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下鄉(xiāng)插隊時，各種農(nóng)活中，我最喜歡干的活是起土豆。</p><p class="ql-block"> 土豆是生產(chǎn)隊的主要農(nóng)作物，產(chǎn)量高，也好侍弄。除了作為三季不離的蔬菜外，還能當糧食吃，磨成粉做粉條，除了好吃，還可以賣錢！是個很不錯的營生。</p><p class="ql-block"> 土豆怕凍，受過凍的土豆化凍后，發(fā)黑變軟，流出黑紫色的水，即使喂豬，豬都不吃。因此，搶收土豆是全隊秋收任務(wù)中的頭等大事！</p><p class="ql-block"> 屯子東邊，越過一條由白城開往阿爾山的火車軌道，便是一片視野開闊、坡度和緩的沙坡地。沿著山根望去，自西向東排列著一行行尺把寬的壟臺。掛著輕霜的黑褐色土豆秧子，東倒西歪的靜靜地守著寬大的壟臺。全然沒有了初夏的嫩綠，伏天里碧葉夾雜著玉色小花的靈秀，也沒有了初秋的茁壯。然而，高高隆起的土臺下究竟是怎樣的一番熱鬧情景，卻充滿了神秘，著實讓人期待。</p><p class="ql-block"> 太陽被東山遮擋著，晨霧繚繞，地上一片淺淺的白霜，讓人感到一些寒意。出工的人們已經(jīng)到齊，以大爺、姑娘們?yōu)橹?。老王頭、老鄒頭幾位莊稼把式一字排開，他們套好犁杖，鐵鏵犁插進壟頭，老牛分站在各自的壟溝。那陣勢，如同田徑跑道上各就各位的運動員，只待號令槍響：出發(fā)！</p><p class="ql-block"> 于隊長一聲令下：干活了！瞬間，老把式們一手扶著犁杖，一手揮著鞭子，嘴里喊著“喔，噠噠！喔，噠噠！”忠厚的老牛，聽著命令，不慌不忙地邁出了穩(wěn)健的第一步。立刻，壟臺被深深地翻開，含著土豆的泥土，隨著鐵鏵犁的移動，自然地堆落在壟溝兩邊。夾雜在深褐色土中的大大小小、或圓或扁、皮薄如紙的土豆們，瞬間見了天日。一個個淘氣包似的連蹦帶跳地滾落在溝溝沿沿上。老牛不知疲倦地拉著犁杖，濕潤的泥土很快連成了黑黝黝的一片。停止了滾動的土豆們，又像是河卵石般的穩(wěn)穩(wěn)地夾在泥土間。</p><p class="ql-block"> 眼前，這個新鮮、生動、純樸、充滿希望的勞動場景，讓我深深感動！</p><p class="ql-block"> 看著漸行漸遠的老牛、躺在地上的土豆們，緊張而又興奮的我，本能地將偌大的柳條筐向前一丟，彎腰邁步，張開十指連捧帶抓地將土豆丟進了筐里。很快便裝了半筐，拎筐前移，雙手為耙，溝里溝外一通忙乎……</p><p class="ql-block"> 下鄉(xiāng)第一年，十七八歲的年齡，身單力薄的，滿滿一筐新土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直往下墜。只好將筐挎在胳膊肘上，用胯骨頂著筐側(cè)，右手拽著筐邊，歪歪斜斜地橫跨過幾道溝坎，來到翻撿過的土地上，倒下了平生第一筐土豆。</p><p class="ql-block"> 平時坐勒勒車，總覺得那牛走的很慢，今天卻發(fā)現(xiàn)，那老牛的步伐一點也不慢，我還沒撿到地頭，老把式扶著犁已轉(zhuǎn)過彎挑開新的一壟。再看看那些兩腮通紅腰板結(jié)實的本屯姑娘，手腳麻利地緊跟著犁杖前行。滿臉漲紅的我，再也顧不上欣賞土豆們的翻滾跳躍，腰落手起地緊跟在牛屁股后面，忙不迭地撿著、裝著……連跑帶扭地穿梭在迅速膨脹的土豆堆與壟溝之間。</p><p class="ql-block"> 幾趟來回，坡地一片濕潤松散，中間堆放著一排又大又圓的土豆堆，格外的引人注目。</p><p class="ql-block"> “歇著了，歇著了！”隊長招呼著大家。霧氣早已散去，太陽越過東山高高的升起。</p><p class="ql-block"> 和社員嘮嗑得知，這片坡地屬于沙質(zhì)土壤，最適合種植本地土豆，產(chǎn)量雖然比不上“竄地龍”（一種產(chǎn)量很高外地引進的土豆品種）高，但是好吃。老王頭邊抽煙邊搭話說：“那種長得扁圓的土豆，放到灶火坑里，不出兩三袋煙的功夫，外皮焦黃、內(nèi)里粉白細面的烤土豆就得了，那叫一個香甜！讓人吃了還想吃。”老爺子的話讓人聽得直咽口水，真想嘗嘗那好吃的烤土豆。</p><p class="ql-block"> 還是隊長仁義，看知青們聽得直砸吧嘴，答應(yīng)下午干活時，在地頭給我們烤次新土豆吃。</p><p class="ql-block"> 遠處，兩山之間一列長長的綠皮火車、吐著白煙隆隆作響地準時開來。人們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的計活，直起腰來朝鐵軌方向望去，大伙兒邊看邊議論著、感慨著。</p><p class="ql-block"> 這奔馳而來、呼嘯而去的火車，是公社通往外界的唯一大交通工具，也是屯里人干活時百看不厭的一道風景。只聽隊長發(fā)話說：“大家再鉚鉚勁兒，一會兒就歇晌了！”原來，這火車還是報時鐘，每天十點半左右路過此地，再干個把小時就該收工了。</p><p class="ql-block"> 然而，對于我們知青來說，這近在咫尺、飛奔而去的綠皮火車，是那樣的親切，那樣的誘人，那樣的向往，那樣一種無奈而又讓人心生傷感……它讓我們想了遠在千里之外的那個溫暖的家、家中的父母、老人、兄弟姐妹……它帶給我們的是揮之不去的思念，久久而又磨人期盼……</p><p class="ql-block"> 也許是看到了火車，還是因為老隊長的一句許愿，一行人渾然不覺地一口氣干到了晌午。越過軌道，兔子般的向屯子里跑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