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2px;">金陵秋色</i></p><p class="ql-block">張銘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域之秋色整體而浩大，不獨色彩，還有喧囂的聲響若江海波濤。 一一 作者手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古稱金陵的南京，雖身居秦嶺淮河以南，依然算得上四季分明；南京與北方城市相比，只是季節(jié)時段各有增減與氣溫整體的略高，而四季特征仍然一一存在。</p><p class="ql-block">南京的地理環(huán)境深得大自然之偏愛：長江半環(huán)擁抱，一條秦淮河點綴胸腑間，山岡星羅，湖灣棋布，這些都為蘊藏、醞釀四季之美創(chuàng)下了“基因〞。</p><p class="ql-block">南京草木繁盛得出奇，或天然或人工，一年中植被蔥蘢、樹茂花鮮。南京城總以不同顏色為時令主題，于是四時便如不同的畫種，各有其獨特與美妙。無論春夏秋冬，無論雨雪陰晴，只要拿起相機， 那些自然物象就會爭先恐后涌入鏡頭，隨隨便便，即可獲取一幅幅大師級名畫般的風景照。</p><p class="ql-block">倘若是清新的春日，此地便會置立新綠背景一片，大自然以天精地氣彩寫白描，布下千萬種花卉齊放異彩各展奇姿，恰是一幅偌大無朋的工筆畫卷。</p><p class="ql-block">繼而蓬勃的夏季來臨，眼前之物又會漸變?yōu)橐黄G肥紅瘦，各種不同層次的綠似有界亦無界，厚薄濃淡相交相潤，新老翠碧含混融溶，又如一幀幀天地般大的寫意畫作。</p><p class="ql-block">待到爛漫秋光漸度，草木在風中再次染色，無數(shù)枝葉如星光耀眼，各種艷麗流淌于天地之間，“打翻了顏料罐、碰飛了調(diào)色板”，其形其勢恰如厚重飽滿的西洋油畫。</p><p class="ql-block">一旦到了寧靜的冬天，各樣植物似乎都謹其心而慎其行，縮首收尾，多加了些拘束。時有飛雪來訪，卻是常常略顯溫柔，天地之間望去，只剩下綠白兩色，正如一塊略彩簡墨的木版畫。</p><p class="ql-block">如此以畫作類比，似有刻意附會之嫌，諸君可以多作留連、細細品味，以親身感受獲得自性的印證。</p><p class="ql-block">本文立下的主題當是南京秋色，以下只說南京的秋天便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月將盡，南京滿城的綠葉漸生變意，延伸翻轉(zhuǎn)，赤橙黃綠一體集聚，以標準的色譜分析比較，絕對都循著正品正色延展延伸，沒有絲毫的牽強附會。進入十一月晚些時候，整個城市便無處不在秋色中無處不在秋光下，隨意哪一處山水，哪一條道路，哪一個建筑群落之所在，都是草木繁擁的盛景。正如南京人的一句熟語：一入秋天，南京就美成了金陵。</p><p class="ql-block">南京適于賞秋的地方，首推那座天下少有的城中之山。紫金山，是南京當之無愧的植物典藏寶庫；紫金山攜帶著周邊草地湖水林木巧妙布局，成為長江下游一幅絕美的自然妙作。</p><p class="ql-block">與紫金山緊密相接的，有一條規(guī)?；趾甑南闪执蟮馈Ｏ闪执蟮懒重S草茂，各種植物色彩交織，由東向西逶迤延展十余公里，成為進入紫金山的一大階梯。仙林大道的盡頭與山腳的環(huán)陵路相互交融，車行此處一定右轉(zhuǎn)，直至環(huán)陵路最北，然后原路折回，折回之時，一片宛如仙境的圖景便現(xiàn)在眼前了。</p><p class="ql-block">幾乎人所共知，高大的懸鈴木，本為南京城舉目即見的樹種，紫金山景區(qū)，此樹種沿路縱橫無窮無盡。