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順治五年（1648）四月，臨朐衣氏七世祖縉紳初修族譜，在《衣氏族敘》中云：“吾族，原登州棲霞籍也，自明時，有祖諱良臣，同母叔，始遷居青州臨朐縣，入籍于孝慈鄉(xiāng)朱包社二甲?！边@次修譜，對始遷之祖衣良臣何時遷居臨朐、入籍何村語焉不詳，在此后續(xù)譜和有關(guān)史籍中亦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給后人研究衣氏宗族文化帶來困擾。筆者試結(jié)合歷史相關(guān)資料及實(shí)地調(diào)查情況，對此談幾點(diǎn)粗淺看法。</p> <p class="ql-block">遷朐時間</p><p class="ql-block"> 最早有關(guān)衣氏遷朐時間的記載，見之于清道光四年《甲申衣氏族譜·始祖衣公傳》。是傳為清康熙四十九年（1710）二月九世祖衣于帝“至棲霞，拜祖塋，考世系”歸后補(bǔ)錄，將四世祖衣浩葬之年疑即卒之年，以“四代相承多者不過百年”為據(jù)，推斷始祖遷居臨朐時間大約在明景泰天順年間。清雍正十三年（1735）孟夏，衣于帝重修衣氏十世譜并撰《衣氏總論》，直言：“自明景泰年間，有祖諱良臣者，遷居于朱包村，而朐始有衣姓矣?！?lt;/p> <p class="ql-block">最早對衣氏遷朐時間出現(xiàn)不同聲音的記載，是1995年《臨朐縣地名志》。1984年，臨朐縣組織進(jìn)行全面的地名考證工作，共搜集家譜432部，碑碣312塊，大大提高了地名有證率。在此基礎(chǔ)上，從擬定篇目，到出版發(fā)行，《臨朐縣地名志》數(shù)易其稿，歷十年始成。該志載：《衣氏族譜》云：“……吾祖諱良臣者，在明永樂年間徙居朐邑之西南衣家老莊，為吾派支祖也?！?lt;/p><p class="ql-block"> 一邊是宗族代代相傳的族譜，一邊是較為翔實(shí)可信的史籍，同一件事，兩個結(jié)論，究竟哪個說法更貼近現(xiàn)實(shí)？</p><p class="ql-block"> 確定多少年一代人，單純以“四代相承多者不過百年”為依據(jù)失之偏頗。過去雖有“四代百年”之說，但只是概數(shù)，而且只是相對于帝王將相和家境殷實(shí)宗族而言，大多數(shù)宗族并非如此，特別是一些經(jīng)濟(jì)條件差、生活沒有保障、飽受顛沛流離之苦的宗族，子嗣繁衍速度變緩，代差數(shù)平均值增高。據(jù)統(tǒng)計，代差數(shù)平均值，唐代帝王世家李姓為22.3年，漢代帝王世家劉姓為24年，明代帝王世家朱姓為26年，宋代帝王世家趙姓為27年，圣裔孔姓為31年，……，不一而足。</p><p class="ql-block"> 適用依據(jù)不當(dāng)，導(dǎo)致推斷結(jié)論有誤。據(jù)明嘉靖三十八年所立四世祖衣浩墓志：“壽享七十”，“選擇吉日，葬于西塋”。按葬之年即卒之年推之，衣浩應(yīng)生于明弘治三年（1490），距明景泰年間僅34—40年，況且衣浩之前尚有三世。顯然，族譜所載有關(guān)始祖“明景泰年間遷居臨朐”的結(jié)論是不成立的。</p><p class="ql-block"> 反觀另一組數(shù)字，也許更能說明一些問題。從清道光四年《甲申衣氏族譜》所載先祖墓志及傳略知悉：四世祖衣浩34歲生長子衣錦，五世祖衣铦48歲生子衣福，六世祖衣福20歲生長子衣縉紳，八世祖衣佩珝30歲生長子衣于帝，九世祖衣于帝60歲生長子衣維麟，五代生嗣年齡平均值為38歲，若將衣于帝花甲生子視為特例，那么其他四代生嗣年齡平均值仍達(dá)到33歲。</p><p class="ql-block"> 對照《中國歷代紀(jì)年表》，以此推之，三世祖衣世亨約生于明天順元年（1457），二世祖衣大常約生于明永樂二十二年（1424），始祖衣良臣約生于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p><p class="ql-block"> 從棲霞到臨朐，相距五百余里，路途遙遠(yuǎn)，山水相隔，須風(fēng)餐露宿，跋山涉水，歷經(jīng)艱辛。清順治五年《衣氏族敘》只言良臣“同母、叔遷居臨朐”，未及“妻、子”，可推知其時始祖“既非童蒙”，亦非“結(jié)婚生子”。