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還沒起床，就收到信息：“送你一碗臘八粥，甜蜜棗、健康豆、開心蓮子、歡喜果、加上幸福水慢慢熬，吃了它”，歡快的鈴聲載著朋友的祝福撲面而來。</p><p class="ql-block"> 我推推熟睡的愛人：“快起床，今天是臘八，起晚了眼睛會紅的”，愛人笑了笑，繼續(xù)他的夢境。</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太陽掛在哪里，透過窗簾只能感受一些慵懶的光。</p><p class="ql-block"> 近幾年全球變暖，暖暖的氣候讓人找不到冬天里寒風料峭、冰雪覆地的爽快，心情也變得懶洋洋、溫吞吞的。昨天報紙又登出某地樹木臘月開花的新聞，更讓人找不到凜冽的臘八節(jié)，坐在熱炕上吃臘八粥的溫馨了。</p><p class="ql-block"> 小時侯在姥姥家生活。每到臘八這天,外面還黑黢黢的,小屋里就響起姥姥、老爺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快起床！今天是臘八，起晚了眼睛會紅的……”我迷迷糊糊爬起來，透過玻璃窗上厚厚的冰花，望望天際眨著眼睛的疏星，哦！院子里早已炊煙裊裊，燈火通明了。</p><p class="ql-block"> 灶臺前忙碌的姥姥，一邊拉著風箱，一邊翻動著鍋里即將煮好的臘八粥，小屋里熱汽騰騰，彌漫著臘八粥的香味和姥姥、老爺慈祥的愛意，我的心里頓時甜滋滋、暖融融的。</p><p class="ql-block"> 據(jù)說臘八節(jié)是古代歡慶豐收、感謝祖先和神靈的祭祀儀式，后來演化成紀念佛祖釋迦牟尼成道的宗教節(jié)日。起初，粥是專門煮給僧眾吃的。出于對宗教的敬仰和對美好的祈愿，老百姓也很在意這個節(jié)日，臘八逐漸演化成民間節(jié)日。</p><p class="ql-block"> 臘月初七下午，大人們就忙活開了，找出備好的黃米、江米、豇豆泡在盆里，洗紅棗、剝花生、砸核桃仁……,讒嘴的孩子們，乘大人不注意，你抓一把紅棗、他抓一把花生，湊在一起享用，非常開心！ </p><p class="ql-block"> 臘八的早晨，我一邊吃著臘八粥，一邊聽姥姥嘮叨：“做臘八粥不能急,先放什么、后放什么都有講究，鍋開后用慢火煮, 臘八粥的味道才會出來。臘八粥養(yǎng)人,但要慢慢吃,吃急了傷脾胃……”</p><p class="ql-block"> 臘八粥要吃上好幾天，仿佛咀嚼著甜甜的日子不舍得讓離去。</p><p class="ql-block"> 當?shù)乩习傩沼芯湓挘号D八、臘八，凍掉下巴。那時的天氣真冷，但有姥姥、老爺?shù)暮亲o，我從沒想過會凍掉下巴。倒是在臘八這一天，總不由自主地跑到鏡子前照照，擔心自己的眼睛會紅了。孩子們逗樂的游戲也是彼此翻開眼皮，用“紅眼兒”嚇唬對方。</p><p class="ql-block"> 那年月，孩子們真是“紅”著眼睛盼臘八。因為臘八拉開了春節(jié)的序幕，這以后，小鎮(zhèn)的街街巷巷“年”的味道就漸漸濃了起來，家家戶戶殺豬宰羊，縫新衣、備年貨。盡管當時物質(zhì)匱乏，成年人比平常更多地承受著年關將至的艱辛，孩子們卻在大人的忙碌中，心情一天比一天好。</p> <p class="ql-block"> 來城市生活后，從沒有在天亮前起來過臘八，倒是近年來，每逢臘八總會收到手機信息捎來的“臘八粥”。超市里也把類似臘八粥的食品用保鮮膜包起來，貼上“八寶粥“的字樣出售，連續(xù)幾年，臘八這天我都去買，卻怎么也吃不出臘八粥的感覺。我想也許是配料太雜，反而沖淡了主料的味道，也許是速成的高壓鍋，熬不到真正的火候？</p><p class="ql-block"> 也許什么也不是，只是自己記憶里的那些日子味道太濃，給我的烙印太深，讓我總感覺當下的時光不夠火候。</p><p class="ql-block"> 確實，現(xiàn)在社會進步了，人們什么都有了，卻少了經(jīng)營生活、品味人生的耐心。大家忙于名利場上高效能的追逐，無暇過濾生活中點點滴滴的樂趣，也無心體會節(jié)日蘊涵的濃濃味道，把生活過得復雜而匆忙，把節(jié)日過得機械而疲憊。我常常擔心：我們那些衣食無憂的孩子，在未來描繪童年時，將如何著色布彩！就像今天的節(jié)日里有了更豐盛的食品，卻缺少了很多內(nèi)涵。</p><p class="ql-block"> 人常說：故土難離。其實真正難離的是故鄉(xiāng)那種熟悉的氣息，這種氣息里飽含著濃濃的親情與永遠走不出去的情節(jié)。一個人無論走多遠，但他的心不會走得太遠，甚至是人在千里外，心卻一輩子在那片最眷戀的熱土上徘徊。因為故鄉(xiāng)的每片山水都承載著你的一段光陰，這段光陰無憂無慮、華彩如夢、充滿希望；每條街巷都為你保留著許多故事，而這些故事無論是苦是甜，都是值得你終生回放、傾心吟唱的歡歌;每位親人都給你留著一道印記，每個節(jié)日都助長著你的一種向往。</p><p class="ql-block"> 而今，我已住進高樓大廈，有了一定的積蓄，還獲得一些頭銜，生活已經(jīng)步入現(xiàn)代化的軌道。然而，心頭那幅最純美、最親切、最本真的畫卷卻始終在故鄉(xiāng)。即使熟悉的院落人去屋空，遠去的童謠渺若煙云，我也總會經(jīng)常在追憶的星空下，一一點亮鄉(xiāng)親們熟悉的面容，讓童年的歡樂花朵一樣回到枝頭，讓自己回到生命的春天，去重溫陽光的明麗和泥土的芬芳。</p><p class="ql-block"> 人聲喧騰日高起，無意起床，眼前持續(xù)著一幅溫馨的畫面：漫天朝霞如同彌漫天際的粥香，下面千里冰雪、大河蜿蜒，河陽寂靜的田野深處，是擁抱著我整個童年的小城。那里是我一生回望的愉悅，是我終生追求的方向，是我的故鄉(xiān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