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稱：知音</p><p class="ql-block">美篇號：559385</p> <p class="ql-block"> 我在北大荒當過六年教師，大春是我無數(shù)學生中的一個。五十年時光流逝，我已是奔八的耄耋老人，大春也有六十多了，到現(xiàn)在還與我保持著聯(lián)系。今天就來講講我和大春的故事吧。</p> <p class="ql-block"> 我每次回北大荒探訪，他都全程陪著我，像個保鏢。到東到西，他都開輛嶄新的小轎車拉著我，不讓我走多的路。就是到迎春后山那樣的小山包上去，他都始終攙扶著我，說不能再讓我摔跤。他，就是我班上曾經(jīng)頂頂淘氣的學生——鄶戰(zhàn)春，也是當時全校聞名的“皮大王”。</p> <p class="ql-block">上：2000.8回農(nóng)場，大春等學生陪我登上后山。</p> <p class="ql-block"> 記得那是1975年，我正擔任農(nóng)場中學七年級1班（相當初二）的班主任。一天，年級組長劉老師找到我，小心翼翼地對我說：“傅老師，跟你商量個事。想把鄶戰(zhàn)春放到你們1班，你看怎樣？”我一聽連忙搖頭：“不行！不行！這小子我可奈何不了他！他不是在2班好好的嗎？”劉老師說：“現(xiàn)在哪個班的老師都不肯要他，你不收他，就只好叫他爸來領他回家了！”</p> <p class="ql-block"> 對這個大名鼎鼎的搗蛋鬼，我早有所聞。辦公室里三天兩頭看到他挨批評、寫檢查的身影。他是老轉業(yè)干部、團部招待所主任老鄶?shù)膬鹤?，生性調(diào)皮，不愛學習，已留了兩級。他個子長得又高又大、有模有樣，卻與一幫干部子弟到處惹是生非，搞惡作劇，在誰班里誰就不得安寧，家長、老師都管不了他。他可以把家里的一條大黃狗，大搖大擺地領進教室，上課時狗就趴在他課桌下，沒人敢惹他；每天值日生同學早早把教室的爐子生得旺旺的，他一進來，三下兩下就故意把爐子給捅滅了；還常常喜歡欺負小同學……，老師管他，他就頂撞，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學校把他放在德高望重的老教師谷老師班里，可在沒多久的一次勞動時，他在地里抓田鼠往女同學身上扔，嚇得女同學亂跑，他卻哈哈大笑。谷老師批評他，他沖著谷老師傲慢地說：“你想管我啊，我爸還管你呢！”氣得出身不好的谷老師找到校方堅決不要他。</p><p class="ql-block"> 我心想，這種搗蛋鬼收下他容易，可別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覀円话嗫墒莻€先進班吶！劉老師似乎看出我的心思，說：“傅老師，你們知青會有辦法的！你就收下他試試吧！”看著一臉無奈的劉老師，我只好點頭同意。</p><p class="ql-block"> 我事先與班干部和同學溝通，要大家熱情幫助他。我鼓勵同學們：“如果我們真能讓大春（他的小名）在我們班里變好了，那才是過得硬的先進班呢！”第二天，全班同學用熱烈的掌聲迎來了鄶戰(zhàn)春。在我們班集體的良好氛圍中，大春似乎收斂了許多，但老毛病仍時不時地冒出來，我盡量不在大家面前批評他。班里很多工作我有意讓他參與，什么運動會啦、勞動啦，發(fā)揮他的優(yōu)勢長處，他顯得很高興，也與我接近了不少。是那次演出，讓他有了質(zhì)的轉變。</p><p class="ql-block"> 記得那是學校舉行文藝匯演，班里排節(jié)目需要三個工農(nóng)兵形象。工人、農(nóng)民形象很快有了合適的人選，就是解放軍還一時沒著落。我大膽提出讓大春扮演解放軍形象，當時同學們難以接受，一個經(jīng)常挨批評、寫檢查、受處分的搗蛋鬼，能上臺演好解放軍嗎？好好一臺節(jié)目別讓他給砸了鍋！我覺得這是個使他轉變的機會。大春領到這個任務，顯得很激動、很意外，因為從來沒有人這么看重過他。用他后來的話說：“當時就你傅老師看得起我！讓我感到做人有了點意思！”</p><p class="ql-block"> 每次排練他都特別認真，穿著他父親那身洗得發(fā)白的軍裝，挎著借來的沖鋒槍，英俊神氣，真像回事！“大春上臺演解放軍啦！”消息傳出，有驚奇，有羨慕，有贊嘆。演出成功后，那些調(diào)皮鬼們簇擁著大春，好像他是個英雄，那得意勁兒就別提啦！</p><p class="ql-block"> 當晚，我第一次去大春家家訪。一有老師造訪就躲得遠遠的大春，靦腆地向他父母介紹：“媽，俺們傅老師來了！”他媽望著我：“咋的？大春又惹禍了？”聽到我說了大春的進步，為班級爭得了榮譽，他媽媽流著淚說：“還有老師來說大春的好啊！以往老師一上門俺就知道他又惹禍啦！”我因勢利導對大春說：“你的一點進步看把你爹媽高興的！你在臺上演得好，為班級爭了光，也為你父母爭了光！在臺下也要做個好學生才是??！”我看大春第一次那樣聽話地點頭，我的心里也熱乎乎的有了自信。</p><p class="ql-block"> 打那以后，大春成了我的得力助手。