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前言】《我的外婆家》一文，是根據(jù)外婆過去的口述，以及我在外婆家許多年生活經(jīng)歷，經(jīng)過一番回憶，才草草成文的。今將拙作獻給比我年少的眾多表弟妹們，讓他們能了解他們不太知情的‘馮家祖上的興衰歷史。同時，也獻于喜讀文章的微信朋友們，“以文為友，以友輔仁”，交結(jié)更多的文學(xué)朋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外公徐心一，於公元一九一八年，已逾弱冠之年的他，與外婆結(jié)婚?；槎Y就在鳳橋徐八房家中舉行，婚房選擇在徐家堂樓的西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外公和外婆在徐八房剛度完新婚蜜月，外婆就偕外公匆匆回石佛馮家娘家，並在石佛娘家長期定居了。長期定居石佛娘家，是為照顧年事漸髙的雙親和繼承娘家的家業(yè)。因為外婆的父母唯生兩女，妹妹也已許婚待嫁，如果此時她再不回娘家，按馮氏家族規(guī)矩，財產(chǎn)要被族人瓜分，而出嫁女兒倒反無權(quán)繼承父產(chǎn)。所以，外婆離開鳳橋徐八房，來到石佛娘家居住，也是不得而為之。外公外婆他倆雖不再回徐八房居住，但徐八房仍是他們的家，他們在徐八房擁有房產(chǎn)，他們的婚房，原封不動，保存長達六十余年之久。直到上世紀(jì)的八十年代，因徐八房這塊地段，要建造絲廠，被政府征用，外婆家在徐八房的房產(chǎn)才賣與政府，而被拆除。所以說，我有兩亇外婆家，鳳橋徐八房外婆家和石佛寺馮家外婆家。本文我所記述的是石佛寺馮家外婆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外公徐心一，生於公元一八九七年，是辛亥革命元老，老同盟會會員徐養(yǎng)如的長子。他早年就讀于浙江省第二中學(xué)，即現(xiàn)在的嘉興一中。后與外婆結(jié)婚，並隨外婆一起去石佛，在岳父家定居。他在石佛不久，就謀到一亇職位，即在石佛髙等小學(xué)教書，并擔(dān)任校長之職長達十余年。后因健康原因，辭去校長之職，結(jié)束了他的教書生涯，自此，一直賦閑于家中，直至解放。一九五二年，外公離開石佛，去嘉興縣雙橋鄉(xiāng)正在教書的大兒子家中，到那里去照管他的孫兒女們，外公在大兒子家，一住竟有十年之久。老年的外公，患上嚴(yán)重氣管炎疾病，后病情逐漸加重。一九六二年三月，在他疾病無法治愈，生命垂危之際，大舅父遵照外公遺愿，將外公護送到石佛老家，不久，就在石佛家中病逝，享年六十六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外婆名叫馮瑞英，她幼時因家境優(yōu)渥，所以能接受良好的教育。她畢業(yè)于嘉興女子師范學(xué)校，女子師范畢業(yè)生，在那亇年代，絕對算髙學(xué)歷了。外祖母性格豁達，處事精明能干。大家庭的家務(wù)事，全由她一手操持。繁瑣的家務(wù)事，經(jīng)由她手，能處理得游刃有余，滴水不漏，所以她在小輩群中，享有很髙威信。外婆博學(xué)強記，書法飄逸，作文行文流暢，遣詞造句妥貼，年輕時，四鄰不識字的人都央她書寫信函，被譽為“女中秀才”。