，光光亮亮。方塊石又被編排成一折折扇形面，一路排開。金色的晚霞投在扇形石面上，馬蹄釘踏在路面發(fā)出清純的響聲，都市的感覺油然而生。路鋪得這樣藝術(shù)，在滿洲國極為少見，它比俄羅斯人修建的哈爾濱中央大街的方塊石路還要長，還要有藝術(shù)。小日本是真的想把北安建成“大大的北安”了。</p> <p class="ql-block">有了“大大的北安”的夢想，管轄它的龍鎮(zhèn)縣只能讓位。1933年12月龍鎮(zhèn)縣遷來北安鎮(zhèn)，仍然叫龍鎮(zhèn)縣，1939年1月1日龍鎮(zhèn)縣改為北安縣，同年6月北安縣又迅速升級為偽滿北安省。逆襲管轄了昔日比其還要大的海倫、綏化、拜泉、克山等城市。1945年北安的城鎮(zhèn)人口達到7.5萬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隨著蘇聯(lián)紅軍的炮聲，日本人的夢想破滅了。1945年8月19日11時，日軍駐北安衛(wèi)戍司令部派“軍使”，向推進到訥謨爾河口的蘇聯(lián)紅軍送去投降書。第二天，日本關(guān)東軍六千余人投降，之后，日偽軍和開拓團，如喪家之犬逃離北安，北安一夜之間幾乎成為空城。僅僅存在6年的北安省，一如她的名字，免于戰(zhàn)火，平安“光復(fù)”。接下來平安的是，蘇聯(lián)紅軍在炸毀北黑線時，唯獨沒有炸毀北安火車站?；蛟S正是因為北安這個名字，冥冥之中護佑了一座完整的城市。</p> <p class="ql-block">火車站是這個小城最有資歷的見證者，盡管它是小日本用來掠奪而興建，有著最初的屈辱，但是有了火車，才有了北安的快速起步，才有了后來的驚喜，才有了可以用今天的筆觸書寫紅色北安的可能。</p> <p class="ql-block">三、共和國的曙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大戰(zhàn)役我們耳熟能詳，為三大戰(zhàn)役提供保障的、鞏固的東北根據(jù)地從哪里開始？恐怕知道的不多。</p><p class="ql-block">掩映在烈士公園松樹林里的“抗日暨愛國自衛(wèi)戰(zhàn)爭革命烈士紀念塔”雄偉高大。25.5米高的紀念塔，在全國縣級城市都是少有的存在，在黑龍江更是絕無僅有。它是最早東北根據(jù)地的見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45年8月，滿洲國“光復(fù)”中國后，政權(quán)出現(xiàn)真空，國共兩黨一起把目光投向北安。</p><p class="ql-block">國民政府于9月重新規(guī)劃了新黑龍江省，確立北安為省會，委任了新黑龍江省主席。</p><p class="ql-block">共產(chǎn)黨則在行動上先其一步，毛主席在《建立鞏固的東北根據(jù)地》的電文中，提出了三個“迅速”，“迅速發(fā)動群眾，消滅土匪，建立政權(quán)”。并迅速派出黨的高級干部奔赴北安。</p><p class="ql-block">10月延安干部團以最快的速度向北安挺進，11月14日中共黑龍江省委省政府仿佛天兵天將，在北安宣告成立。而來北安的中央領(lǐng)導(dǎo)，也是派往東北100個干部團中級別最高的，陳云、李富春、蔡暢等等都親自到北安領(lǐng)導(dǎo)工作。</p><p class="ql-block">國民政府新黑龍江省主席見共產(chǎn)黨已經(jīng)接管了北安，連北安是什么樣都沒看見，就灰溜溜地從沈陽走了。北安是國共兩黨都承認的最小的、最早的、最北的省會。</p> <p class="ql-block">1945年到1946年的冬天是北安最暖的冬天，共產(chǎn)黨給了這片受了14年屈辱的土地最暖的陽光。陽光普照黑龍江省，省會北安率先掀開了土改的歷史篇章，也奏響了解放戰(zhàn)爭勝利的序曲。</p><p class="ql-block">率先垂范的土改似暴風(fēng)驟雨，激蕩大地，大地換了新裝。穿“勉襠褲” 的貧農(nóng)，甚至衣不遮體被稱為“光腚”的長工、雇工，分了地主和富農(nóng)的地，鎮(zhèn)壓了偽縣長、地主惡霸。大眾的覺悟被迅速點燃，北安被紅色激蕩。蔡暢親自參加、王鶴壽總結(jié)的“北安六區(qū)土改經(jīng)驗”被推廣到全國指導(dǎo)土改。翻開北安的土改史，許多老一輩革命家都名列其中。</p> <p class="ql-block">北安黑河一帶土匪非常猖獗，黑河地委書記王肅被土匪殺害。最先提出占據(jù)東北的黃克誠大將派洪學(xué)智親自到北安進行剿匪，是東北剿匪級別最高的解放軍將領(lǐng)。在他的指揮下，連日本人都畏懼三分的土匪，不到一年就被徹底剿滅。這是最迅速的剿滅。洪學(xué)智到北安黑河剿匪，也說明黨中央對北安的地位極其重視。</p> <p class="ql-block">毛主席提出的“三個迅速”，在北安都迅速的得以實現(xiàn)。