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楊平川在蘇尼特草原插隊時和牧民大尼瑪是好朋友。大尼瑪高中畢業(yè)后回到大隊當牧民。他高高的個子，身材魁梧，雖是當?shù)啬撩?，但因在盟里上學漢語說的不錯。因為語言相通，能夠交流，他經(jīng)常告訴楊平川一些生產(chǎn)生活上的知識，也講些大隊的情況，說些牧區(qū)的奇聞異事，加上年紀相近，因此他倆相處的很融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1970年8月的一天，楊平川路過大尼瑪?shù)臓I盤，順便去看他。進了蒙古包，沒看到大尼瑪，只看到一個不認識的40多歲的人盤腿坐在桌旁喝茶。楊平川進包說了句賽白努？他隨口應道：賽，賽，賽白那?？吹綏钇酱ㄣ对陂T口，他用地道的漢話問道，你找誰？楊平川說找大尼瑪。他說大尼瑪出外辦事了。然后熱情的讓楊平川坐下喝茶。楊平川仔細的端詳他，上身穿著藏藍色中山上裝，下身穿著黑色的褲子，腳踏黑色馬靴，圓圓的寬臉，兩鬢已有稍許白發(fā)，額頭上的抬頭紋和眼角上的魚尾紋，讓人感到他是一個有豐富經(jīng)歷和故事的人。他看楊平川在打量他，微微一笑，說他在盟法院工作，是大尼瑪?shù)母绺?，叫巴拉伴，回家探親來了。他問了一下北京知青的情況，問能不能適應牧區(qū)艱苦的生活。看來，他通過大尼瑪，對知青的情況有所了解。他和藹的態(tài)度及對知青的關心讓楊平川瞬間對他有了好感。后來，通過大尼瑪知道，他哥哥是1947年參加工作的，也是建國前的老革命了。交談中，他知道楊平川是基干民兵，看他背著半自動步槍，于是邀請他幾天后一起去打黃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那時候牧民不打黃羊，有時候撿到被母羊遺棄的羊羔，牧民都用羊奶把它養(yǎng)大，而養(yǎng)大的黃羊，對哺育人不離不棄。當然，黃羊太多了，在一個地方停留時間長了，也會對草場造成破壞，但牧民們?nèi)匀话阉鼈円暈椴菰系呐笥?，友好相處?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從沒打過黃羊的楊平川，曾聽說有部隊的人開車在草原上打黃羊，但騎馬打黃羊還是第一次聽說。要跟大尼瑪他們騎著馬打黃羊，心中充滿了好奇與期望。</span></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草原上的黃羊</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上世紀70年代，蘇尼特草原上黃羊特別多。在秋營盤布敦塔拉草原，因為夏天沒有畜群，常常能碰到成百上千只一群的黃羊。有一次楊平川騎馬去尋找馬群，剛剛上了一道梁，只聽轟的一聲，梁的另一面草地上突然躍出100多只黃羊，把他和騎馬都著實嚇了一大跳。隨著它們急奔而去，又有一群一群的黃羊被驚嚇出來，漫山遍野足足有一千多只。這些黃羊發(fā)現(xiàn)人后，都急速奔馳而去，遠遠看去，它們排成的隊伍拉開的距離有一公里長。慢慢的，它們消失在天邊，無影無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百度上介紹，黃羊，學名蒙古原羚，通稱黃羊。體長100-150厘米；肩高56-77厘米；重量20-35公斤。 黃羊夏毛較短，為紅棕色，腹面和四肢的內(nèi)側(cè)為白色，尾毛棕色。冬毛密厚而脆，但顏色較淺，略帶淺紅棕色，并且有白色的長毛伸出，腰部毛色呈灰白色，稍帶粉紅色調(diào)。臀部有白色的斑，不算大，但十分明顯，尤其是冬季。它的四肢細長，前腿稍短，角質(zhì)的蹄子窄而尖。分布于中國、蒙古和俄羅斯。棲息于半干旱的草原，草食性，性喜群棲，集群的時間比較長，移動的距離和范圍也大，一般在春季和秋季進行大規(guī)模遷徙。</span></p> <p class="ql-block">一群黃羊可達成百上千只。