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祭親(二)請叫我閏土 <p class="ql-block"> 走在空蕩的小路，雖不似從前，卻滿載著村落的安寧與溫暖。我走過太多封存過往的小路，尋找屬于自己兒時的念想，卻發(fā)現(xiàn)它早已變了模樣。路邊的野草長得快比人高了，荒草淹沒了曾經(jīng)的人來人往。窯洞在夕陽中依舊堅挺，靠在墻角的老人，在風(fēng)中書寫著思念。小時候的一大群玩伴，也沒留下一張完整的照片，如今都早已遠走他鄉(xiāng)。記憶能夠喚醒舊時光，卻再難回到從前！</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起來，蒼老的村莊下了一場鵝毛大雪，地上的雪，足足有十公分厚，應(yīng)該是夜里偷偷下的。陜北之地，土壤貧瘠，常年遭受干旱之苦，所以對于陜北人來說，雪是大地的恩賜，滋潤著這片貧瘠的土地，也給予他們堅韌的力量。而今天的這場雪，來得似乎很不合時宜，它并不能給我?guī)韴皂g的力量，當(dāng)然，這也阻擋不了我們今天去上墳，因為今天是奶奶去世一周年！ </p><p class="ql-block"> 吃過飯后，我和父親、二爸、三爸去上墳。農(nóng)村上墳要走山路，剛下了雪，道路異常打滑，泥濘不堪。父親拿著鐵鍬在前面開路，想讓我跟著他，別陷進泥里，走些好走的路。而在過去的三十年里，他不想讓我跟著他，希望我多走些平坦的油漆路，少走些崎嶇的泥土路。過去的三十年都是父親告訴我走哪走哪，今天亦是如此。三十年過去了，今天三十歲的我還是步履蹣跚，沿著他的腳步亦步亦趨。上學(xué)的時候?qū)W朱自清的《背影》，覺得這篇散文沒什么意思，文人就是事兒多，買個橘子都能寫出一篇初中必背課文。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父愛往往是默默無聞的，它不需要華麗的語言來表達，而是體現(xiàn)在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父親總是用自己的方式，為子女遮風(fēng)擋雨，給予我們最堅實的依靠。這種愛，是無私的，是不求回報的。年少不知文中意，再讀已是文中人。原來教育具有長期性和滯后性，就像是一個閉環(huán)，多年后你有一個瞬間突然意識到了什么，那就是子彈命中的瞬間，此時才是教育的完成。</p><p class="ql-block"> 一年前的今天，臘月初九，我們失去了您，失去了您對我們的愛。轉(zhuǎn)眼一年過去了，您走出了我的視線，卻再也沒走出我的思念。我接受了離別之痛，卻低估了思念之苦。站在墓前，您離我的距離這么近，近到在心里、在腦海里；又那么遠，遠到需要走完這一生，才能與您相遇。上墳燒紙，在我淺薄的思想認知里，是世人給逝去的親人最浪漫又哀傷的儀式感。我無法考量燒去成沓成沓的紙錢，另一個世界的他們是否能收到。似乎燒去的越多，活著的人內(nèi)心才能有少許安慰、少許愧疚，所以我拼命地?zé)?，生怕被風(fēng)吹走一點。因為我應(yīng)該是最愧對您的了，您在清醒的時候說，您最想看到我成家，這樣您就沒有遺憾了。直到今天我也沒有成家，沒有給您帶回來孫媳婦，沒想到真的讓您帶著遺憾走了，去了另一個世界。所以我只能長跪著給您燒紙，最后重重地給您磕幾個頭，除此之外，我也別無他法。</p><p class="ql-block"> 所有儀式進行完畢，看著凄清的墓地里豎立著兩方莊嚴的墓碑，蒼勁有力的大字刻著他們耗盡一生榮辱的符號，簡單的幾個字就概括了他們的一生，不禁讓人感嘆生命的短暫與無常。我們在忙碌的生活中，常常忽略了生命的寶貴。而在這一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生命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它提醒著我，要珍惜身邊的人，珍惜每一個與他們相處的時光。爺爺奶奶沉睡的地方在大山里顯得渺小脆弱，但是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在自己心上偷偷刻了一方高聳入云的墓碑，上面記錄著爺爺奶奶走過的春夏秋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