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還是1968年8月剛到草原插隊在大隊集中訓練的時候。剛到草原上的知青們要在這里學騎馬,學備鞍,學絆馬,學撿糞,學打水,學做飯??傊醪秸莆赵谀羺^(qū)生活的基本技巧。</p><p class="ql-block"> 那天,第一畜群組的馬群在大隊西面草地上打馬鬃,騸馬蛋,打馬烙印。牧民的騎馬非常講究修剪馬鬃。手藝好的牧民精心修剪的馬鬃,除了馬頭頂上的一縷和最后部分一縷留的較長外,整個馬鬃剪的齊齊整整,只留3寸長。打完馬鬃的馬顯得格外精神,馬鬃打的好,也是牧民炫耀的資本。而騍馬打馬鬃就沒有那么講究了,只要剪短就可以了。二歲的小公馬這時就要去勢,也就是俗稱的騸蛋。同時也要打上烙印,也就是把本大隊特有的印記打在馬的后大腿上。一個馬群是由十幾群家族組成的。一個家族大概有四五十匹馬,一匹兒馬(公馬)擁有20多匹騍馬(母馬),帶著20多匹一歲到3歲的小馬,還有數(shù)目不等的騎馬。十來個家族組成了一個大馬群,一個馬群就有500多匹馬,由兩個牧民放牧。一大早,牧馬人夏日普日布把分散在十幾公里的馬群聚攏在一起趕到大隊部西面,兒馬們撕咬著踢打著,騍馬們嘶嗎著尋找自己的孩子,真是蹄聲隆隆,嘶鳴陣陣,塵土飛揚,好不熱鬧。</p><p class="ql-block"> 打馬鬃騸馬蛋打烙印是集體活兒,平時牧民是一家一戶放牧,很難湊到一起,一旦遇到有集體的活動,牧民們都很積極。一來可以掙工分,二來可以喝免費的奶茶吃免費的羊肉,更重要的是大家可以在一起傳遞交流各種信息。</p><p class="ql-block"> 一大早,就來了20多個牧民。大隊廚子老崔昨天晚上就殺了兩只羊,牧民一來,架起大鍋燉起羊肉來。牧民們坐在一堆兒喝著茶,吃著肉,聊著家長里短。喝完茶,吃完肉,牧民們干起活來。知青們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也都來到場地,好奇的目不轉睛地看著牧民們干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草原上白龍兒子的馬群</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牧馬人夏日普日布,20多歲,中等身材,有著魁梧的肩膀和粗壯的雙臂,黝黑的臉龐上,濃濃的眉毛,一雙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一笑露出潔白的牙。他胯下的栗色桿子馬,曾經(jīng)在公杜那達慕賽馬奪得第三名。桿子馬,是牧馬人訓練出來專門套馬的特殊騎馬。首先,它要體格壯速度快,第二要聽話順從性好。第三要機靈聰明,洞悉牧馬人的一舉一動,知道牧馬人傳遞的任何信息,懂得配合牧馬人發(fā)出的各種指令。因此有一匹好桿子馬,是牧馬人的驕傲,也是牧民們每天早茶時的談資之一。</p><p class="ql-block"> 夏日普日布騎上桿子馬,舉著長長的套馬桿,奔向一匹肥壯的騍馬。他腿下一夾,桿子馬像箭一樣的沖了出去。騍馬在馬群里瘋狂地奔跑著,左躲右閃著。桿子馬緊緊的追著不放。夏日普日布看準時機,一揚手,套馬桿前的牛皮繩準確地套住了騍馬脖子。夏日普日布雙腿一蹬,坐到馬鞍子后,腰板一挺,桿子馬立馬四腿一挺往后座,人馬神一樣的配合,任何桀驁不馴的馬都會被勒停下來。騍馬不停的甩著頭,高高的揚起前蹄,憤怒地嘶鳴著。牧民小伙子賽音朝魯拿著馬籠頭,一個箭步撲過去,抓住馬耳朵,敏捷的把馬籠頭套了上去。牧民小伙子巴圖雙手緊緊抓住馬尾巴往后扯著,讓馬動彈不得。牧民小伙子哈達拿著大剪刀嘁里咔嚓就把馬鬃剪下來了。不到10分鐘,一匹馬就打完了馬鬃。</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套馬</p> <p class="ql-block"> 知青們都看傻了,有幾個男生也躍躍欲試,想沖上去抓馬,被大隊革委會主任普日布斯榮制止住,沒有任何經(jīng)驗的知青們上去可能會被馬咬了踢了。</p> <p class="ql-block">白龍的孫子在自家馬群里訓馬</p> <p class="ql-block">訓生個子</p> <p class="ql-block">套馬駒子打烙印</p> <p class="ql-block"> 第三畜群組的牧馬人白龍吃飽喝足也上場了。18歲的他身高1米76,細長的身軀,曬不黑的白里透紅的長圓臉,挺直的鼻梁,淡淡的眉毛,瞇縫的細長眼,一笑也是一口白牙,一舉一動都透著機靈。