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原創(chuàng):李家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圖片:網絡/自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汗滴禾土洗鉛華(上) </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打下鄉(xiāng)新五屯的第一天起,就意味著在人生舞臺上我們已經完成了由學生到知青、到農民的角色轉換,書本上朗朗上口的“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钡慕浀湓娋鋵⒃谖覀兩砩献?yōu)楝F實。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對我們這些長于溫室、植根于廣闊天地的城市學子而言,絕非角色轉換那樣簡單,而是從肉?體到靈魂的一次脫骨換胎的蛻變。?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 春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壟臺、扁擔和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休息了幾天,該到生產隊報道了。隊里先安排我們干一些零活,體驗一下農村的味道。進入四月份隨著天氣逐漸變暖,春播開始了。我下鄉(xiāng)的地方位于松花江以南,肥沃的土地,充沛的雨量,極易蔬菜生長,所以,我們那兒以種蔬菜為主,兼種小麥、谷物等糧食作物。種菜需提前在菜園里撒種育秧,到了春播之即再把育好的秧苗栽到田里。下鄉(xiāng)的第一年,我接觸的第一項農活就是與此相關的挑水栽秧。這是男女社員混編的活兒,刨垵兒、澆水、撒秧、栽培由女社員唱主角,男社員專職挑水。說起挑水,咱不陌生。那年頭兒城市生活用水全靠肩挑,放學了幫家里挑幾擔水當玩兒就干了。因此,有了這份底氣我自信滿滿。然而,此挑水非彼挑水,當甩開膀子干時,感情不是那碼事,底氣立碼變成了泄氣,滿滿的自信也蕩然無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們隊有個泵房,栽秧時先將水抽到水槽里再引進栽秧地段的一條壟溝,壟溝每隔一段距離挖一個水坑,供水桶打水。挑水要踩著壟臺走,壟臺宣宣的,一腳下去一個窩兒,本就無力的雙腿負重前行,晃晃悠悠的像是在棉花團上跳芭蕾。好不容易踩出一條硬道兒,又要移向另一個水坑,重新在松軟的壟臺上跋涉。如此往復,一天要挑百十余擔水,踏平五、六條土道,至于走了多少路,只有抬頭問青天。再看這肩膀頭兒,被這三尺三的扁擔杠子蹂躪的是先紅后紫,由紫變黑,由黑變硬繭。唉,可憐的小肩膀咱哪遭過這等罪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皮肉之苦尚且能忍,可我的右腿不知是過勞,是扭傷,還是風濕,走起路來鉆心的痛。尤其是早晨起床,右腿不敢著地,實實在在的上演了舉步維艱的一幕。那一天,大隊衛(wèi)生所的高大夫到我們隊巡診,借機讓高大夫診療。結果是坐骨神經損傷,建議休息。我猶豫了,是休,還是不休?最終我選擇了后者。心想:前面的路還很長,我豈可輸在起跑線上?眼下這一關一定要闖過去!就這樣,每天我照舊扁擔壓肩,腳踏壟臺,盡管步履蹣跚,但仍艱難前行。人哪,有時真的像一具怪胎,百無聊奈之時,你會覺得這痛那癢,身體不適,就去尋醫(yī)問診,可一旦身陷囹圄時,你站直了,別趴下,敢于挑戰(zhàn)自我,你會發(fā)覺體內釋放出的潛在能量竟然有趨邪去病的功效。這不,挑水栽秧的后期,我的坐骨神經痛日漸好轉,沒過多久便完好如初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按說挑水是個力氣活兒,沒什么技術含量。不過,在農田里挑水,走起來即穩(wěn)又快且不濺水,女社員把空桶拋過來能用扁擔勾穩(wěn)穩(wěn)接住,還頗有些功夫在里面。經過一個月扁擔、壟臺和桶的磨練,我深得個中要領。從那時起,每年的挑水栽秧我和孟勛幾乎成了生產隊的“御用”挑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 夏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鋤禾日當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農村,節(jié)氣不等人,轉眼便到了夏鋤保秧時節(jié)。地里的活兒是以鏟地為主。每天清晨4點我們便扛著生產隊配置的新鋤頭來到田間地頭。可別小瞧了這不起眼兒的農具,這鋤板的鋼口、輕重,鋤鉤的弧度,鋤把的粗細長短以及鉤與把的安裝角度都頗有講究,當地就有“人巧不如家什妙”之說。而我們使用的鋤頭,傻、大、憨、粗一樣兒不少,就是沒有講究。同樣是鏟地,人家社員一鋤下去土松草落,揮灑自如。反觀自已,手里攥的似乎不是鋤頭,更像是探雷器,左一下,右一下也沒個準頭,再看鋤頭所到之處,要么小草挺著腰身沖著你笑,要么連草帶苗一起斃命,難怪打頭的(帶工)一個勁的嘟嚷,就連我自己都悶心自問:你咋就這么笨呢?真笨到姥姥家了!我深知,鏟地這活兒是即要質量也要速度,而速度是我的短板。我天生就是個慢性子,因性格使然,無論做什么我只求細嚼慢嚥而非狼吞虎嚥。就說這鏟地吧,眼見雜草長在秧苗底下,社員用鋤頭一掃或用鋤尖輕輕一挑,ok了??