懸鈴木，有人俗稱法國梧桐，此中堂奧何如且不計較，只取“梧桐”二字，求之與秋字相互比肩?！敖鹁嗤┣锶~黃，珠簾不卷夜來霜”，讀著這兩句詩，也許就身入秋境、身沐秋光了。此段環(huán)陵路上，高大的懸鈴木成排成陣，堪稱南京之最。由北向南前視，可以透過陽光看枝葉，可以領(lǐng)略最極的光影強度，該是最美的賞秋視角。進入這種空間，滿眼都是異乎尋常的艷麗、空靈與通透，猶如置身于奇幻光彩的隧道，似乎一剎那背生雙翼，自覺全身輕飄飄向上飛升…… 晶瑩剔透的枝葉編織如篩，將陽光切割成細碎的萬千光點；逐漸演變的綠葉，現(xiàn)出多個層次的黃橙色，一些跑在前邊的幾棵異樹，那葉子已成鮮艷的大紅；一棵棵灰黃色的樹干傲然挺立，樹干上褐色斑駁若隱若現(xiàn)；陽光透過肥碩的枝葉轉(zhuǎn)換著光圈，讓你目不暇接、睜不開眼，迷迷離離、如醉如癡。</p><p class="ql-block">紫金山周邊擁有開闊的延伸，上山之時這些延伸之地可以視為一段前奏。體育公園、博愛園、下馬坊、燕雀湖、琵琶湖，一直可以伸展到白馬公園。若于這些地方的任何一處走馬觀花，便可以隨意流入紫金山的中心地帶。半山上的靈谷寺靈谷塔，該是空中觀看秋色的好地方，站在塔上四周遙望，半山秋色便會盡收于眼底。而后可以續(xù)登中山陵，于中山陵最高處俯看四周。與靈谷寺相比，這里的視野更開闊，整個城市遠近都在眼中心中，明明暗暗，莽莽蒼蒼。這一帶植有成片的雪松，是為松樹種族一個特殊群體。雪松最貴在其形其態(tài)，為任何常綠喬木所不及，碩大的身軀，開闊似展翼般的虬枝，迷迷蒙蒙如羽絨般的針葉，剛?cè)嵯酀y(tǒng)一于整體，總會讓人提振神氣而生多種感動。這是人類追取變革、推動歷史前進寶貴精神與永恒價值的一種象征，它理所當然地獲得了四時常青。</p><p class="ql-block">如果前述諸景欣賞的是大氣與開闊，明孝陵的秋色則要從點滴細微處心領(lǐng)神會。</p><p class="ql-block">明孝陵，是一組自成體系的建筑，包括下馬牌坊、方城功碑、翁仲神道、寶城明樓……這是一個略為靜謐的所在，游人活動相對有序。夏日，這個區(qū)域似乎也流動著一股清涼之氣，樹陰遮擋了炎日的燥熱，可以慢慢細品草木、建筑的秀美。一旦到了秋季，這兒的氣溫率先降下，賞秋的游人可以心曠神怡地投入自擬的專注，細品那些古建的輪廓與局部，細品每一段石欄，細數(shù)每一部臺階，細看每一棵樹木的身材和五彩的枝葉。</p><p class="ql-block">寶城有高高的樓頂，遠遠望去，與北京故宮的三大門差不多一樣高，兩旁樹木掩映，稀疏的枝葉攏來點綴，如美人額頭的幾縷青絲。明樓周邊，有大塊開闊的草地，有穿越幾百年的古樹巨如傘蓋，滿身綠苔斑駁記載著前代風霜。這是每次到訪必要停留之地，秋風吹過，樹葉正在變色，它們也有老老少少幾輩吧，顏色變化速度各不相同，于是顯出了不同層次的綠黃橙赤。背靠粗大的樹干抬頭望天，這世界就成了又一種招式：遮天蓋地的五彩斑斕！</p><p class="ql-block">出寶城，越廣場，可以進入那一條折曲的神道：南北向的翁仲路，東西向的石像路。石像路一段全長約六百米，兩旁排列著獨塊大石雕成的獅、馬、獬豸、麒麟、象、駝。石像路周邊，銀杏、紅楓等多種枝葉都在悄變顏色，配上高大的石獸，別是一番風味，游人譽之為“南京最美 600 米”，堪為慧眼慧緣。南京客居的日子，每年都會來這地方閑走一回，每來一回都會有審美意識的提升。暑夏時節(jié)，這里一片寧靜，樹木濃茂之下展示各色的綠；到了秋季，霜葉萬千各自變色，枝葉交輝，原來的寧靜突化為一片熱鬧與喧囂。</p><p class="ql-block">時下，沿著石像路漫步，樹草依然爭奇斗艷，銀杏金黃、烏桕火紅、圓柏翠綠，楓櫸凝丹，大自然鬼斧神工令人贊嘆；最妙在有些樹葉將變未變，色彩層層暈染，一樹枝頭匯聚多種顏色。路邊的動物石像體態(tài)碩大、線條簡約、憨態(tài)可愛。