按“及冠”計，始祖良臣遷居臨朐的時間大約在明永樂九年（1411）前后，恰與《臨朐縣地名志》有關(guān)始祖衣良臣“在明永樂年間徙居朐邑”的記載不謀而合。</p> <p class="ql-block">入居村莊</p><p class="ql-block"> 清順治五年《衣氏族敘》言及：“（始祖）遷居青州臨朐縣，入籍于孝慈鄉(xiāng)朱包社二甲”。然而，朱包社二甲究竟實(shí)指何村并未明確，為后世對始遷地出現(xiàn)猜測、紛爭留下空間。</p><p class="ql-block"> 迄今，關(guān)于臨朐衣氏始遷地的文字記載，有兩種不同的說法：</p><p class="ql-block"> ——“朱包村”說。最早見之于清道光四年《甲申衣氏族譜》?！妒甲嬉鹿珎鳌吩疲骸案M良臣，姓衣氏，本登州棲霞人，后遷于朐之朱包村?！薄兑率峡傉摗费裕骸白悦骶疤┠觊g，有祖諱良臣者，遷居于朱包村，而朐始有衣姓矣?！薄度雷?zhèn)鳌贰端氖雷鎮(zhèn)鳌肪Q：“世居朐之朱包村?！?lt;/p><p class="ql-block"> 果真如此嗎？答案是否定的。依據(jù)有四：</p><p class="ql-block">其一，明萬歷三十九年（1611），六世祖衣福為父母所立墓志云：“公諱铦，字尚重，別號西峰，世為朐之朱包社人，官太醫(yī)院吏目”。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九世祖衣于帝之父衣佩珝墓志云：“先府君諱佩珝，字羽玉，乃寧軒公之仲孫，用章公之次子也，臨朐縣朱包里人，后遷居于朱旺村，邑庠生”。墓志只言父輩“朱包社（里）人”，未言居朱包社何村，并不是不知，而是知居朱包社不止一村。明嘉靖十九年福山莊名碑載：“朱包社南屬八處，此莊居焉……依福山名其莊也”。經(jīng)考證，始祖良臣從棲霞遷居臨朐，在朐邑之西南，立村衣家老莊，即今冶源街道福山集村老莊子；三世祖世亨從衣家老莊析出，在始祖墓東側(cè)，立村衣家樓，即今冶源街道鞏家橋村小樓。其時，衣家老莊、衣家樓皆隸屬孝慈鄉(xiāng)朱包社。</p> <p class="ql-block"> 其二，查《青州府志》《臨朐縣志》《臨朐村鎮(zhèn)志略》等有關(guān)史籍資料，均未發(fā)現(xiàn)孝慈鄉(xiāng)朱包社朱包村，即今城關(guān)街道朱堡村，在歷史上有衣姓居住過的痕跡。</p> <p class="ql-block"> 其三，清雍正十三年（1735），衣于帝重修衣氏十世譜，在《重修衣氏十世譜敘》中云：“在棲霞居十有余世，良臣祖又西遷于青州府臨朐縣，入籍孝慈鄉(xiāng)朱包社”。細(xì)察清道光四年《甲申衣氏族譜》，記載衣氏始遷地為“朱包村”的《始祖衣公傳》《三世祖?zhèn)鳌贰端氖雷鎮(zhèn)鳌贰兑率峡傉摗罚鶠橐掠诘弁瑫r期所撰。衣于帝作為朐邑耆儒，飽學(xué)之士，且常年居住朱旺村，與衣家老莊、衣家樓相鄰，斷然不會不知始遷村、世居村在何處，更不會“社”“村”不辨，前后不一，自相矛盾。族譜上出現(xiàn)將“社”為“村”之誤，可能謄寫筆誤所致。</p><p class="ql-block"> 其四，1953年，族人在第六次續(xù)修族譜二次發(fā)啟時，顯然已發(fā)現(xiàn)《甲申衣氏族譜》始遷地“朱包社”誤為“朱包村”的問題，也試圖糾正，在《癸巳衣氏族譜·始祖衣公傳》中將“村”改為“社”。</p> <p class="ql-block"> ——“衣家老莊”說。1995年《臨朐縣地名志》載：老莊子，衣姓立村，名衣家老莊?！兑率献遄V》云：“……吾祖諱良臣者，在明永樂年間徙居朐邑之西南衣家老莊，為吾派支祖也”。后衣姓徙，省稱老莊子。</p><p class="ql-block"> 明洪武十四年（1381），朱元璋為強(qiáng)化對鄉(xiāng)村的控制，結(jié)合戶籍制度的建立和完善，推行里甲制度。據(jù)《大明會典》：“詔天下府州縣編賦役黃冊，以一百一十戶為一里，推丁糧多者十戶為長，余百戶為十甲，甲凡十人。歲役里長一人，管攝一里之事。城中曰坊，近城曰廂，鄉(xiāng)都曰里。”中國北方一些地區(qū)，沿襲元制，在“鄉(xiāng)”下設(shè)“社”。</p><p class="ql-block"> 據(jù)清張敦仁《臨朐編年錄》卷六：洪武二十二年己巳，（臨朐）分置四鄉(xiāng)：禮讓、孝慈、忠善、仁壽。