外婆共育有二女六男，按年令長幼依次排名為一燈、文蕙、元和、云和、琢和、正和、玉和與管和，管和幼時送與海鹽一戶沈姓家庭領(lǐng)養(yǎng)，故更名為沈泰蘭。外婆于一九八五病逝於石佛馮家老宅，時年八十九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外婆的父親名叫馮禹卿，因為是獨子，自小父母對他鐘愛有加，百依百順。他很早就患上鴉片癮，煙癮很大。父母過早離世，因他不善理財經(jīng)商，父母在世時所經(jīng)營的商鋪，傳經(jīng)他手，就很快倒閉了。他樂于享受，年輕時經(jīng)常往返于石佛和上海之間，他去上海，盡情地享受人生，去領(lǐng)略那里光怪陸離的洋場風(fēng)光。要知，那個時代去上海玩，化錢是亇無底洞，吸鴉片也是髙消費，家中僅靠地租收入，入不敷出，要維持日常開支，只得變賣田地了。我曾聽外祖母說，她家原來擁有田地很多的，不說有千畝，但五、六百畝以上是肯定的。曾外祖父馮禹卿變賣大量田產(chǎn)，遭到族內(nèi)他的一位族叔的譏諷。這位族叔當(dāng)著他的面直說：“你如此下去，有朝一日，你只能到杜家橋邊的野地上拾野柴度日了?！倍偶覙蜃溆诮袢谴?，在當(dāng)時可是個荒野偏僻之地。曾外祖父是位性格倔強之人，他隨即回懟道：“五叔，我不會讓你見笑的，到時，我會自我節(jié)制的?！焙髞恚鎯冬F(xiàn)了自已的諾言，在他把田賣到僅剩一百三十畝時，自我了結(jié)，吞下了安眠葯水。在他偷偷喝下后，就把妻孒和女兒叫到床邊，他依女兒口吻對著妻說：“姆媽，你很賢惠，兩亇女兒也是孝順聽話的，心觀人也老實，我已吞下了，我對不起你們，僅給你們留下這一百三十畝田，讓你們今后苦度光陰”。心觀就是他女婿，我的外祖父徐心一。曾外祖父言猶未了，就閉上了雙眼，結(jié)束了他短暫的人生，那年他才四十四歲。我這樣敘述曾外祖，說他揮霍錢財，說他變賣財產(chǎn)，只是實話實說，並非有絲毫的不敬和褻瀆之意。我反倒対他賣掉田地很欣賞，后來的歷史證明，擁有田地是罪孽，擁有田地更會帶來禍害，他當(dāng)時賣掉田地是非常明智的。但令人遺憾的是他沒有賣盡所有田產(chǎn)，仍給家中留下130畝，后來在評定家庭成份中，還是評上地主成份。但外婆家總算幸運，因為舅父們自小脫離家庭，或外出學(xué)生意，或進校讀書，在解放后的歷次運動中，外婆家沒受到多大政治沖擊，但因家庭成份所礙，政治上的負(fù)面影響還是有些的。相比鳳橋、石佛，其他許多擁有田地的人家，就可沒那么幸運了。他們因擁有田地而評上地主成份，因地主成份而歷盡磨難，受罪無窮，直到上世紀(jì)八十年代初，才獲得尊嚴(yán)和自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外祖母的母親，即我的曾外祖母，生於公元一八七O年，他姓徐，娘家住嘉興縣新豐鎮(zhèn)。曾外祖母，我只知其姓，不知其名。封建時代，男尊女卑，女子往往遭受歧視。大多數(shù)勞動人民家之女，或者無名，或者留亇小名，待出嫁后再取名，將丈夫之姓冠在自己姓之前，后面再加亇“氏”，就成為自己的名字。曾外祖母在她去世后的靈位上，就有“先妣馮徐氏之位”幾亇字，馮徐氏就是她的名字，這或些是她唯一的名字了。馮徐氏自幼進外婆家，是給曾外祖父當(dāng)童養(yǎng)媳的，當(dāng)時，曾外祖父更年少，倆人有7歲年令差。