</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幾天后，巴拉伴和大尼瑪來找楊平川，說跟著他們上布敦塔拉去打黃羊。巴拉伴騎著一匹白斑點馬，換了一身古銅色的蒙古袍，扎著一條天藍色絲綢腰帶，戴著深藍色的呢鴨舌帽，肩上斜背著一只細小的步槍，顯得格外精神。他告訴我，他背的是體育運動步槍，也叫小口徑步槍，雖然不是制式步槍，但殺傷力也很強。他看著我背的半自動步槍，笑著說，別看你的槍漂亮，咱倆到時候比試比試。大尼瑪也是神采奕奕，他穿著藏青色的蒙古袍，扎著黃色絲綢腰帶，騎著一匹棗紅馬。楊平川身穿綠軍裝，腰扎武裝帶，背上半自動步槍，騎上黑紅戰(zhàn)備馬，隨他倆向布敦塔拉走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這一天，晴朗湛藍的天空上漂浮著朵朵白云，不時有栗褐色的百靈鳥直沖云霄，掛在空中婉轉(zhuǎn)洪亮的鳴唱，白色的塔娜（扎蒙蒙）花和紫紅色的胡瑪麗（沙蔥）花開滿了草原，白一片紅一片，相互映襯著綠草地，像是五彩的地毯鋪蓋在大地上。馬蹄踏斷的草散發(fā)的陣陣草香沁人心脾。由于入夏后雨水多，秋營盤又不允許牧放牲畜，牧草長的好，草密的地方臥下一個人都看不到。騎著駿馬，跨著鋼槍，在綠瑩瑩的遼闊草地上信馬由韁，真是令人心曠神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一路上，巴拉伴教給他們?nèi)绾胃欬S羊。他告訴他們，當發(fā)現(xiàn)黃羊后，三個人要并行慢走。黃羊發(fā)現(xiàn)人后，離的近的就開始奔跑，離的遠的都會跑一陣停一陣，站著不動觀察情況。這時，要裝著不理會黃羊，和羊群保持適當距離繼續(xù)向前慢走，當超過羊群一多半后，要立即加速奔跑起來。黃羊的特性就是，必須超過追逐它的人或物，在他們前面飛馳而過。利用這一特性，在奔跑中，主打人必須在并行人的最左邊，聽指揮人的口令隨時跳下馬，立即埋伏在草里。而并行人牽著主打人的馬，繼續(xù)向前飛馳。這樣，前面的黃羊會拼命跑，而后面落下的羊群會邊跑邊停下觀察。如果節(jié)奏掌握的好，可以讓后面的黃羊毫無察覺地靠近主打人。</span></p> <p class="ql-block">國產(chǎn)小口徑運動步槍 選自網(wǎng)絡</p> <p class="ql-block">國產(chǎn)小口徑運動步槍 選自網(wǎng)絡</p> <p class="ql-block">奔跑的黃羊群</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走到布敦塔拉草原深處，每走五六里，巴拉伴都站在馬蹬上，拿著單筒望遠鏡觀察四周。突然，他指著西南方興奮的說，那邊十里外發(fā)現(xiàn)了黃羊。他讓楊平川先打，因此楊平川的馬在最里手（左手），他牽著楊平川的馬籠頭繩在中間，大尼瑪牽著他的馬籠頭繩在最外手（右手）。他一聲令下，三個人騎著馬顛走起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三個人慢慢接近了黃羊群。黃羊遠遠看見了人，開始抬頭觀察。當離羊群還有六七百米時，三個人開始與黃羊同向慢行，黃羊也開始同向慢跑起來，漸漸的黃羊群被拉成了長長的一條線。這時，巴拉伴讓楊平川立即下馬，趴在草里準備射擊，他牽著楊平川的馬和大尼瑪突然拍馬飛奔起來，黃羊群也開始加速奔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楊平川趴在草地上，端著半自動步槍一動不動，一尺多高的茅草遮擋了視線，只聽到黃羊奔跑的隆隆聲音。過了一會兒，聽不到聲音了，楊平川抬起上身一看，在他前面六七十米的地方，有幾百只黃羊站著看漸漸遠去的人和馬。他急忙端起槍瞄準羊群扣動了扳機。但槍沒有響。第一次打活物的他緊張加慌亂，竟然沒有子彈上膛。黃羊看見突然冒出來的人，一下子炸了群，抬腿飛奔而逃。