游人碎步散懶，時而仰觀天彩，時而撫摸拍打石獸，一片悠閑喜悅。色彩變幻中移步換景，易于生成不同角度的美照，既適于一般人像與景致的融合，更能讓許多專業(yè)攝影者深入開發(fā)。難怪這里總是相機云集，晨昏時分，愈見追求殊性光影而躬腰俯首者眾。世界文化遺產(chǎn)之名，時時提示著歷史的諸多沉淀，一事一物引人低眉沉思。時而仰望紫金山體，柔美的天際線更生詩意，穿越時光的感受會頓然襲身。</p><p class="ql-block">不同人群的審美，總會有一定差別，某一種美能夠為更多的人認可，說明審美觀念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統(tǒng)一。這一條小路能被游人稱為“最妙”，其景色絕佳是一方面，還有另一面，就是這地方迎合了游人放松心情的需求。你想，在紫金山的胸圍中，大家奔波了幾個小時，無論體力還是精神，都需要適時得以翻轉(zhuǎn)；恰好，石象路來了，人們在這一段路程上可以放松心情、舒緩休息，獲得一片心情愉悅。其情其狀可謂順理成章、順乎自然、順乎人情。萬事萬物皆有此規(guī)律，不獨游覽賞物。</p><p class="ql-block">如果體力可支，這個秋游應(yīng)該繼續(xù)。由神道向西向南不遠處，是許多人熟知的燕雀湖。燕雀湖新的形象起步，借助于紫金山周邊整治，經(jīng)歷數(shù)載已名聲大噪。這一片湖水在梅花山附近，有人也愿意把這里稱作梅花湖，意思當然是制造一對姊妹景色。這里水面擴闊如鏡，成片的落羽杉倚水直立，泛黃成紅的樹葉層層暈染，纖細秀美的長枝如同鳳凰尾羽。落羽杉是產(chǎn)于美洲的一種落葉喬木，樹身筆直頎長，干基膨大，枝葉平平疏展，形態(tài)奇特。晚秋來臨，樹葉逐漸變色，由深綠到淺黃，從金黃到深紅，在濕地景觀中，其挺拔秀美之姿與碧水青山相映成趣。陽光灑在湖水和紅黃漸變的枝葉上，映射出耀目的光彩，漫步其間，仿佛置身于童話世界。湖上睡蓮成片，又有多種水鳥聚集，雜鳴于林間水上，陽光傾情灑落，集油彩般的色調(diào)投射于湖中，總被人想象為莫奈的畫作；湖光，水影，落羽杉，逐一成為燕雀湖深秋的夢境元素。</p><p class="ql-block">這里的景色，每天都吸引著眾多的攝影人，前來攝取如金的瞬間。攝影愛好者尤其喜歡這里的逆光拍攝，逆光中迷離婆娑的橙黃橘綠，仿佛成為一時無二的期冀：</p><p class="ql-block">“一抹胭脂的倒影，是水中綻放的晚霞；無聲傾瀉的紅瀑，比水上的杉樹驚艷……”</p><p class="ql-block">攝影人，不僅在頑強地創(chuàng)造美的形象記錄，他們有時也心生詩句，這詩句與他們的作品相配，互為生光，長于審美的你也定會同樣地心生感嘆！</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說了這么多，還一直在紫金山里打轉(zhuǎn)。如果說南京秋色在山水間，那真正的水，當然要數(shù)富于盛名的玄武湖了。紫金山與玄武湖同處南京中心，是南京人須臾難忘之地。兩處景區(qū)合起來有十幾公里長，從大的輪廓說，紫金山與玄武湖只有一道之隔，于是有人建議，在這成一道之隔的龍蟠路上面，建一大型空中橋梁，讓這一對名山勝水彼此牽手連結(jié)，多好！</p><p class="ql-block">玄武湖的水面與杭州西湖相當。居西岸東望，紫金山雙峰聯(lián)袂，成一道曲線背景。如果從正面入湖區(qū)，出了玄武門，廣場上便可見到三條游人線路，左右兩翼長臂延伸，左沿荷塘水蓼至南京車站，右連雞鳴寺九華山至太平門，中間一路通湖中五島。若由紫金山那邊過來，有東南側(cè)門可進，左側(cè)城墻、右側(cè)湖水，城墻上就是臺城景觀，前人韋莊的詩句遺跡置手可尋。越過一段小路左轉(zhuǎn)，可以登上湖中五島，覓得玄武湖秋色，于此可以體察細微之佳妙。