東北軍政大學(xué)，東北工兵學(xué)校也順勢相繼遷至或在北安成立。干部團從延安帶來的革命火種，在北安放射光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國民黨的快速潰敗，原來要作為長期的鞏固的東北根據(jù)地，三年就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最早的黑龍江省會，是匆忙的省會，雖然連一座辦公樓都沒來得及奠基，卻為解放戰(zhàn)爭和共和國的成立做了最好的奠基，它是迎接新中國破曉的曙光。</p><p class="ql-block">在中國革命的歲月里有過許多偉大的時刻，它們像閃電在歷史的天空中劃過，綻放出獨特的光芒。</p> <p class="ql-block">四、共和國第一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果在北安遇見我，我會告訴你，這個小城，一城文化，半城槍魂。我要帶你走進慶華軍工博物館，聞聞和著“軍工人”心血與汗水而滲透到車間骨子里的油膩味?？纯匆怨埠蛧拿x誕生的工廠有怎樣的國家記憶？</p> <p class="ql-block">1950年，朝鮮戰(zhàn)爭爆發(fā)，沈陽正在仿研中國槍的兵工廠，不得不向北進行戰(zhàn)略遷移。歷史再一次將重任與光榮交給了北安。10月，火車從沈陽把共和國槍械的搖籃拉到北安，以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一周年命名的共和國槍械長子慶華，在搖籃里誕生，新中國槍械史劃時代地在北安開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時，槍，為朝鮮戰(zhàn)場之急需。慶華肩鐵血使命，在零下40℃的冰天雪地里燃燒激情，僅僅用了七個月，硬是以肩拉手刨，煤油燈為伴，便仿研批量生產(chǎn)出50式。當(dāng)?shù)谝慌?0式?jīng)_鋒槍運到前線，列裝志愿軍時，中國軍隊使用萬國槍的歷史就一去不復(fù)返了。戰(zhàn)士們拿起新中國第一槍，自豪感油然而生，豪情滿懷，士氣大漲，中國自己造的槍比破外國槍威力強的太多了！有第一槍參戰(zhàn)助威，志愿軍打贏了這場立國威、定乾坤的戰(zhàn)爭。</p><p class="ql-block">50式?jīng)_鋒槍沒有辜負毛主席的親自命名，一槍震驚世界。朱德總司令更是喜出望外，親自來到北安，端起第一槍，贊嘆不已，親筆為中央軍委獎勵給工廠的文化宮題詞。</p><p class="ql-block">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至今收藏著一支被美軍燃燒彈燒過、槍身有數(shù)處明顯焦黑灼痕、邱少云用過的50式?jīng)_鋒槍。新中國第一槍與抗美援朝一起永載史冊。</p> <p class="ql-block">槍者，國之利器，國之脊梁。一個大國沒有在世界上拿得出、打得響的槍是不行的。1956年以慶華廠為第一底圖廠的56式?jīng)_鋒槍由慶華仿研成功。這一槍更加強硬，更加響亮。它一經(jīng)成建制裝備部隊，便成為解放軍的標配，它幾乎遍布中國的每一個哨卡，參加過每一次保衛(wèi)祖國的戰(zhàn)役。</p><p class="ql-block">最讓56式揚名世界的莫過于援越。越戰(zhàn)中，56式與美國M1式進行了面對面的對決，56式毫不遜色，其機動性和輕便簡捷超過了M1，美國兵稱56式足夠現(xiàn)代化。而后，許多亞非拉國家紛紛拿起56式，爭取國家獨立。56式是中國出口最多的輕武器，廣布世界，參加過許多影響、改變世界格局的戰(zhàn)爭、戰(zhàn)役，一些國家還把56式作為了國旗國徽，大大提高了中國的國際地位。</p> <p class="ql-block">56式在慶華的磨礪中，悄然成為經(jīng)典，甚至超過了它的老師AK47。當(dāng)56式改裝版84S出口美國，亮相美國本土?xí)r，一目了然的慶華獨有的“三角66”標識，再一次驚悚了美國人，便把北安稱作“槍城”。將一個城市稱為“槍城”，就全世界來說也是屈指可數(shù)。慶華使中國在世界槍械舞臺挺直了腰桿。</p><p class="ql-block">國家記憶里的慶華，是了不起的慶華，我們不能忘，也不敢忘。</p> <p class="ql-block">40多年的“槍城”時間，北安天天都枕著試驗的槍聲入眠；天天都在汲取慶華的大工業(yè)氣質(zhì)、大工匠精神；天天都在汲取慶華骨子里散發(fā)出的文化、思想內(nèi)涵。獨有的韻律經(jīng)歷，造就出北安獨有的氣質(zhì)。一城文化，半城槍魂。</p> <p class="ql-block">這就是北安：一路厚重，天高云淡，還有祥云一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