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牽絆</p><p class="ql-block"> 父親當兵轉業(yè)在外地上班，母親也在離家很遠的地方教書，我們兄妹幾個未上學之前都在外公外婆家，在他們精心呵護下順順利利的長大。</p><p class="ql-block"> 雖然我常常要放羊，野外割豬草，上山砍柴，在田野里跟著大人們忙碌，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家務，但感覺每天都是元氣滿滿！聞著空氣中彌漫的花香，聽著婉轉的蟬鳴，追趕著上下翻飛的蜻蜓，望著飛機一次次從頭頂越過，靜候成串的葡萄的成熟，熱火朝天地在野外滑雪，最希望的就是跟著外婆去趕場得幾顆糖果，到十幾里外的學校去看電影，跟著外公到糧管所交糧，一切是那么美好！ </p><p class="ql-block"> 在我幼小的心里，最最最擔心的就是外婆有一天會離我而去。記得有一次做夢，我夢見在山上勞作的外婆從巖上摔下來，當場去世了，我哭得撕心裂肺，放假回家睡在我身旁的母親不停的安撫著我，我抽抽搭搭地哭著說外婆不在世了，又接著哇哇哇地哭個不停，直到母親說“夢，都是反的，她會長命百歲的”！我才止住了哭聲，問了一句“真的”？母親堅定地說“真的”！我才安心的熟睡過去。</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想起來，母親當時是不是心里也害怕外婆的離去了呢？那句“她會長命百歲的！真的”！既是對我的安慰更是對她的期盼吧！</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我繼承了母親的衣缽，盡管忙，工資并不高她總是樂呵呵地說“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我總會在假日和母親一起去看她，給她買好吃的，她總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在偏僻的小山村，她就是那種有福氣的老太太，在當?shù)仡H受人們的尊重。</p><p class="ql-block"> 就在我上班那年外婆終于因為長期的勞作，年輕時得了病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落下病根最終病倒了，我們把她接過來，各種吃藥，辦法都想盡了也沒有好轉的意思。醫(yī)生委婉地告訴我們，干脆回家休養(yǎng)，在醫(yī)院老人住著不舒服。我每晚陪護著她，她只要有一點動靜，我就爬起來小心照顧，那時候我堅信她好容易熬到頭，我們已經上班了，可以享清福了，我相信“她會長命百歲，真的”！這句話。我從來就沒想也不敢想有一天她真的離開我們。后來她強烈要求回老家，父母順從她的意思，回到了她自己建的房子，一輩子勞作的老家。不久，她就離開我們。</p><p class="ql-block"> 得到消息的時候，我和母親一起去請假，校領導只批了一個人的假，留下我在學校上班。至今我常常在夢中哭喊外婆，那是從小把我捧在手里，疼愛我的最最親愛的外婆！她，第一次擊碎了我的夢！</p><p class="ql-block"> 時光慢慢流逝，痛過以后結了疤，也就不痛了。</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也做了母親，深知育兒的不易。那個年代不是義務教育，多數(shù)父母選擇只供兒子讀書，想想我的父母，養(yǎng)育四個，光是吃飽穿暖都不容易，何談四個子女都要讀書，學雜費，書本費，兩個人的工資若不精打細算，若沒有外公外婆的支持，恐怕早就捉襟見肘了吧！</p><p class="ql-block"> 漸漸的母親年事已高，疾病逐漸顯露出來，血壓高一直困擾著她的生活，突然的腦血栓讓我意識到：多年的工作壓力，家庭生活中的隱忍和常年的積勞成疾，她要么在吃藥要么就是在去醫(yī)院的路上，讓我覺得母親是真的老了，我擔心她會離開我們。好在醫(yī)療條件越來越好，離醫(yī)院也近，我們幾次將她從死亡線上了拉回來。自那以后，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常常在心底一次一次地告訴自己：“她會長命百歲，真的”！“她一時半會兒是不會離開我的！真的！”</p><p class="ql-block"> 戰(zhàn)戰(zhàn)兢兢又過了幾年，她又栓了，我們立即將她送往宜昌市第一人民醫(yī)院，我們提前聯(lián)系好武漢的專家，雙向奔赴宜昌，我們乘坐的是人民醫(yī)院的救護車，一路上我半跪雙手托著她，在救護車上她半躺在我懷里，我一路安慰她：“不要緊，不要緊，到了就動手術”她用力握住我的手，一緊一松，我則一再用力緊握她，給她鼓勁…無奈她暈車嘔吐導致肺部感染，即便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醫(yī)院，專家已經在現(xiàn)場等候，檢查后血象低不敢手術進入ICU，直到那時候，我相信母親憑借她頑強的意志，對生的渴求，她定能闖過難關，直到醫(yī)生宣布死亡，我們?yōu)樗凉嵣?，穿衣，直到火化，看著火葬場煙囪里冒出的一股股青煙，甚至我抱著母親的骨灰盒，我都不信她已經離開了這個她熱愛的美麗的世界。</p><p class="ql-block"> 夢，再一次被擊碎！我的世界突然崩塌，失去母親的陰翳始終籠罩著我，我?guī)缀醪桓页鲩T，不敢進校園。直到今天，看到花壇里的花花草草，身邊的小貓，溫順的小狗以及頭頂掠過的鳥兒，停在花朵上的蜜蜂，扇動翅膀的蝴蝶，我都懷疑那是她幻化成我喜歡的模樣陪伴著我。</p><p class="ql-block"> 我們一家三口乘坐快艇回家，中途快艇出了故障，當快艇在江面上旋轉，聽到刺耳的轟隆隆的機器的轟鳴，我的心沉入谷底，要知道我和不到七歲的姑娘可是旱鴨子，我的心揪得緊緊的！我讓姑娘穿上救生衣，緊緊地牽著他爸，那時候我下定決心：我一定學會游泳！絕不讓自己成為家人的牽絆。</p><p class="ql-block"> 次年暑假我們去拉薩旅游，因為天氣原因，在云層中穿梭的飛機受強氣流的影響，顛簸得非常厲害，想到她還那么小，還有那么多沒有美食沒有吃過，那么大的世界沒有看過，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都沒有經歷過，我的心如刀絞……打那以后，只要遠出能坐車絕不坐飛機。</p><p class="ql-block"> 我真害怕在孩子還沒成年之前就離開她。那時，我想起母親說過外婆“她，會長命百歲的”！我在心底也希望自己能長命百歲。不是怕死，而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在我的羽翼下，過得安逸舒適。天晴有我為她遮陽，下雨我有為她撐傘，為她雪中送炭，甚至為她錦上添花……</p><p class="ql-block"> 當我高燒臥床不起的時候，即便歲不滿十，她靜靜地睡在我旁邊，隔一段時間用手指探我的鼻息，用唇查看我的體溫，半夜通過電話請醫(yī)生上門為我診斷，治療，事后遞藥端水，能牢記醫(yī)生的叮囑，那雙水汪汪的眼睛里寫滿了擔憂。我在外地住院期間，將她托付給她姨姨兒，她也是乖乖的，不輕易打電話給我們。我想，那個時候，她心里一定很慌吧！怕我離她而去，或許她在心里默念“她，會長命百歲的，真的”！猶如我對外婆，對母親的期許那樣！那么簡單，那么堅定！</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我肯定得離她而去，我猜，她一開始肯定不相信，然后是各種不習慣，到后來，她的心痛過之后，慢慢結疤，然后也會懷念那個生她養(yǎng)她陪伴她的老母親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