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父母親，比我想象中，更老了。</p> <p class="ql-block">?俗世中的忙亂與喧囂，讓我越來越少地回母親家。這是我的不對。我總覺得，父母已經(jīng)老了，他們會在原地等我，等我把我的事忙完再去看他們，等我空下來有時間再去看他們；等等等，太多的等等等，消失在我的盲目自信里，總覺得，他們只是老了，又不是要離我們而去了。殊不知，父母在一天天離開我們，直至有一天，消失在我們的視野…?</p> <p class="ql-block">?雨后的清晨，風(fēng)都是涼爽舒適的，它像兒時，母親的手溫柔地?fù)崦业哪橗?；路兩旁的樹葉遮天蔽日，樹木高大筆直，像是夾道歡迎我似的；遠(yuǎn)處，田野里一排排的玉米苗蔥蔥郁郁，一邊向我微微笑，一邊在風(fēng)里，輕輕把頭搖。我離母親，越來越近…</p> <p class="ql-block">?到家的時候，父母親還在吃早飯。父親喜歡在吃飯或者干活的時候，“聽”電視，由于他們的聽力越來越不好，所以，電視的聲音越來越大。我的到來，使父親破天荒地主動關(guān)了電視。我明白，父親是想和我拉家常。</p> <p class="ql-block">?父親雖是農(nóng)民，但家中多以漁業(yè)為生，父親在我小時候，曾同時供養(yǎng)我們兄妹三人在城里借讀?；蛟S是因為賣魚，出入城里的次數(shù)多，所以，十二歲喪父的父親對我們兄妹幾個的教育甚是上心，他始終堅信，讀書，可以改變命運(yùn)。</p> <p class="ql-block">?父親，不無意外地首先問起了我的孩子們的學(xué)習(xí)情況，一再叮囑，如果孩子聽話努力，就要盡可能地考研，他說，現(xiàn)在卷得很厲害，本科生隨處可見，還是要加強(qiáng)對孩子們的要求。我笑了笑告訴他，現(xiàn)在的孩子不好管，哪里像我們小時候～根本不用管，都會主動學(xué)習(xí)…</p> <p class="ql-block">?父親說完話，就輪到母親的“嘮叨”了，“那園子里的白瓜都熟了，你摘了拿回城里去。那辣椒、茄子、黃瓜、蔥，都拿些回去。前幾天，我們上街碰到你小舅了。我那褂子不知怎的，一扣扣子就掉?！蹦赣H前言不搭后語、自顧自地說話，根本不等我搭腔，仿佛想把很多天很多天積累的話一股腦兒都和我說完。</p> <p class="ql-block">母親，在我結(jié)婚那年得了腦血栓，至今21載有余，步履蹣跚行動不便，思維能力也大不如從前。她本就少語，再加上剛得病那會兒她難以接受這樣的打擊，更加沉默寡言了。只是到了后來的后來，當(dāng)了一輩子家的奶奶去世，家中只剩下父親和母親，她倒活成了孩子模樣兒，除了偶爾無端和父親鬧鬧脾氣，便是見了我們，說個不停。</p> <p class="ql-block">?有時候，我覺得，父親的愛是理性而克制的，但母親的愛，卻是濃烈而無私的。從后院到前院，經(jīng)過那一片瓜地時，母親一直用她的拐棍敲打著瓜秧，告訴我，“這白瓜都熟了，你一定要拿走哈?！焙髞?，我給她鎖扣眼兒時，父親喊她一起騎三輪車下地瞧瞧莊稼（我沒去時，他們就計劃去的），幾乎和父親形影不離的母親竟然說不想去。父親說，“她覺得你在家還沒走，所以，她才不想去?！蔽疫B忙告訴她，“媽，我等一下縫好這幾個扣眼兒，就走了。你和爸一起去吧。”</p> <p class="ql-block">?看著母親轉(zhuǎn)身后的背影，我的心情無法形容。即便母親身體不好，所幸，這么多年都熬過來了。對于一個出了嫁的女兒來說，父母在，人生尚有歸途；如果父母不在家，我們又該歸去哪里…</p> <p class="ql-block">?當(dāng)回到小城、和老友描述母親的時候，我是熱淚盈眶，繼而淚流滿面的。仿佛對母親所有的愛，都淹沒在無聲的哽咽里。最終，我頓了頓情緒，說道，“我覺得，我的母親就是個‘傻子’，從來只知道埋頭干活，不知道要爭緊什么。年輕的時候，在我奶‘內(nèi)外主政’的時候，就任勞任怨、毫無怨言；年老的時候，對待每一個子女都是無私奉獻(xiàn)，沒有‘某些父母心中的權(quán)衡利弊’而言。在她的意識里，沒有‘指望誰就對誰好’的概念。她對待每一個孩子的愛，都是均衡，且濃烈又深沉的…”</p> <p class="ql-block">??我只希望，母親，您老得慢一些，再慢一些。當(dāng)我和您說話、我說東你說西的時候，我已明白，您的思維不再那么清晰，您的聽力也越來越不盡人意。但我還是希望您，不要把我們忘記；您再等一等您的兒女，哪怕，只是坐在家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 風(fēng)絮 關(guān)于父母親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2024070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