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不久，外婆就收到了上海寄來的信及照片?；槎Y按上海時尚的西式辦理，沒有心儀的四扛花轎、鳳冠霞帔。大喜日子，新娘身襲白色婚紗，這讓看慣并喜歡一片紅的鄉(xiāng)下人有點不適應，心中有些別扭；好在新郎倌的賣相還登樣，人也頗精神，近一米八的個兒，顯得很高大……外婆久懸著的心終于可以放下了。</p><p class="ql-block">當然，美中不足的是新人尚無自己的婚房，只能與公婆同居一處。但那年月，與公婆同居一屋也是常態(tài)，女方也不能有所非議。</p><p class="ql-block">大伯與父親均是在廿歲左右結(jié)婚，工作沒幾年，練習生剛轉(zhuǎn)正，收入十分有限，絕無能力購置婚房，自然就要仰仗阿爺了。雖然阿爺月薪高達四、五百元，但船長畢竟不等同于船主，終究不過是一名高級打工仔而已。而在兵荒馬亂的戰(zhàn)時，在工作、生活缺乏保障的情況下，要罩照膝下六個子女，阿爺實在感到有點心力交瘁、捉襟見肘了。老大婚時，婚房權(quán)且安.置于雷米路住處，緊跟著老二成家，只能想方設(shè)法籌資為老大解決住房，然后騰出房讓老二接替……</p><p class="ql-block">婚事總算順利隆重辦妥了，婚后生活過得美滿幸福嗎？以后從各方面?zhèn)鱽淼男畔?，可又讓外婆心神不定，焦慮萬分了。</p><p class="ql-block">婚后生話，辛酸苦澀一言難盡。家務(wù)活“理所當然〞地一古腦兒壓在新媳婦肩上。每日天蒙蒙亮就得打起精神起床，從倒馬桶、生爐子開始，接著忙于一家七、八口人的三歺飯菜。期間，頻有親戚造訪，更增添了很多額外勞務(wù)。除此，日常打掃清理，洗汰縫補，無不需要主動負責承擔。至于侍候好婆婆，服務(wù)好姑叔，撫養(yǎng)好兒子，那更不可怠慢！然而即使忙得一天世界，干得累死累活，依舊換不來阿娘一句贊語。</p><p class="ql-block">那年代，寧波的阿婆厲害，寧波的媳婦難當。為樹立、維護自己在家庭中絕對權(quán)威，寧波阿婆的規(guī)矩特多特嚴，對媳婦的吃喝衣住行全方位監(jiān)管，全天候監(jiān)控，不允有絲毫懈怠，更不允有任何閃失。</p><p class="ql-block">生性單純老實的姆媽，既不會“看山勢”，見風使舵、相機行事；又不懂“拍馬屁”，阿諛逢承、討好迎合。在阿娘那威嚴氣勢下，本就是十分膽怯的她，更顯得戰(zhàn)戰(zhàn)競競、誠惶誠恐，更不免手忙腳亂、驚慌失措。而一旦有了差錯，則非打即罵。</p><p class="ql-block">在娘家被視為掌上明珠，享受著公主般待遇。在婆家卻被當作腳下殘草，倫落成奴仆，整日被召喚受驅(qū)使，這天壤之別，怎不令人情以何堪！近四年的婆家生話遭遇，讓姆媽終身刻骨銘心，心有余悸，甚至年邁九十之后，還情不自禁地向后輩訴苦吐糟。</p><p class="ql-block">然而，若與大伯母相比，那可是小巫見大巫，遭罪少多了。其原因并非母親更聽話、更能干、更勤快，而是姆媽與阿娘同為忻家人，不看佛面看僧面。另方面，有個特殊性，大堂兄與小爺叔僅差一歲。婆媳同為孕婦、產(chǎn)婦，除在膳食、營養(yǎng)供應方面幾近一樣之外，但在服侍休養(yǎng)方面，卻大相徑庭，天差地別了。一個猶如皇太后，頤指氣使，發(fā)號施令；一個則等同小奴仆，低聲下氣，小心伺候。稍不滿意，即家法侍候；還有一個更大的區(qū)別是：在阿娘無端動用家法時，大伯是助紂為虐，落井下石，直接參與母子混合雙打；而阿爸則為置若罔聞，袖手旁觀。雖然，大伯與阿爸的態(tài)度行為都令人鄙夷憤概，但就程度及性質(zhì)上而言，區(qū)別還是很大的。也因此，那個曾被姆媽心駐的大伯，人設(shè)崩塌，形象黯然失色……</p><p class="ql-block">如此不堪的生活環(huán)境及生活狀態(tài)，何時方得解脫？姆媽翹首以待！</p><p class="ql-block">對于當年的情景，當年大人們之間的恩怨，我毫無感覺，更無從評議。我僅記憶起一件事，那就是年幼的我與小姑小叔幾人同躺在拖洗干凈的三樓地板上，有塊地板上有個小孔，調(diào)皮的小姑貼近小孔往下瞧二樓動靜，也忽悠我去窺探，且還慫恿我往小孔中注水，爾后哈哈大笑……歲月忽怱，長輩們皆成為故人，嗚呼哀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永康路住房</p> <p class="ql-block">父母婚照</p> <p class="ql-block">父母當年生活照</p> <p class="ql-block">阿娘五十壽辰，攝于永康路住所。</p> <p class="ql-block">年輕時的大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