他穿著一身被陽光曬的褪了色的天藍色蒙古袍,腰間扎著金黃色的綢帶,腳蹬擦的錚亮的馬靴,胯下騎著一匹棕色桿子馬,顯得格外精干。他這匹桿子馬剛剛4歲,雖然沒拿過什么名次,但經(jīng)過他的調教,跟夏日普日布的桿子馬比,絲毫不遜色。 </p><p class="ql-block"> 白龍騎著馬向一匹小公馬沖了過去。這是一匹兩歲的小青馬。脾氣暴躁的小青馬哪受得了欺負,尥了幾下蹶子,撒丫子就沖了出去。白龍兩腿一夾馬肚子,桿子馬像箭一樣追了上去。追了一會兒,他手握套馬桿,雙臂一抖,套馬桿繩準確的套住了小青馬的前臉。他坐在馬鞍子后邊,猛地用手一抖,小青馬撲通一聲就躺在地上了。幾個牧民撲上去摁住小青馬,一個牧民一手拿著一個木板把馬睪丸夾住,一手拿著鋒利的小刀一劃,小青馬的睪丸就被擠出來了。另一個牧民拿著燒紅的鐵熨斗在傷口上一抹,這匹小公馬的騸蛋工作就完成了。幾乎同時,一個牧民舉著燒的通紅的馬烙鐵迅速跑到馬屁股后面,往馬后大腿上一摁,一股青煙伴著皮毛燎糊的味道兒四面散去,一個清晰的烙印就留在馬身上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牧馬人白龍和妻子浩日勒在北京天安門廣場</p> <p class="ql-block">打烙印的家伙什兒。</p> <p class="ql-block">打馬烙印</p> <p class="ql-block">打過烙印的馬。這是我們大隊的標志。</p> <p class="ql-block"> 中午時分天氣熱了,牧民們開始休息。這時,普日布斯榮讓牧民抓了幾匹馬套上鞍子,讓知青學習騎馬。這些馬都是老太太小孩兒騎著放羊的牧羊馬,打也不走,踢也不跑。女知青們騎著感覺挺好。可男知青就不滿足了。他們看著牧民騎著馬飛奔威武的樣子,也想試試。騎了一會兒,膽子大了起來。幾個男知青使勁抽打著馬讓它們跑??蛇@樣的馬怎么打也不跑,頂多跑幾步就又走起來。牧民們看著知青們練習騎馬,圍在一起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議論著,評論著。看到知青騎的馬跑不起來,不禁哈哈大笑。 </p><p class="ql-block"> 知青楊柏給賽音朝魯遞了一支煙,比劃著說想騎騎他的馬。楊柏是初三的,體格健壯。國字臉上,一對濃濃的眉毛,見人總是笑瞇瞇的。 賽音朝魯抽著楊柏的大前門煙,把自己的黃膘馬牽了過來。勒緊馬肚帶,扶著楊柏騎了上去。楊柏一騎上馬,馬就跑了起來。他記著牧民教的,把韁繩往右一帶馬就向右拐,往左一帶馬就向左拐,使勁往后一勒馬就站住了。</p><p class="ql-block"> 看著表哥楊柏騎的那么高興,知青萬更生找到哈達,也給他遞了一支煙。萬更生是初二的,身材細長,眉清目秀,看著像南方人,用現(xiàn)在的話說,是小鮮肉。哈達知道他要騎自己的馬,連連擺手說,我的馬不老實,你騎那匹紅馬吧。哈達牽過來一匹棗紅馬,備上鞍子把萬更生扶了上去。</p><p class="ql-block"> 這匹棗紅馬是無主馬,雖然比較老實,但總是往馬群里跑。萬更生左帶右勒,勒不住。他使勁的把馬向右?guī)?,馬兒掉轉頭徑直向大隊蒙古包那邊顛跑過去。他有點懵了,忘記了勒馬嚼子,任憑馬跑。在大家的驚呼聲中,萬更生一下從馬上跌了下去。人們趕緊跑過去把他扶了起來。只見他雙眼緊閉,人有點昏迷了。楊柏趕忙上去掐住他的人中。過了一會兒,萬更生長長出了一口氣緩了過來。原來。蒙古包前面的兩根樁子之間掛了一根鐵絲用來給知青們晾曬衣服。萬更生騎的馬一頭從鐵絲下鉆了過去,結果他被鐵絲掛住脖子拽下馬來。幸好他命大,躺了幾天就沒事了。但是前脖子上很長時間留下了一道紅印子。</p><p class="ql-block"> 萬更生從馬上掉下來后,把大隊革委會主任普日布斯榮嚇得不輕,這要有個好歹,對誰也交代不了。他下令誰也不準把自己的騎馬讓知青騎。知青們只好用牧羊馬慢慢練習。</p> <p class="ql-block"> 萬更生是個倔脾氣。他看中了這匹馬。你不是摔我嗎?我就要騎你!過了幾天,他找到普日布斯榮說,你不給我這匹馬,我就天天纏著你。普日布斯榮一想,反正這是匹無主馬,又老實,就把這匹馬分配給他了。</p><p class="ql-block"> 這群馬用了兩天時間,終于完成了打馬鬃,騸馬蛋,打烙印的工作。</p> <p class="ql-block">蒙古馬</p> <p class="ql-block">冬天訓馬</p> <p class="ql-block"> 55年過去了,知青生活的點點滴滴仍記憶猶新,歷歷在目。謹以此文紀念好友白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