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回到家的第5天遇到趕場天，媽媽照例要去趕場，我自然是要奉陪的，甚至還有幾分隱隱的期待。</p><p class="ql-block"> 趕場，在很多地方都不陌生，只是說法略有差異，在有些省份叫趕集、趕墟。在我的記憶中，趕場連同家鄉(xiāng)的很多事物一樣都變得既熟悉又陌生，我期待的就是去尋找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 我攙著媽媽先去了河街的張牛仔米粉店吃早餐。是張牛仔羊肉粉更好吃還是盧家碼頭羊肉粉更好吃，一直是思南人津津樂道爭執(zhí)不下的話題。相比酷暑時節(jié)，在有些清冷的冬季吃上一碗熱騰騰的羊肉粉，幸福指數(shù)暴漲幾個等級。</p> <p class="ql-block"> 然后拾階而上就來到了二街。這是一條老街，青瓦木屋，青石板路，三角梅和我不知名的爬藤植物有些年頭了，烏泱泱地爬滿了門楣。香腸、臘肉掛滿小院，連空氣中都彌漫著過年的氣息。</p> <p class="ql-block"> 二街曾經(jīng)有一家米豆腐是我最愛的味道之一，我去外地上大學(xué)每次放假回家必定會去打卡。而在我離開的日子里，賣米豆腐的萬婆婆每次遇到媽媽也總會問：“妹回來沒得嘛？”如今萬婆婆已作古多年，她創(chuàng)造的特別的味道只能回想。</p> <p class="ql-block"> 二街上還有已成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周家鹽號，周家鹽號的傳人周叔叔是爸爸的故交，小時候我經(jīng)常會去這個古色古香的庭院里做客玩耍。上一次回來去看望周叔叔，他拉著我的手說起我過世的爸爸老淚縱橫，在場眾人無不落淚。離別時，眼眶紅腫的我跟同樣眼眶紅腫的周叔叔說：您好好的啊，下次回來再來看您啊，待我再回來時已是人去屋空，那一別竟成永別。</p> <p class="ql-block"> 走出二街就來到了趕場的主場地——下街。我小的時候趕場是沒有指定街道的，那時候依山而建的縣城面積本就不大，一到趕場天上下兩條主街就被趕場人占據(jù)了。</p><p class="ql-block"> 記得那時坐長途汽車經(jīng)過一些縣城和鄉(xiāng)鎮(zhèn)，若是遇上當(dāng)?shù)氐内s場天，不免有些沮喪，這意味著會耽誤不少時間，會比之前預(yù)計的時間更晚到達目的地。各色攤位擺滿街道兩旁甚至擠到街道中央，攤位后面站著的是賣家，街道剩余的部分則擠滿背著背簍的買家，他們?nèi)褙炞⒌睾唾u家討價還價，對近在咫尺的汽車視若無睹，甚至司機大力按響的喇叭聲也只換來他們偶爾一個淡定的回眸。就像高手過招拼的是耐力，經(jīng)過暗潮洶涌的好一番角力之后，汽車才艱難地擠出一條生路揚長而去，而它身后的空隙又被人潮迅速地淹沒了。</p> <p class="ql-block"> 如今縣城已長大了數(shù)倍，新開發(fā)的城區(qū)儼然已是現(xiàn)代化城市的模樣。從前的老街道——下街就被劃定為趕場的主場。令人欣慰的是趕場天在趕場的街道上車輛是被禁行的，這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開車人不必浪費時間與趕場人斗智斗勇，趕場人無需一心二用避讓車輛，終于可以心無旁騖、愉快地趕場了。</p><p class="ql-block"> 兒時的記憶中趕場天是一個重要的日子，不僅因為一些特別的東西需得在趕場天才買得到，也因為趕場天賣家競爭激烈買家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選擇，大人們?nèi)羰清e過了某個趕場天往往給我一種錯過了一個億的感覺。好在5天一場，這個趕場天剛剛散場，下一個趕場天又已經(jīng)在不遠處等著粉墨登場。</p> <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的趕場與曾經(jīng)的趕場相比變化似乎不大，依然是充斥著各種農(nóng)副產(chǎn)品、地方小吃、手工藝品，吆喝聲此起彼伏，不同的是以前是攤主賣力地吆喝，頗有些聲嘶力竭的感覺，現(xiàn)在取而代之的是小喇叭周而復(fù)始的廣而告之。</p><p class="ql-block"> 賣菜刀的宋師傅是我遇到的唯一的熟人，我現(xiàn)在使用的正是他打磨的菜刀。七八年前媽媽去美國看我，在用我的菜刀時不斷搖頭說不好用，說她趕場天買的宋師傅的菜刀如何好。我心里頗有些不以為然：全球知名品牌雙立人刀具竟比不過一個籍籍無名的鄉(xiāng)野鐵匠手工打磨的刀具？直到幾年前我回家來用過之后心服口服，于是帶著宋師傅的無牌菜刀漂洋過海，從此以后國際大牌雙立人就被我束之高閣了。</p> <p class="ql-block">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兒時伙伴從外地發(fā)來信息，得知我正在趕場很是詫異：今天趕場？不是星期天嗎？我回復(fù)：有沒有一點常識？思南的趕場天是農(nóng)歷逢二和逢七。</p><p class="ql-block"> 她說：記錯了，好久沒有回去了。我說：我一直記得，不管我離開這里多久了。媽媽亦是。之前的很多年，她一直隨我居住在濟南、重慶或是美國，但只要她回到家鄉(xiāng)，除非生病她幾乎不會錯過一個趕場天，即便有時候她也并沒有買多少東西。</p><p class="ql-block"> 好友說：陪媽媽多置辦點年貨，我笑著說：其實也沒什么特別想買的，我們趕場趕的是一種情懷。</p><p class="ql-block"> 超市商場遍地開花，物流便捷讓網(wǎng)購早已成為日常，還有多少東西是非趕場天不能買到的呢？可趕場的習(xí)俗依然保留著，只是日漸式微。趕場的人中以年長者居多，或許是消費習(xí)慣使然，或許他們不過是想在熟悉的老街上邂逅故人，想要竭力留住一些往日的時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