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喜歡養(yǎng)些花花草草，沒有什么名貴品種，只是一些不需要特別打理的相處兩不累的比如吊蘭、綠蘿等，只要定期澆水便好。后來吊蘭被淘汰了，原因是有一點嬌嫩，只要一長大，葉子便會從高處折斷耷拉下來，它可能會疼痛，我也會惋惜、不甘。便逐漸用一些像金枝玉葉、蘆薈、長壽花等枝葉比較壯實的取而代之，這些綠植果真會體諒養(yǎng)花技術(shù)不精的人，長得結(jié)實，茂盛，偶爾也會開些顏色不同的花兒來回報，很是喜人。</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大概十年前，從別處得來幾株曇花小苗，回來后按囑咐插在花盆中，漫不經(jīng)心的養(yǎng)著，幾年間，枝葉長得高大、茂盛，在第五個年頭時，開始開花了，每年時間都不固定，應(yīng)該和氣溫有關(guān)，大概在6月份左右和9月份左右會開一兩次花，每次一兩朵，最多的一次是三朵。此花都是在晚上開，不管白天多么的呼之欲出，都會攢足了勁待到晚上再綻放。每次我都會等著它完全開放了才去睡覺，時間不會很晚，一般在午夜之前。不管分別時它有多么驚艷，我有多么不舍，它都會在我進入夢鄉(xiāng)時不辭而別。幾次三番，我也適應(yīng)了這種夜半時分的驚鴻一瞥，一夢一生，也學(xué)會了在風(fēng)淡云輕中迎來送往。</p><p class="ql-block"> 今年可能因為高溫天數(shù)延長，到10月初曇花樹上才出現(xiàn)了花骨朵，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多，我也格外用心了一些，透氣、施肥、澆水，一樣都不敢大意，希望它能多開一些。雖然如此，有七八個花骨朵還是提前夭折了。剩下七朵在我的精心呵護下茁壯成長，花期一天天的臨近。在上周六的晚上終于迎來了盛放。</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天早上，有六個花骨朵的腹部圓鼓鼓的，黃綠色的頂部有淡淡的白色顯現(xiàn)，據(jù)我多年的經(jīng)驗判斷，今晚將有一場花的盛事。</p><p class="ql-block"> 早早吃過晚飯，就守在陽臺上，華燈初上，夜幕低垂，花兒有動靜了，緊裹著的花苞越來越大，漸漸松弛，露出了白色的花瓣，鵝黃色的花蕊試探著伸出了腦袋，溢出淡淡的清香。大約半小時左右的光景，六朵曇花全部開放，飄然出塵。如同仙女下凡，晶瑩脫俗、冰清玉潔、香味撲鼻。雖然花容相同，卻一朵花一個風(fēng)姿，如同人一樣，有一樣的五官，卻有不一樣的相貌氣質(zhì)。只見有的儀態(tài)萬方，有的熱烈奔放，有的嬌羞嫵媚，有的大氣溫婉。小小的陽臺瞬間光芒萬丈，香氣四溢。懸掛在窗外的月亮害羞的躲進了云層，浩瀚夜空中的星星一閃一閃地向這里張望。萬家燈火黯然失色，周圍的世界好像靜止了，凝固了，都被這瞬間的芳華擊中，陶醉。</p> <p class="ql-block"> 由于這次是開得最多的一次，所以事先就設(shè)想到底應(yīng)該用什么樣的儀式迎接這場花的盛事呢？是端一杯紅酒一邊品嘗，一邊等待；還是泡一壺清茶，香霧在指間纏繞，裊裊散去；或是打開音響，余音繞梁。想來想去，以上方式全部放棄，總覺得都是一種畫蛇添足。這是一個屬于花的時刻、花的世界，何必多此一舉呢！不但影響了花香，而且還聽不到花開的聲音。最后決定，就拿著手機坐在陽臺的另一端靜待花開。</p><p class="ql-block"> 從初放到綻放，每一個瞬間，都令人驚嘆，撞擊心靈。我不能獨享如此盛宴，應(yīng)該及時分享出去。直播吧，一是不擅長，二是太鬧騰，三是不感興趣。于是選擇把定格了的瞬間一張張的發(fā)在提前預(yù)告過的大家庭群里，讓天南地北的家人們通過網(wǎng)絡(luò)和我一起開心、快樂，共享這美好時刻。姐姐還問我，有沒有聽到花開的聲音，我說不但聽到了，而且還“看”到了。的確，從花蕊探出到完全綻放，好像能“看”到花開的聲音從一個個潔白的花瓣間如一個個小音符似的冒出來。</p> 夜深了，寒意漸濃，每一朵花都在肆意揮灑著生命的光彩，整個房間香氣襲人。我枕著繁華入夢，但終因心里有所牽掛，竟然從夢中驚醒，一下子想到了陽臺上的花兒。很想看看幾點了，但是又擔(dān)心知道，因為時間會告訴我花的狀態(tài)，如果是天快亮了，說明它已經(jīng)完成使命，不告而別了，何必徒增煩惱。又想起身去陽臺看看，最后還是忍住了，如果時間還早，它還在心無旁騖的怒放，我突兀的出現(xiàn)，就是一種非常不合時宜的打擾。 說服自己之后，一朵在我心底藏了幾十年的山丹丹花兒又無厘頭的冒出來了。那是我小學(xué)時候的一個暑假，跟著母親去外婆家，在路上非常幸運的遇見了一朵正在開放的山丹丹。雖然有一首《山丹丹花開紅艷艷》的陜北民歌，但我們這個和陜西相鄰的地方并不常見這種花。那是我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見到過的山丹丹花兒。當(dāng)時，我和母親走在彎彎曲曲的山路上，小鳥嘰嘰喳喳的在頭頂飛過，小時候最高興的事莫過于去外婆家。我一蹦一跳的跟在母親后面，突然，路邊綠油油的草坡上有一朵紅艷艷的花兒正在怒放。我小心翼翼湊上去，原來是一朵山丹丹。陽光下六片光亮如綢緞般的花瓣向后方卷曲成半圓，中間紅色的花蕊向上向前。再向周邊掃視，盛夏時節(jié)，全是像地毯似的厚厚的綠草。萬綠叢中一點紅，就這一朵，唯一的一朵山丹丹，傲嬌的、旁若無人的怒放著。母親在前面催促著，我依依不舍的揮手和花兒道別。返程的時候它還在那里依然開得那么燦爛、那么專注、那么的鶴立雞群。雖然非常喜歡它的嬌艷和風(fēng)姿，卻沒有絲毫冒犯，甚至都沒有觸碰一下。只是近距離的看了看，就一步三回頭的別過了。時至今日，我都感嘆當(dāng)年的那個如花的少年對另一個美好生命的自覺敬畏和發(fā)自內(nèi)心的愛護。<br> 多年來，這朵驚艷的花兒一直時不時的在我心底閃現(xiàn)，一是它驚世駭俗的美，二是它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但就在那個曇花盛開的晚上，突然就釋懷了：每一個或長或短的生命，都有她的價值和使命，無論何時何地，何種環(huán)境，只要全心全意做自己，成為自己，便是一種圓滿。如曇花，明知花期很短，卻開得那么的奮不顧身、飄飄欲仙、燦若星空，讓瞬間成為永恒。如那朵山丹丹，在一個靜謐的的山坡上，獨開一枝，雖漫山遍野的孤獨，卻熠熠生輝，盡顯花的生命之美。<br> 人亦當(dāng)如此！<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