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家的菊花青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菊花青，是名馬的一種，它那青灰色的皮毛上分布著巴掌大的白色旋花，形似菊花，故稱菊花青，菊花青形體高大，骨骼健壯，肌肉發(fā)達，駕轅拉車能夠獨當一面，速度快，耐力好，又善于長途負重，更難能可貴的是這種馬，性格馴良，認主記家，往往能處成令人震撼的人馬情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爺爺說，我家曾經(jīng)有過這么一匹菊花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是一個兵荒馬亂的時期，在一個初春的中午，正值盛年的爺爺在集市上的牛馬交易行溜達，一匹骨瘦如柴的歪蹄子老馬，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斷定，這不是本地一般的農(nóng)用牲口，這匹馬通身棗紅色，體格寬大，后胯高厚，肚子有點鼓，可能有仔了。不由感慨“此馬非凡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猶自帶銅聲?！蹦琴u馬人說是用兩擔小麥從一個外地人手里換來的。爺爺摸著牠的頭，看著因長期失修而跛的馬蹄，猜想著牠的經(jīng)歷，不禁心生憐惜，以6塊大洋買下了牠。</p><p class="ql-block"> 爺爺很愛馬，對馬很有研究，他認為這匹馬可能是戰(zhàn)馬，由于老齡體衰，幾經(jīng)輾轉(zhuǎn)，流落到此。</p><p class="ql-block"> 爺爺把這匹老馬牽回家，給牠沖洗掉身上結(jié)成塊的泥巴，又修好了馬蹄子，牽著在院子里走幾步，這匹在回來的時候還有點瘸的老馬，一點也不瘸了，只是瘦，爺爺想，這馬老了，牙口不好，可能是喂秸桿粗飼料才導(dǎo)致瘦成這樣的，就以炒谷子摻一些細草料喂養(yǎng)，兩個月下來，這馬的身上就褪去一些老毛，長出了新毛。夏天到了，就給它吃青草，也不讓它干活。到了秋天，這匹馬就被養(yǎng)得膘肥體壯，毛色像綢緞般明光閃亮了，整匹馬又煥發(fā)出年輕時的英氣，肚子也比原來大了許多。</p><p class="ql-block"> 待到秋后，這匹老馬，越發(fā)油光閃亮，肚子里的胎動時有可見。俗語“驢年馬月”，就是說驢的孕期是一年，馬的孕期是十個月。</p><p class="ql-block"> 一天晚上，老馬不吃不喝，以蹄刨地，躁動不安，不時地看看站在身邊的爺爺，向他咴咴嘶鳴。爺爺知道牠快要生產(chǎn)了，就守在旁邊，撫摸著牠，安慰著牠，黎明時分，老馬生下一匹又肥又壯，全身青灰色的小馬駒，爺爺十分高興，對牠們母子照顧得更加細致周到。</p><p class="ql-block"> 由于老馬肥壯，奶水充足，小馬成長得很快，每到晴暖的日子，爺爺就牽著老馬四處溜達，小馬在后面蹦蹦跳跳的，引來了許多贊羨的目光。</p><p class="ql-block">小馬漸漸長大，胎毛已經(jīng)全部褪去，全身磚青色，分布著巴掌大的白色旋花，成為一匹典型的菊花青名馬。爺爺非常高興，給牠戴上金絲馬鞍，形象更顯華美高貴，又把心思放在馴馬上，經(jīng)常騎上它，教它聽口令解人意，讓它學(xué)習(xí)感知人的意圖，做到人馬合一。爺爺馴馬是遠近聞名的行家里手，家有菊花青，真是伯樂得良駒，“驍騰有如此，萬里可橫行”。爺爺視菊花青如珍寶，把床鋪在馬槽邊，時時照顧，日夜陪伴。