晌沂稚冶浚聜把砻?,于是乎,便以手代鋤,讓小草有體面的從我手上滑落。如此一來,保住了秧苗卻沒了速度,盡管極力追趕,直累得腰酸背痛,大汗淋漓,但人家一根垅鋤完了,我還在半截地里與天斗、與地斗、與自已斗呢。此時,想起那首“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的千古絕句,大有先人為我所賦之感慨。雖說后來有所長進,但短板還是沒有補齊。這正是“革命尚未成功,吾輩尚需努力?!?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草讓你折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事隔多年,每當提及“我把鋤草變拔草”這段糗事 ,好友方泰就像說評書似的眉飛色舞,滔滔不絕,弄的我好不自在卻又無可辯駁。唉,誰讓咱笨呢,忍著吧。其實,生產隊安排人力拔草的事并非沒有,比如,麥田里苗與草混生混長,良莠不齊,這就需留苗清草。與其它糧田不同,麥田是平地播種,不起垅,因此無法下鋤,只能以手代勞。此外,播種機撒種多而集中,麥苗過于密集,在拔草的同時還要間苗(把多余的苗剔除),使其疏密適度,利于生長。這最原始、最普通的勞作一般由女社員唱主角。那一年,隊里指派我和另幾位男知青也像苗與草般的混入女社員行列。來到麥田,府身望綠卻不知從處下手。乍一看這苗與草沒什么兩樣,取誰?留誰?實難定奪??吹礁鐜讉€發(fā)呆的樣子,沒準兒那小草正嘻嘻的偷著樂呢:哇塞,我可遇到五谷不分的人了,這下有救了!好在身邊有女社員的指點,告訴我們兩者的區(qū)別在于:麥苗的脛部有細細的融毛,而小草的脛部是光滑的。哦,原來如此,知道了公母雌雄,那就干唄!本以為嫩嫩的小草輕輕的一拔就起來,不費吹灰之力,可沒過多久那輕松自如的感覺便游離于體外。這不,開始是蹲著拔,時間一長腰酸腿麻的受不了了。那就換個姿式,兩腿倒替著單膝跪地。還不行,干脆就雙膝下跪,一手支撐上身一手拔。烈日炎炎,心似湯煮,想不到堂堂七尺男兒竟被弱不禁風的小草折騰的俯首稱臣。這時,小草發(fā)話了:哈哈,這回服了吧?該,讓你對我狠!這就是報應,懂不?你個四體不勤的家伙!嘿,瞧瞧,這不被人待見的小草還硬起來了!總算挨到歇氣兒時間,哥幾個四仰八叉的癱倒在地上,哪還顧得上那不雅的動作招徠女同胞們的嘻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我的知青生涯中,鮮有拔草的經歷,但哪怕只有一次都是人生的積淀,心靈的洗禮,它使我在以后的人生旅途上受益匪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莊稼地的守護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夏日的東北農村天高地闊,景色怡人。農民們憑借上蒼賜與的陽光、空氣和水分,用智慧的頭腦和勤勞的雙手把赤橙黃綠青藍紫的斑爛色彩盡情的潑灑在廣袤的土地上,漸漸的物化為極富生命感的立體景觀,這種渾然天成的美是任何平面的,經人工雕飾的畫卷所無法比擬的。如詩如畫的田園風光,標志著農作物已進入成熟期,各類瓜果蔬菜已陸續(xù)采摘,糧食作物也到了抽穗灌漿的最后階段。每到此刻,生產隊便多了一項不可或缺的活計——看地。那是下鄉(xiāng)頭一年的八月后期,隊里讓我每天夜間到瓜地守護,晚飯后值班,第二早晨社員出工的時間回來休息。八月下旬的哈爾濱早晚溫差很大,夜間頗有寒意。值班時除一身冬天的著裝外,還要帶上棉大衣??吹厥菄澜X的,需不間斷的巡視。在瓜地頭用秫拮搭一個尖頂小窩棚,供遮風避雨或臨時歇歇腳。生產大隊專設一支民兵巡邏隊到各值班點查崗,發(fā)現有離崗、睡崗的,輕則批評教育,重則扣罰工分。所以,當班十來個小時不敢有絲毫的懈怠。漫漫長夜,空守曠野,真的好難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甜瓜是爬蔓植物,趴地生長。因此,偌大的地塊無遮無攔,視野開闊,較容易看守。而苞米地則不同,一人多高的苞米桿一棵接一棵,一垅挨一垅,宛如一道密不透風的綠色屏障,人若在里面不走到你跟前你都發(fā)現不了。到了夜晚,地里靜的瘆人,可稍有聲響則嚇的要命。那一年我偏偏攤上了看南洼地苞米的倒霉差事,唉,真真是怕嘛來嘛。有一天值夜班,天上黑云壓頂,閃電劃破夜空,驚雷如在耳邊轟鳴,接著滂沱大雨倒掛天際,直打得苞米葉劈啪作響,雷聲,驟雨連同像音符般律動的閃電,簡直就是一首絕無僅有的午夜驚魂曲。嚇的我蜷縮在窩棚里一動不敢動,有心想喊人,但身處曠野,遠離屯落,誰又能聽得到?那一夜,我平生第一次體味到何恐懼何為怕。面對大自然的淫威,人是那樣的渺小,那樣的無能為力。我為之愕然,為之膽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依我所見,在農村的勞動中,看地實為一汪靜水,“驚魂一夜”只是一粒石子被拋在靜水中激起的一朵漣漪。每每是孑然一身立于天地間,與莊稼為伴,與寂寞相守。凝視草木,我常常竊竊私語:漫漫人生路敢問向何方?仰望星空,我默默祈禱祝福:祝媽媽安康,親人幸福!想起“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钡脑娋湮医蛔I掛腮邊,柔腸百斷。是啊,唯有在這個時間和空間里,我才能放飛思緒,回到故鄉(xiāng),回到母親的懷抱,回到親人的身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待續(x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