</p><p class="ql-block">還記得某年秋日，帶著相機閑游。 島上奇木高揚、群枝婀娜、彩葉翻飛。大塊巖石遍于路邊水畔，可坐可臥。聽鳥兒喧唱，品流水沉吟，仰擎天之高塔，量拔地之翠竹，出神而入畫，久久如一。前輩詩人描繪季節(jié)詩句多多，若以相同的體察角度、相近的意態(tài)意境、相似的語詞字句，此時此刻也應(yīng)竭力創(chuàng)造出一些佳句來。繼而突發(fā)奇想，欲問山問水：斯時此地，夏去秋來，山作何思，水作何想，秋意何隨，草木何知？山不言高，水不語深，閉目良久，代為作答：</p><p class="ql-block">水仰潔脂聚，山思碧玉凝。</p><p class="ql-block">秋霜昨夜起，萬葉化黃橙。</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此時此刻，已身在櫻洲那一大島了。放眼望去，多種櫻花樹換上了金黃金紅的盛裝，與秋天的陽光相互映襯；幾十上百種菊花從容挺秀、爭奇斗艷，更生一片繁華。南天下，紫峰大廈輪廓高懸；水灣里，飛檐樓閣草船獨臥。樹蔭下，石桌石凳如前世孑遺；花林中，竹籬竹叢比隔代重生。秋顏，半變的紅黃綠紫；視野，一體的奪目輝煌。眼前又見一大片三色烏桕樹，自高天撒下奇麗畫卷，同一棵樹上集滿三種色彩，火紅、橙黃、深綠，涇渭分明，美得任性。</p><p class="ql-block">站在高丘，再望遠處的玄武湖水，輕波蕩漾，各種色彩點綴著湖岸的輪廓。金黃色為主體的高樹，古老的建筑，相互交織的桂、梅、櫻樹，都現(xiàn)出多了一歲的成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南京的秋天美得一塌糊涂！南京的秋色具備全景模式。前面說到的幾處，是南京比較典型的山和水，南京整個城市本來張是一座大花園，南京城處處皆在花園中。</p><p class="ql-block">閑步中有時也會自問：人間賞秋，到底賞的是什么呢？花草樹木，山水林田，江湖河海，日月星辰，當然賞的都是美。而美的背后，更有創(chuàng)造之力，更有生命的偉大，生命的燦爛，生命的成功，生命的不可估量。南京秋色之美，既有大自然的慷慨賞賜，更有南京人的辛苦經(jīng)營，所創(chuàng)眾多人間之美，有高度，有建樹，有質(zhì)量，有效率，還有更重要的：自然與人文的親密結(jié)合。自然與文化遺產(chǎn)，既是前人的創(chuàng)造，更需后人維護、延續(xù)、發(fā)展和創(chuàng)新，這也是一種創(chuàng)業(yè)與守業(yè)的關(guān)系，而后者有時更加艱難。二十年來，南京的創(chuàng)造與變化翻天覆地，作為一位客居者看在眼里，總有心旌曳動。</p><p class="ql-block">本文開篇曾言，南京的秋色整體浩大，秋色的裝點無所不在。欣賞享受南京秋色，一定不要忘了那座長江邊上的棲霞山，不要忘了橫亙于長江之濱的慕府山，還有河西，還有江北，還有仙林，還有那些分布于城市各個角落的山山水水…… 更不能忘了在漫山紅葉中登上山頂，俯瞰東去的浩浩長江，傾聽那江流奔涌到海的雄偉樂章。</p><p class="ql-block">詠嘆金陵秋色，作者自有詩曰：</p><p class="ql-block">曙色溶洇百頃云，大江迷霧氣蕭森。駁船遠去星三渺，巖嶂微疊日半曛?；ú萆角凹t萎落，廊橋溪畔綠繽紛。最鐘雨退風嫻里，地迥天高唱水濱……</p><p class="ql-block">期待更美的南京城，期待更美的南京秋色，期待更美的新時代的金陵！</p> <p class="ql-block">所用圖片來自于網(wǎng)絡(luò)，感謝攝影家們的辛勤勞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