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粽葉清香，艾草芬芳，這兩種節(jié)日的標的物，還支撐著端午的傳承，連吃雞蛋的保留節(jié)目，也被省略甚至忘卻。在與毗鄰的洋節(jié)父親節(jié)的頂雞蛋PK中，傳統(tǒng)端午支離破碎。不禁讓我再次在慨嘆中懷念。</p> <p class="ql-block">印象中的端午，與眾多節(jié)日不同。其他節(jié)日基本上夜晚的盛宴，在月色星光下迎來高潮。如除夕守夜、元宵觀燈、中秋賞月。而端午，卻是一個清晨的節(jié)日。頭天夜里，用采來的柳條柳葉，浸在水里。清晨從迷懂中醒來，用手掬一捧冰涼清香的柳葉水，剎時清明起來。上下打量，睡夢中不知何時，手腳被母親系上了五彩線，衣襟上縫上一束小笤帚。大人們已早早起來，上山采來了艾蒿，插在門縫上，還懸掛上小葫蘆，小笤帚，家家戶戶的忙碌已點燃了節(jié)日的激情。</p> <p class="ql-block">小時候的端午，常被稱作雞蛋節(jié)。那時我們很少見粽子，也不太認識屈原，只知道那天我們會擁有很大一筆財富——幾個雞蛋。由于物質(zhì)的匱乏，家里的雞蛋都是均分的。條件好些的，每人能分到五六個雞蛋。在泡水煮蛋的盆子里挑來挑去，盡量選紅皮的、頭尖皮厚的作為自己的寶貝。有時候為了穩(wěn)妥，會偷偷的拿自己的雞蛋與爸媽的那份先撞一下，完整的留下。門外已經(jīng)有小伙伴在呼喚，小心翼翼的挑一個看似最弱的雞蛋，沖出門去，拉開架勢，然后為了誰撞誰一陣子爭執(zhí)。最后被撞的那個，用手掌緊緊撰住雞蛋，只露出一個小尖，生怕被對方撞偏。啪的一聲過后，兩雙眼睛都迅速的瞄向手里，然后一面是得意，一面是沮喪。敗者猶豫一下，終究抵不住挑釁，從家拿來次一級的寶貝繼續(xù)沖鋒。節(jié)日就在這呼喚碰撞中達到了高潮。</p> <p class="ql-block">上學自是不能空手去的，經(jīng)過考驗和篩選的雞蛋，被小心翼翼的塞進書包。有的為了更加堅固，用蠟筆將整個雞蛋涂成五顏六色。尖端部分更是涂了又涂，抹了又抹。早自習還沒有開始，三五成群的同學就已經(jīng)聚在教室里，談?wù)撝l上山逮著了一只刺猬，誰和誰在茨山上約架放了火藥槍。（小時候，端午還是一個區(qū)域勢力解決恩怨爭端的日子）但很快，話題就轉(zhuǎn)到了撞雞蛋上，兩個人分別拿出寶貝，一群人圍在外邊擁來擁去，往往要用好久才能一決勝負，然后在一片哄笑中易邊再戰(zhàn)。敗的那人只能心疼的握著自己的雞蛋，然后艷羨的看著場中的表演。也有神作弊的，拿著石頭打磨的假雞蛋，自是百戰(zhàn)百勝。被發(fā)現(xiàn)后免不了一陣追打哄鬧，卻又被磨著借去，找不知情的體驗一下作弊的小歡喜。</p> <p class="ql-block">嫩白的蛋清，黃盈盈的蛋黃，誘惑著每一個小心思，根本無心聽課，捱著捱著捱到中午放學，忍著囫圇吞下的沖動，拿出雞蛋跑到雜貨攤位，換一份遠超平日的大份糖稀，用兩根竹棍擰來擰去，偶爾舔一小口，愜意的品味。忘著攤主扒開剛剛送出去的雞蛋塞進嘴里，莫名的感到一陣心疼和對爸媽的愧疚，把玩著糖稀離去。</p> <p class="ql-block">午飯和晚餐的家常菜宣告著節(jié)日早早結(jié)束，只有手上的五彩線還牽著一絲節(jié)日的念想，將這份留戀帶到下一場雨。夜晚，將睡未睡的自己忽然感到一點溫涼，那是媽媽偷偷塞進被窩里來的自己省下的雞蛋……。許多年后，當我們已懶得挑選毫不猶豫的敲碎雞蛋做任務(wù)般的塞進嘴里，卻找不到竹棍挑起的糖稀、手腕上的五彩線、還有被窩里雞蛋皮上的那抹溫度。</p> <p class="ql-block">消失的，不只是懷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