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九十三歲母親的教師節(jié)禮物 <p class="ql-block">作者——張雙喜(二哥)</p> <p class="ql-block"> 母親姓白,文榮是母親在新中國成立初年掃盲識字班上給自己起的名字。她的名字體現(xiàn)著她對文化的敬仰認知,也直接影響了我們兄妹六人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自搭記事,我對母親的印象就是一天到晚不失閑兒,地里四季活,門里家務(wù)事,上有奶奶、老奶奶,下有我們這群孩子,忙得她永遠像一架停不下來的陀螺。她善良淳樸,她吃苦耐勞,她勤儉持家,她精明能干,三鄉(xiāng)五里,四鄰八舍,都知道桐樹崗上有個名叫白文榮的好媳婦當家人。</p><p class="ql-block"> 我父親是1958年“大躍進”時車翻被砸落下殘疾,成了生產(chǎn)隊里的半勞力,老少一家人的生活重擔全壓在母親那柔弱的肩上。面對如此的生活窘境,母親也硬是堅持先后把到入學(xué)年齡的我們一個一個送到學(xué)校去上學(xué)。因為母親心中執(zhí)拗著一個樸素的理念,那就是上學(xué)改變命運,有文化才能長出息。</p><p class="ql-block">母親多年前珍藏一本馬糞紙手抄本《千字文》,聽說是她用三斤雞蛋從老私塾先生那里墾求換來的。母親雖不識幾個字,但她知道涵蓋了天文地理,自然科學(xué),社會倫常等百科知識的《千字文》是一本啟蒙和教育兒童的極好讀物。那些年里,我們會經(jīng)常見母親時不時拿出來捧在手里翻看,并還刻意當著我們這些孩子的面,嘴里嘟嘟噥噥著什么。</p><p class="ql-block"> 等長大后母親再教讀我們《千字文》時,我們才明白,母親讀書的行為是專門做給我們看的,用今天的話說是示范,是言傳身教。至于當時她嘴里嘟囔的是文本中某一段文字的大概意思而非讀文念字??梢岳斫庋剑蛔R幾個字的她哪能讀通晦澀難懂的古文言文。也可以想象,母親知曉的那些文本所述大概意思,又該是有多用心向?qū)W問人求教來的??!每每想起母親此般的良苦用心,我們心中都會泛起陣陣漣漪久久難以平靜。</p><p class="ql-block"> 母親沒啥文化,但她卻深知中國文化傳統(tǒng)的敬字惜紙。每次去趕集都會到廢品收購站撿回一些破書爛報來。說知識到處都是,積攢多了文化自然就高?,F(xiàn)在連我都吃驚,這經(jīng)典的語言竟出自當年一位農(nóng)村普通家庭婦女之口。有一次母親帶回一本狀如烙饃卷的《兒童團的故事》,我愛不擇手一口氣看完,都忘記了吃飯。書中故事令我熱血沸騰感動不已,至今還記得書中兒童團員站崗放哨抓敵特送情報的英勇故事??梢?,幼年的記憶清晰,兒時的感情純真,有些事情能影響到孩子一生。</p><p class="ql-block"> 1967年,我考入離家七八里路程的廣林五中上初中。那時運動剛開始不久,人們都狂熱地投入運動中,靠天吃飯的生產(chǎn)隊莊稼連年歉收,勞動日值一毛七分錢,家中的存糧根本顧不了幾張嘴,青黃不接的二三月份,生活更是難以為繼,全憑捋樹葉,薅野菜,拾柿疙瘩和刨挖冬前殘留紅薯根須(風吹落的柿樹幼果和紅薯根晾干后搗碎以烙饃餅)彌補些口糧的缺欠。我們兄妹幾個的學(xué)雜費更是一筆家里難以承受的負擔。除了養(yǎng)雞賣蛋,養(yǎng)賣生豬,母親和奶奶起早貪黑的掐辮(過去農(nóng)村很普遍的手工活,利用麥條做草帽)賣錢,以保障我們學(xué)業(yè)不輟。</p><p class="ql-block"> 一年冬天,在上初三的我身上發(fā)生了一件至今都難以述說羞于啟齒的事情。因家里有事耽誤磨面,星期日下午歸校的我未能照例背上下一周的干糧(紅薯干面做的窩窩頭)。說好了的,母親星期一午飯前送到學(xué)校寢室,可誰知急脾氣的母親怕餓著我連夜磨面篜饃,次日凌晨頂著寒風翻溝爬坡八里路送到學(xué)校教室前。</p><p class="ql-block"> 剛下課的我看到母親后第一反應(yīng)是背過身子裝作沒看見,等同學(xué)們走開后,才上前接過母親背來的窩窩頭并大聲埋怨著。將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母親只留了一句“別餓著"的話便轉(zhuǎn)身回走。后來母親問我那回學(xué)校送饃是否嫌娘給丟人了,我囁嚅半天回答不上來。此事也成了我心中幾十年化不去的隱痛!</p> <p class="ql-block"> 在老人面前,母親是溫順的媳婦,在生活中的母 親是女強人,在對孩子們的教育上是嚴母。母親信奉棍棒出孝子嚴師出高徒。別說曠課逃學(xué),就是偶爾遲到和沒按時完成作業(yè)之類的行為都會受到嚴厲責打。</p><p class="ql-block"> 有一段時間,正上中學(xué)的大哥酷愛上了無線電。放學(xué)回家常常躲在屋里煤油燈下,把什么三機管二極管線圈電阻線路板一堆攤上桌成半夜搗鼓。其初,母親認為這是孩子在用功學(xué)習,并沒理會??稍谝粋€星期天,院子里沖鼻的異味引起了母親的警覺,當踢開門發(fā)現(xiàn)大哥不是在學(xué)習而是在瞎玩時,立時火冒三丈,隨手掂棍就打。嚇懵的大哥慌忙沖出小屋,母親不依不饒窮追猛打,直到逼入絕境的大哥跳下丈把深的崖頭,她才不得不住手。幸虧崖下是剛新翻過莊稼地,人無大礙,又幸虧當母親得知大哥愛好無線電并無耽誤學(xué)業(yè),就再不輕易動手打人了,又還幸虧母親理解了大哥的愛好興趣也是一種學(xué)習形式,我們也從此都少受了些皮肉之苦。</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言傳身教,母親的棍敲棒打,成就了多年后我們張門六個孩子五個當老師(雖是公務(wù)員的我曾在學(xué)校工作過十年)的教師之家,二妹和四弟還分別成為小學(xué)和中學(xué)的校長。在街坊四鄰贊許和羨慕的目光里,母親終于開心滿意地笑了。幾十年來,在我們兒女們的心中,母親是文化人,更是一位優(yōu)秀的教師!</p><p class="ql-block"> 感謝母親!感恩母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