</p><p class="ql-block"> 菊花青經(jīng)過爺爺?shù)鸟Z練，學(xué)會了微波馬步，奔跑起來不會有起伏的顛簸，人騎在馬上就像騎在空中飛翔的鳥兒身上一樣舒服，不像騎其他的馬硌得慌。爺爺經(jīng)常騎著菊花青，到120里遠的北城商丘辦事，早出晚歸，輕松來回，甚是方便，真如 “龍脊貼連錢，銀蹄白踏煙”。他的菊花青被人稱為千里馬，名揚鄉(xiāng)里，成為爺爺?shù)尿湴痢?lt;/p><p class="ql-block"> 爺爺?shù)木栈ㄇ啵m是一匹馬，卻不以畜生待，爺爺把牠當作家人，牠是爺爺?shù)闹?，是同伴，每逢外出必騎著，相伴相隨，根本沒想到會與牠分離。</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九三九年春天，一路日本兵，從北向南路過亳州，在此燒殺搶掠，爺爺?shù)木栈ㄇ嘁参茨苄颐?，一個軍官模樣的鬼子看上了牠，揮著東洋刀，嗚哩哇啦地叫了一陣，翻譯官過來說：“你如果不把這匹馬送給皇軍，就把你全家統(tǒng)統(tǒng)殺掉?！?爺爺看著鬼子把菊花青牽走，淚流滿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心愛的菊花青讓鬼子搶走后，爺爺像丟了魂似的，整日不思茶飯，消瘦了許多，他每天晚上仍然睡在馬槽邊，回味著曾經(jīng)的溫馨，遙想著菊花青的處境……，空蕩蕩的馬槽里不知盛了多少爺爺?shù)臏I水。</p><p class="ql-block"> 夏天過去了，來到了秋收大忙的季節(jié)，往年的這時，爺爺總是使喚著他的菊花青拉莊稼，收完莊稼，又把農(nóng)家糞肥拉到地里，然后是犁田耙地，菊花青陪著爺爺忙里忙外，總能及時的把秋收秋種干好。如今牠不在了，爺爺也舍不得用那匹老馬，因為它太老了，又曾生過一個寶馬，它是有功勞的?。敔斨缓米砸讯喔尚?，每天都忙到很晚。</p><p class="ql-block"> 一天深夜，秋風(fēng)呼呼的刮著，已經(jīng)有了涼意，爺爺忙了一天剛躺下睡覺，迷迷糊糊中，聽到一聲熟習(xí)的嘶鳴，睜眼一看，自己仍睡在空空的馬槽旁，以為和往常一樣做夢夢見了菊花青，嘆了口氣，正要合眼繼續(xù)睡覺，又聽到一聲嘶鳴，是真真切切的菊花青的聲音，爺爺忙翻身起床，來到院里，聽到馬蹄刨地的聲音，忙去打開大門，真的是菊花青回來了！只見牠身上鞍轡齊全，通身汗水，見到爺爺后，就把臉往爺爺身上蹭，像久未見到媽媽的孩子，把頭依偎在爺爺?shù)膽牙铩?lt;/p><p class="ql-block"> 爺爺抱著馬頭，含著淚，讓人快煮小米湯，冷涼后飲馬，他說這馬長途奔跑，出透了汗，不能喝生水，否則要得“滾腸沙”。全家人都高興起來，忙活起來，燒水的燒水，淘米的淘米。</p><p class="ql-block"> 爺爺把菊花青背上的鞍轡卸下，把牠身上的汗水擦干，又拎著馬燈把菊花青周身仔細查看一遍，發(fā)現(xiàn)馬耳上有個圓洞傷口，像是彈孔傷，還在滲血，爺爺給它抹上藥膏，猜測著，可能是日本鬼子騎著它打仗，飛來一顆子彈，先穿過馬耳，再射中鬼子，日本鬼子落馬后，菊花青負鞍一路飛奔，逃了回來，至于從什么地方回來的？就說不清了，爺爺根據(jù)馬蹄掌的磨損猜測，至少在600里以外，若不是千里馬，怎么能做得到呢？</p><p class="ql-block"> 解放以后，人、土地、牲口都入了社，菊花青也投入到轟轟烈烈的社會主義建設(shè)之中了。</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