而看著黃羊奔跑起來的楊平川更加慌亂，急忙推上子彈，用跪姿向黃羊群射擊，一瞬間，10發(fā)子彈都打了出去。什么三點成一線，屏住呼吸，輕扣扳機的射擊要領早忘的干干凈凈。心想，10發(fā)子彈打那么大一群近距離的黃羊，瞎貓碰死耗子也得碰一兩只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聽到槍聲的巴拉伴和大尼瑪騎著馬趕了過來。在草地上轉(zhuǎn)了一大圈，沒有發(fā)現(xiàn)有中槍的黃羊，也沒有發(fā)現(xiàn)血跡。這時的楊平川簡直不相信是這么個結(jié)果?？粗脨赖臈钇酱ǎ屠樾α诵φf：“第一次打活物這很正常，多打幾次就好了。這次讓我來?！?lt;/span></p> <p class="ql-block">有角的是大公羊</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巴拉伴騎著馬換到左手，大尼瑪牽著他的馬籠頭，楊平川在最右手牽著大尼瑪?shù)鸟R籠頭，向黃羊消失的方向追去。一個多小時后，又慢慢接近了那群黃羊。在顛跑到一個梁坡時，巴拉伴跳下馬，迅速趴在梁半坡上。大尼瑪他倆急忙策馬飛奔。這時，幾百只黃羊急速在梁坡下跑過，只聽得一聲悶響，一只黃羊噗的栽倒在地。聽見槍聲，他們停止奔跑，向倒地的黃羊跑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倒地的是只大公羊，巴拉伴的這一槍正中胸膛。巴拉伴對他倆說，打黃羊要打公羊，母羊還要下小羊呢。楊平川看著巴拉伴，心中崇拜和羨慕之情油然而生。百米之外，只一發(fā)小口徑子彈就讓疾跑的公黃羊斃命，這也太神奇了。眼前的巴拉伴就是活脫脫的神槍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70年代初期，楊平川調(diào)到盟里工作，先后去過東烏旗，西烏旗，都看到過黃羊群。甚至在正藍旗的東南部也看到成群的黃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然而，到了80年代，打黃羊之風刮遍了草原，黃羊陷入了滅頂之災。城鎮(zhèn)的人們，甚至于牧民，只要有辦法，都加入了打黃羊的行列。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供銷社大量收購黃羊，一只大羊能賣到30多元，基本和綿羊同價。1984年冬，楊平川回大隊給單位買羊搞職工福利，在公社供銷社的院子里，看到收購的黃羊堆積如山，連羊羔子也沒能幸免。2003年回大隊看望牧民，這時草原上黃羊早已絕跡。2018年回大隊參加北京知青下鄉(xiāng)50周年紀念活動，聽說在邊境線有黃羊活動。而草原實行包草場到戶后，家家戶戶的網(wǎng)圍欄，把草原分隔成一塊一塊的，不利于野生動物的活動，更不利于遷徙動物的生息繁衍。草原上能不能再出現(xiàn)成群的黃羊，只能畫一個問號了。</span></p> <p class="ql-block">國產(chǎn)56式半自動步槍 選自網(wǎng)絡</p> <p class="ql-block">國產(chǎn)56式半自動步槍 選自網(wǎng)絡</p> <p class="ql-block">草原上初升的太陽</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目前，黃羊已經(jīng)列入《世界自然保護聯(lián)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在中國為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近年來，經(jīng)常聽說蒙古國的黃羊越境到內(nèi)蒙古境內(nèi)。熱切盼望國家和地方政府采取有效措施，保護好這些草原上的精靈。</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