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十四）</p><p class="ql-block"> 自從外婆的墳墓被遷移之后，云徹霧卷，使得五姨的精神面貌好多了，她們家遺傳的櫻桃小嘴又開始紅潤了起來，五姨走起路來也有起舞弄清影的感覺，至少她感覺有安全感了，生命有了保障！</p> <p class="ql-block"> 不久，她又找了縣委高想書記恢復了正式工作。</p><p class="ql-block"> 高想書記說：“五妹，我們理解你生病了，作為病假處理，以后可得好好工作哦！”</p><p class="ql-block"> “一定！”五姨頭都要點掉似地千恩萬謝道。</p><p class="ql-block"> 說來也怪，這死人的順序還真的被扭轉(zhuǎn)了過來。幾十年后，當真從大姨、二姨、三姨死起走了……。這！不言而喻，五姨感覺自己拯救了自己生命多少年？</p><p class="ql-block"> 這“鬼瞰其室，必生禍端”之陰陽學說也遭到了徹底破產(chǎn)，也是家族之大幸??！</p><p class="ql-block"> 然，從另外的角度來說，不管怎樣，就事物發(fā)生、發(fā)展的最終結(jié)果看，五姨頂著壓力遷移了外婆的墳墓，逆轉(zhuǎn)了態(tài)勢，這其中又沒有其他任何意外情況發(fā)生，這正恰恰說明了是五姨的過人之處??！人家不準、不興搞封建迷信活動，她迷信了，還信以為真，結(jié)果她成功了，她成就了一個完整的因果關系閉環(huán)！</p><p class="ql-block"> 說是巧合，可也得出巧啊！</p> <p class="ql-block"> 所以，在最后姐姐中只有四姐在世的歲月里，她想到了四姐，她心底里也不由地多了幾分思念，百感交集，甚至常常寢食難安起來。她在想，怎么樣同四姐花好月圓，寒谷回春呢？這可是同氣連枝，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同胞姐妹啊……。</p><p class="ql-block"> 況且，四姐又是國家工作人員，多年的政府高官，她能同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在這件事上想得一樣嗎？</p><p class="ql-block"> 那時，這可是五姨最后余生的愿望??！她不能一輩子，都背著同四姐思想不和的包袱啊！她一定要坦誠相見地同四姐恢復好這種親姐妹的關系！無論公與私，解鈴還須系鈴人，這都需要一個完整的說明，給一個臺階下??！她從心底里呼喚道：“四姐，當年，那可不是什么強行的別出機杼，城下之盟，逼迫授之，那可是生命力量的頑強和延伸，是怕死、怕困難啊……”</p><p class="ql-block"> 甚至可以說是，造化弄人，鬼使神差哪！</p><p class="ql-block"> 五姨多少有點從換位思考的角度，來思考并理解著同母親這幾十年的恩恩怨怨；同時，也有從結(jié)果來看她遷墳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只是已經(jīng)幾十年了，沒有必要緊都咀嚼慢咽地去計較、去堅持了。</p><p class="ql-block"> 應該看成是矛盾歸矛盾，親情歸親情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年，高想書記快滿八十歲生日的那幾天，給五姨打來了電話：</p><p class="ql-block"> “五妹，告訴你一個好消息！”</p><p class="ql-block"> “什么好消息？高書記！”</p><p class="ql-block"> “過幾天你四姐要回縣里來給我祝壽，你來嘛，她答應了的，這可是你們姐妹倆和好的一個大好機會，大好時機！”</p><p class="ql-block"> “哦，是真的嗎？高書記！”</p><p class="ql-block"> “是，真的，就看你的了……”</p><p class="ql-block"> 是的，五姨太高興了，關鍵是還有高書記從中撮合，高書記曾經(jīng)也是四姐最鐵的同事?。?lt;/p><p class="ql-block"> 高想書記為什么提前給五姨說母親要來縣里給他祝壽呢？是高想書記想趁此機會讓她們姊妹團圓，好冰釋前嫌。</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高想書記放下手中的電話，心里也是五味雜陳，想到同母親這幾十年不變的關系，也是感慨萬千。</p><p class="ql-block"> 歲月倏忽，轉(zhuǎn)瞬之間，他已是八十歲的耄耋老人了。