明《嘉靖臨朐縣志》載：禮讓鄉(xiāng)在縣之西，所領(lǐng)社二十有二；孝慈鄉(xiāng)在縣之西南，領(lǐng)社二十有七；仁壽鄉(xiāng)在縣之南，領(lǐng)社三十；忠善鄉(xiāng)在縣之東北，領(lǐng)社二十有七。</p><p class="ql-block"> 明初，戰(zhàn)禍頻仍，兵荒馬亂，災(zāi)害多發(fā)，農(nóng)民為求生存，被迫背井離鄉(xiāng)，逃往他地，淪為流民。以臨朐為例：里社，半流者四而一，太半流者七而一，全流者什一。有司都不免慨嘆：招徠日勤而死徙日眾，奈何！在此背景下，始祖衣良臣“同母叔，始遷居青州臨朐縣，入籍于孝慈鄉(xiāng)朱包社二甲”。</p> <p class="ql-block"> 衣家老莊，即為“孝慈鄉(xiāng)朱包社二甲”，依據(jù)有三： </p><p class="ql-block"> 其一，走訪福山集及周邊小樓、大樓等村莊年長者，無論是否衣姓，均知：明初，衣始祖自棲霞遷居朐邑西南，立村衣家老莊，即今老莊子；始祖死后，葬于衣家老莊村南墓地；后來，一支族人從衣家老莊析出，在始祖墓東側(cè)立村衣家樓，即今小樓；二十世紀(jì)六十年代，鞏家橋大隊整平土地，或許都是衣氏后人的緣故，第二生產(chǎn)隊保留了始祖衣良臣墳?zāi)辜澳贡?，直到七十年代時尚存。</p><p class="ql-block"> 其二，據(jù)1995年《臨朐縣地名志》：小樓村，明成化年間，衣姓立村，名衣家樓?！兑率献遄V》載：“……永樂年間始祖諱良臣者，徙居朐之西南衣家老莊，三世祖諱法遷居衣家樓。”后以西鄰大樓村，易名小樓。查族譜，三世并無“法”祖其人。據(jù)四世祖衣浩墓志：“選擇吉日，葬于西塋”。西塋，即衣家老莊村南、衣家樓村西祖塋?？勺C，從衣家老莊析出，遷居衣家樓的三世祖“法”，實(shí)為衣浩之父“世亨”。</p><p class="ql-block"> 其三，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衣于帝率族人立碑于始祖墓側(cè)，鐫譜其上，使后人咸知敦一本之誼?？滴跛氖四辏?709），衣于帝率族人從衣家老莊村南祖塋，遷二世祖、三世祖、四世祖墓至朱旺莊村北祖塋，并立碑三座。事略均載于衣于帝所撰《石門居士自序》。后，清順治五年（1648）衣縉紳所修《衣氏族譜》及所撰《衣氏族敘》得以保存并流傳至今，三世祖衣世亨、四世祖衣浩墓志得以面世并載諸譜中，皆緣于此。</p><p class="ql-block"> 自三世祖世亨析居衣家樓，開枝散葉，落瓜結(jié)子，“家業(yè)日隆，聞望日張，而衣氏遂為朐之名族（衣于帝《衣氏總論》語）”，今邑內(nèi)衣氏族人九成以上皆為其裔。而當(dāng)時留居衣家老莊的族人卻日漸式微，人丁凋敝，甚至遠(yuǎn)徙他鄉(xiāng)，不知所蹤。至于衣家老莊“衣姓徙”的緣由，世上傳言頗多，“躲避災(zāi)害”說有之，“打響場敗家”說有之，“兄弟鬩于墻”說亦有之。作為衣氏后人，筆者不敢妄言先祖是非，但“躲避災(zāi)害”的說法，在族譜中確有實(shí)證。清《光緒臨朐縣志﹒大事記》記載：（神宗萬歷）四十三年夏，旱，蝗。秋，大饑，父子相食?！滴酰┧氖?，春、夏大旱，人相食。秋七月，虸蚄（蝗）為災(zāi)。清張敦仁《臨朐編年錄》記載更為詳盡：（萬歷）四十三年乙卯夏，大旱，蝗。秋，大饑，父子相食。自四月不雨，秋禾赤地。八、九月蝗蝻蔽野，食麥苗俱盡。冬無雪，饑民刮木皮和糠秕食之。死者枕藉道路，先猶刮尸肉而食，至有生刮其肉且盡而眼猶視人者。（康熙）四十三年甲申，春、夏大旱，赤地千里，人相食，道路死者枕藉。秋七月，虸蚄為災(zāi)，豆亦不登，餓殍載道。查清道光四年《甲申衣氏族譜》，次支大寬后、五世鑑“子嗣遷沂水縣，三世名號失傳”，時間大致與萬歷四十三年相符；次支大寬，“至九世克昌，以后不知誰人繼續(xù)本支，遍訪不得”和三支大綱后、八世佩瑞、佩瑾、佩瑗“兄弟三人在蒙陰”，時間大致與康熙四十三年相符；三支大綱后、八世佩珺“康熙四十三年逃荒在濟(jì)南府”。</p><p class="ql-block"> 綜上所述，臨朐衣氏于明永樂年間徙居臨朐，在城之西南二十里，立村衣家老莊，即今冶源街道福山集村老莊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