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下午放學,我走到家門口,遠遠看到灶頭間門外掛了條大甲魚,地上幾個木盆里也放了許多魚,我明白表叔來了。幾個同齡玩伴圍在木盆四周,指點著在游動的鯽魚,有兩位在爭辯另一條不常見魚的名稱,膽子大在挑逗被掛起來的甲魚,把木枝伸到甲魚嘴邊,枝條一下子被咬住了。我走進屋里,見父親在陪表叔聊天,兩人都抽著煙。表叔笑著對我說,放學了。祖母與母親在準備晚飯,鍋內(nèi)油煎的魚散發(fā)出陣陣香味。我走到屋外與同伴招呼著,看著被分成好幾份的魚,我一下子明白:哪些是表叔要帶回去的賣的,哪些是表叔送給我們的?在我的影像中,表叔每次都這么大方。</p> <p class="ql-block"> 晚上的菜,由于比平時多了幾碟魚,豐盛了許多。姐弟幾個開心極了,不停地用筷子夾著吃魚。祖母與母親臉上也露出了在一起難得的微笑。表叔臉上很自然,回答著父親有關(guān)捕魚收獲的話題。母親對表叔說,給幾條小魚就夠了,怎么留下這么多,幾條大的你帶回去,能賣許多錢呢,再說魚明天就養(yǎng)不活了。表叔說道:這幾天晴,明后天也出來捕的,多留幾條。盆里水少放點,魚養(yǎng)到明天沒問題。</p> <p class="ql-block"> 表叔的捕魚方式很獨特。冬天穿上一件笨重的橡膠衣服,那衣服是全封閉防水的,只露出脖子以上部分,以便下河道中去摸魚。冬天的時候,魚兒在水下活動慢,長期呆在水草間,人輕輕地靠上去,魚不會逃走,容易被抓住。表叔是方圓十幾里的捕抓魚高手,每次收獲都很大。我們這里會這種技術(shù)的人很少,所以表叔每年冬天都會來我們這里捕魚。也幾乎年年來我家息一下,順便看看我的祖母,也就是他的大姨。表叔家不富裕,但每次都要留下許多魚給我們吃。</p> <p class="ql-block"> 有幾次表叔感覺我們這里魚特別好捕摸,會答應我祖母的邀請,在我家住上一、二天。父親找來幾個物件,在祖母房間搭個臨時床鋪,晚飯后姨侄兩人邊喝茶邊聊天。第二天我吃好早飯準備上學時,卻發(fā)現(xiàn)表叔一早就在屋子外準備行裝。他穿戴好平時所需的衣服,手臂上涂點肥皂液。不一會兒功夫,就把橡膠衣穿戴整齊,手拿一根胳膊粗的驅(qū)魚竿出發(fā)了。祖母邊追出門邊嘮叨:中午還在附近促魚的話來吃中飯。表叔點頭答應著,往河道密集的北邊走了。我問祖母:這么早表叔就去鎮(zhèn)上把魚賣完了?表叔不是這里的人,他們不認識他呀。祖母說:魚便宜點,總有人會來買的。你看表叔辛苦吧,一早又要抓魚去了,河里的水多冷呀!</p> <p class="ql-block"> 后來我進城讀書,就很少回家,與表叔來捕魚見面的次數(shù)就少了。有一次,我孩子他媽從鄉(xiāng)下回來,對我說:你老家來了個捕魚的親戚,促到了許多魚,要給你家許多。你媽媽不肯要,說只拿幾條快養(yǎng)不活的。你親戚說:那我多打死幾條,你拿去。這就是我的表叔:幾十年來從來沒有改變善待他人的脾氣,永遠大方、客氣。</p> <p class="ql-block"> 表叔現(xiàn)在年紀大了,早已不捕抓魚了。前幾年表叔家蓋新房子,我開車帶父母去他家喝喜酒,才發(fā)現(xiàn)表叔不沾酒的。吃飯的時候,他坐在我們這桌上,不斷地抽著煙,也不吃飯,就這樣陪著我父親,嘴里還是一聲聲叫著哥。昨天我邊寫文章邊問他女兒:我表叔還抽煙嗎?她說不抽了。我說:這是好事,有機會一起聚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