他想：“我一生躬耕政務數(shù)十載，晚年能夠得到組織上專門為我籌辦八十歲大壽慶典，對我而言是莫大的榮幸，更是組織對我一生堅守、一生奉獻的高度認可。回首這漫漫人生路，風雨落盡，心底唯有踏實、欣慰與由衷的自豪”，“我從上世紀五十年代初參加革命工作，青春年華之時的工作熱情和業(yè)績便受組織重托，出任縣委第一書記。從青年時代履職到暮年退休，我一輩子扎根基層、堅守縣域崗位，數(shù)十年恪盡職守、初心不變。基層工作繁雜艱辛， 民生百事、發(fā)展建設、矛盾調(diào)處，事事需要親力親為、盡心盡責。數(shù)十年宦海耕耘，我飽經(jīng)風霜、歷經(jīng)起落，其間有攻堅克難、造福一方的欣喜，也有世事局限、壯志難酬的憾意，半生仕途，可謂喜憂參半、百味雜陳”，“我一生清白為官、踏實做事，始終對得起組織的培養(yǎng)和群眾的信任。退休之時，組織給予我副地（廳）級政治生活待遇，這是對我數(shù)十年勤勉履職、默默付出的最大肯定。從政一生，忠誠履職、坦蕩無私，能獲組織始終信任與認可，我的公職生涯已然無憾，心中知足、常懷感恩”，“如今八秩壽辰將至，撫今追昔，萬千感慨涌上心頭。此次壽慶，我遂特意誠摯邀請了她，我闊別多年的昔日老同事。我特別不能忘懷她當年勤勉務實、思維敏捷、能力出眾，一路深耕政務、政績斐然，后任職副省長之位也是實至名歸，如今也已光榮退休安渡晚年，當?shù)弥廊粦省３虂韰⒓幼刍顒又畷r，我內(nèi)心真是感動不已，久久難以平復”，“數(shù)十年光陰飛逝，我和她當年并肩共事、朝夕相伴的畫面，依舊清晰如昨、刻骨銘心。她為人謙和正直、處事干練果決，工作中兢兢業(yè)業(yè)、風骨端正，是當年大家都敬重的優(yōu)秀同志。她出身書香門第，自幼浸染翰墨家風，自幼研習書法，筆墨功底深厚。經(jīng)年堅持修習不輟，如今已是省內(nèi)乃至全國德藝雙馨、頗具聲望的書法名家”，“旁人只知道我和她是昔日同僚，卻無人知曉我心底深藏半生的情愫。當年共事相處的歲月里，我真心傾慕她、敬重她，情根深種，難以釋懷。年少赤誠，我曾鼓足平生勇氣，隱晦地向她表露過想要相守余生、相伴終老的心意，算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笨拙卻真誠的情感告白，近乎含蓄的求婚心意。彼時的她，溫柔有度、分寸自持，沒有生硬回絕，卻以溫和委婉的方式輕輕化解、軟處理了我的心意。那份從容的態(tài)度，讓我體面收場，也讓我徹底明白，你我僅有同僚之誼，無緣白首相伴。自此之后，我便徹底收斂心緒、封存感情，幾十年閉口不提、終生不再談及。我嚴守分寸、公私分明，從未因個人私情打擾她的工作與生活，始終以同事之禮相待。也正因這份深藏心底、遺憾落幕的情感，我執(zhí)念一生，最終選擇終身未娶、孑然獨處”，“數(shù)十載春去秋來，世事滄桑變幻，這段無人知曉的心事，成了我半生溫柔、半生遺憾的執(zhí)念。我獨自珍藏、默默安放，從未對他人言說半句。而今我已年過八旬，垂暮之年，她不計過往、如約前來為我祝壽，這份情誼厚重難得，讓我滿心感激。回望一生，于公，我無愧于黨、無愧于民、無愧崗位職責；于私，唯有這段塵封半生的情緣，是我此生唯一的牽掛與缺憾。”</p><p class="ql-block"> 高想書記最后想，這場遲來的重逢，算是對他孤寂一生、半生執(zhí)念最好的慰藉與交代。往事隨風，心結(jié)終解，耄耋之年，得此圓滿，此生足矣！</p><p class="ql-block"> …… </p><p class="ql-block"> 縣政府禮堂座落在縣城西南方向的一座寬闊的山坡上，被密匝的竹林擁簇著，遠望去好似一座古剎，背圍一百八十度半圓還相嵌著一條精致的林間弧形棧道，棧道搭建略高出竹尖梢，與竹尖梢同行，宛如空中仙道，徜徉在其中大有“竹尖漫步”之雅然和“竹山煙雨”的爽氣，而這僅僅只是蜀南竹海的冰山一角；禮堂門前牽了一條橫幅，上面寫道：“恭祝老領導高想同志生日快樂！”；一會兒，一遍熱烈的掌聲中，母親、高想書記、還有時任縣委書記等人來到橫幅下，掌聲進入了高潮……。</p><p class="ql-block"> “四姐……”！掌聲漸息，突然傳來五姨激昂地喊叫聲，呼嘯而來……。</p><p class="ql-block"> 大家一愣，清風雅靜，猶現(xiàn)一道強烈的靜電光波沖破夜空，不斷閃爍！</p><p class="ql-block"> 母親頓眼望去，發(fā)現(xiàn)了五姨，她們四目相對；五姨飛疾向前，撥開人群，緊緊地擁抱著她的四姐，她熱淚滔搏，波濤澎湃，奪眶而出，一切盡在不言中；少許，盡顯木訥的母親雙手輕輕地推開了五姨，徑直向前走去，僵硬的頸脖，頭也不回地同五姨擦肩而過……。</p><p class="ql-block"> 庚即，場面一遍愕然。（待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