馮徐氏是一位雙纏小足，慈祥和藹的老人。她很疼愛她身邊眾多孫兒女們。我曾聽母親說，她祖母對她這亇長孫女尤為寶貝，或許是愛屋及烏的緣果，她對我這個曾外甥，也是很喜歡的。每到外婆家，馮徐氏每當(dāng)見到我，總是迎著笑臉，會尋找一些孩子喜吃的食品塞在我手中。在外婆家逗留多天，倘遇到寒潮來襲，她一定會拿出舅父們幼時穿過的衣服，讓我穿上，防我凍壞身體。曾外祖母還給我起亇小名叫“順官”，給我弟弟起的小名叫“永官”。一九五O年深秋的某日早晨，曾外祖母馮徐氏身感不適，隨即在自已門床里躺下，誰知，一趟就長臥不起，就這樣，她平靜而安詳?shù)仉x開人世，時年八十一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說外婆的祖父，外婆經(jīng)常提起他，說他是馮家的創(chuàng)業(yè)“功臣”，但她沒提及他名字，所以我不知道他叫啥。但有一次，在外婆家過節(jié)時，我看到疏頭上有馮菊齋這亇名字。疏頭是由廟內(nèi)和尚分發(fā)給各家，用來祭祀祖宗用的。疏頭上寫有上溯到前五代的列祖列宗名字，馮菊齋名列其中。馮菊齋，這或許是外祖母祖父之名？或曾祖父之名？難以判斷確定。我不能給這位祖先妄自定名，姑且用先祖二字來稱呼他吧！先祖娶妻朱氏，娘家住石佛鎮(zhèn)西街，與先祖家相距僅一箭之地。朱家也是石佛富戶，她嫁到馮家，隨嫁的嫁妝品很豐厚。內(nèi)中有大宗的衣飾和傢俱，還有田地和貴重的金銀首飾。嫁到馮家，她與丈夫夫唱婦隨，蓽路藍蔞，共同艱苦創(chuàng)業(yè)，為家道平平的馮家積攢了大量錢財，成為石佛鎮(zhèn)上屈指可數(shù)的財主。他們是以變賣朱氏隨嫁品金銀首飾為本，開設(shè)店鋪起家的。他們開了肉鋪、棺木行等多家店鋪。因勤奮刻苦，加之經(jīng)營有方，顧客臨門不斷，商意日日興隆，他們很快就從開店中賺了錢，發(fā)了財。先祖有了錢，就買進大宗土地。須知，在那亇時代，有錢買田地是最好的投資，這是常人的邏輯，這位先祖也不例外。先祖在購買田地之余，還建起了新宅，這座新宅建於經(jīng)濟巔峰期的一八八八年。真可惜，先祖新房建成，享用不多年，他就過早地去世了，那年，他才五十三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先祖的子孫們，要感恩這位先祖，他為了造福子孫，艱苦創(chuàng)業(yè)，為馮家后輩建造了好大的一座宅。這座宅，美侖美奐，讓他孫女，即我的外祖母，享用終身。外祖母，自她出生日起，除了結(jié)婚時，在徐八房小住一月，再回娘家，就基本上再也沒離開自己的娘家。這亇家，既寬敞又舒適，讓我母親和眾多舅父們度過了快樂的童年。這個家，讓我這亇稱玄外甥的，也受益匪淺，我的青少年時代，大部分時間是在外婆家度過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外婆這亇家，座落於石佛寺鎮(zhèn)西街，它分南北兩亇部份。北端部份是一座貼近街面，座北朝南的大四合院。四合院是由南五開間大廳，北三開間堂樓，東西兩廂房串聯(lián)而成的。堂樓和廂房外被挺抜而厚實的風(fēng)火髙牆緊緊裹住，好似給大樓穿上一件時髦的的外衣，使這座大宅顯得十分大氣和壯觀。三開間堂樓寬12米，深8米，堂樓用精制的衫木薄板分隔成三亇房間和一條過道。