運動會上，他帶頭參加，得了好幾個名次，為班級贏得了年級組團體冠軍。勞動時，他身高力大，也懂得幫助別人了，后來大家選他當了勞動委員，勁頭就更高了，紀律上也自覺了很多。大春的進步，我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我經(jīng)常鼓勵他，個別敲打他，我能感受到一個曾經(jīng)落后學生的自尊心、榮譽感正在人們的鼓勵和贊許中漸漸滋長，他也在盡力克服著自己的弱點。</p><p class="ql-block"> 可有一次又差點把我給氣暈了。一天課間，有學生跑來報告：“傅老師，大春把毛有軍裝到了麻袋里！”跑到教室一看，一只扎緊口的麻袋正在地上翻滾著，大春一邊用腳踢著，嘴里還不停地叫囂：“叫你罵人！叫你嘗嘗老子的厲害！”我趕緊跑過去解開麻袋，只見小個子的毛有軍捂著臉，邊哭邊爬出來。原來，是好打抱不平的鄶戰(zhàn)春，看見毛有軍在罵另一個同學，就狠狠教訓了他。為此，影響了上課，年級組的流動紅旗從我班取走了。大春自知有錯，惶恐不安地等待我在班里狠狠批評他。集體的榮譽受到影響，我也真想當著全班同學好好訓他一頓，可冷靜一想，還是忍住了。對于大春身上的毛病時有反復，我應該作好心理準備，不能企盼一個一貫淘氣的孩子短短幾天就變成好學生，教育這樣的學生要有足夠的耐心??！我把這個任務交給了班干部，讓大家思考怎樣幫助大春認識錯誤。在幾天后《我為集體添光彩》的主題班會上，同學們爭相發(fā)言，從來沒在全班面前主動發(fā)過言的大春，在我期待的目光中終于勇敢地走上講臺，贏得了同學們諒解的掌聲。</p><p class="ql-block"> 記得過了很多日子，大春曾問過我：“傅老師，你為什么從來不叫俺寫檢查？”我笑了：“那有用嗎？你寫了那么多檢查，咋還是沒改好呢？”大春望著我：“就你傅老師給我面子，以后我要為你爭氣！”</p><p class="ql-block"> 說真的，為這個淘氣包我也不知操了多少心。記得那年冬天，我已懷有三個月的身孕。一天晚上從大春家家訪出來，在路邊的冰疙瘩上滑到，屁股重重地墩在了雪地上。我知道大事不好，跌跌沖沖跑回家，也不敢對老公說，躲在被窩里哭了一夜。也許是蒼天有眼吧，總算沒讓我失去肚里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 2000年，我回北大荒，大春開車近千公里把我從牡丹江接到迎春。然后一路充當我的保護神。走到哪他總要攙扶著我，我說：“老師還沒老到走路要人扶的地步吧！”大春不住地說：“我不能讓老師再摔跤??！當年老師差點為我丟了兒子！”我心里一陣感動，我對學生的一點好，學生記得一輩子??！</p> <p class="ql-block"> 上：在歡迎我的晚會上，大春一曲“忘不了”唱得聲俱淚下，表達了他對我的感謝和思念之情。</p> <p class="ql-block"> 上：2000年8月回農(nóng)場，在大春家里做客</p> <p class="ql-block"> 2006年，我和老公應邀回農(nóng)場參加50周年場慶，在農(nóng)場呆了整整一星期。大春將自己承包的幾百畝水稻田和愛犬花錢托人看管，問朋友借了輛嶄新的車，也整整陪了我一星期。他逢人就炫耀：“俺們傅老師回來了！”好像我是他的什么親人。別人問他怎么不開自己的車，大春說：“俺能讓老師坐俺那輛破車嗎？”他帶我參觀他承包的地，看他蓋的新房，對我講述他的生活。他不無后悔地說：“當年我如果不那么淘氣，跟老師多學點知識，可能更能混出個人樣來。我爹媽也不會這么早去世，都是被我氣的呀！”我依舊給他鼓勵：“你現(xiàn)在一定要把兒子教育好，讓他比你更有出息！”</p> <p class="ql-block"> 上：2018年應邀回農(nóng)場參加學生畢業(yè)40周年慶，我為在小學只戴過三天紅領巾的大春，又戴上了紅領巾。</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上：大春陪我參觀現(xiàn)在的校園</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上：大春和學生們陪我坐船游覽千島林濕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上：送別時依依不舍</p> <p class="ql-block"> 啊，收獲的季節(jié)！當年，我似園丁播下希望，用心血澆灌，付出了我全部的愛；如今，我收獲著這批懂得感恩的學生給我的回報——在他們心目中永遠記得有一位影響了他們?nèi)松睦蠋煛?lt;/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修改于2024.7.5）</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字/編輯 知音</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照片提供 知音</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