堂樓南北有窗，是方格形的蠡殼小窗。打開北窗，可眺望東西兩邊的街景，還能和路過樓下的熟人打亇照呼和聊一回天。倚著南窗，迎著陽光，微風(fēng)拂面，十分愜意。東西兩廂房呈狹長形，面積較小，但東西廂房屋面兩端各有兩亇馬頭髙墻。馬頭髙墻左右對稱，略向前伸展，馬頭墻上繪有精美的彩色圖案，都是以“三國”、“西廂記”等戲曲劇目為內(nèi)容，十分顯眼，讓人欣賞。</span></p><p class="ql-block">堂樓前的大院子是用花崗石整齊鋪就的。院子內(nèi)有兩只近二米長的石凳，分別放置在東西廂房長窗的近旁，石凳上擺放著萬年青、雞冠花等花卉盆景。萬年青長年碧綠，生意盎然，充滿朝氣。雞冠花每到夏秋時節(jié)，花朵綻放，園子內(nèi)火紅一片，把外婆這亇家點綴得更美麗。從院子進入大廳，要穿過一座門樓，門樓具有古典徽式建筑風(fēng)格，過去凡進入大戶人家大廳前，都能見到它。外婆家的這座門樓是用青磚加雕磚精制而成的，門樓高聳，門框?qū)掗?。門樓上方的匾額上鐫刻著“竹笣松茂”四亇大字，象征著全家的繁榮和昌盛。門框內(nèi)的兩扇厚重大墻門白天八字敞開著，到了晚上，才從牆壁內(nèi)抽出兩根粗大門栓，把牆門緊緊栓住，確保外婆全家人晚上安心入睡，安全無虞。外婆家五開間的大廳，東西兩間用磚墻分隔成單間，西間作為廚房，東間屋內(nèi)放置著大小木盆，穿衣鏡和其它盥洗用品，供全家人沐浴之用。剩下中間的三間，就成為客廳了?？蛷d的中軸線上，放置著長條桌案，和與之靠攏的黃櫸八仙桌，兩側(cè)是兩排茶幾和靠背椅子。這樣的擺設(shè)，看似多余，但在逢年過節(jié)，舉辦重要家事活動，或招待尊敬客人，還是能派上大用場的。外婆家南端部分房子是在大廳之南。它是由十多間簡陋平房和矮墻合圍而成的另一亇院子。如果說北端漂亮的四合大院是主屋，是供外婆全家飲食起居之用。那南端部分的房子就是偏房，是作為外婆家堆放什物的庫房。我記得朝西六、七間沒有門窗、只有屋面的簡易房子里，停放著壽材，塞滿了農(nóng)具、蠶具，廢棄的器具等什物，這里還曾養(yǎng)有豬。外婆家南端部分房子，還有北端四合院中東廂房，土改時被沒收了。而其余部份的房子被保留，繼續(xù)歸外婆家所有。但不久，外婆家堂樓的底部和五開間大廳，被國家借用，作國家糧庫了。直到上世紀(jì)八十年代初，作倉庫的堂樓底部，又歸還給外婆家，但外婆沒享用多久，就溘然離世了。外婆去世后，舅父們把石佛老宅所有房子賣給鳳橋糧管所，糧管所又於一九八七年把這所老宅拆除了。自此，那所建造於一八八八年的，歷經(jīng)百年風(fēng)雨的外婆這亇家，在石佛鎮(zhèn)上從此消失了。</p><p class="ql-block"> “我的外婆家一文”，記述了外婆家家庭歷史概況。縱觀外婆家近代歷史，自先祖的創(chuàng)業(yè)發(fā)家，到后代敗業(yè)衰落，是一亇從興旺走向衰敗的過程。后來，我的眾舅父們成長成人，他們牢記祖訓(xùn)，走出家門，刻苦努力，奮發(fā)自強，各自建立起美好的家庭。如今他們的兒孫們，又個個事業(yè)有成，家庭人丁興旺，戶戶幸福美滿。外婆這戶從興盛走向衰落的大家庭又不是重新興旺么？外婆家的近代歷史，就是從興旺走向衰落，再由衰落重回興旺的呈馬鞍形的家族興衰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