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上世紀(jì)六十年代初期，我還未上學(xué)，整天與小伙伴們游逛在村子的角角落落。那時，村子里會不時傳來各種吆喝聲：“生鐵——補鑊哦！”“修缸哦——補甏?！薄靶捩i——配鑰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當(dāng)聽到吆喝聲響起，大家便會一窩蜂似地簇擁過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個吆喝聲很特別：“釘碗哦——鑿字！” <span style="font-size:18px;">因為這吆喝聲如“礪割子刀哦——”一樣，聲音聽起來很拗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聽大人講，釘碗是泛指修補破碗、破盤、破彩瓶等瓷器活，攬這活的大多都是江西來的師傅。在江西有個景德鎮(zhèn)，是專門做碗、盤、酒盅、茶壺等瓷器的地方。因此，那邊的人便會各種瓷器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還聽大人講，釘碗鑿字師傅有一個非常神奇的工具——金剛鉆，在堅硬的瓷器上都能鉆出孔來。我一直對這神秘的金剛鉆十分好奇。所以，一旦村里聽到“釘碗哦——鑿字”的吆喝聲，就有一睹金剛鉆“尊容”的沖動。</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實，金剛鉆有點像老式木匠用的抽拉鉆，不過要小許多、細許多，鉆頭比芥菜籽還小，鉆桿上纏繞多圈細線，拉鉆那桿子很像二胡的一條弓，鉆起瓷器來會發(fā)出“嘰咕嘰咕”的聲響。</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用金剛鉆補瓷器，往往要先在瓷器裂縫兩邊鉆出一對對小眼，鉆前還要在瓷器表面滴上點水，操起那把金剛鉆順著滴過水的地方鉆下去，不一會水便變成乳白色的糊狀，拭去這些白色糊狀，瓷器表面便露出一個小小洞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裂縫的對面也鉆出同樣一個小洞眼，拿出用紫銅絲敲扁彎成的螞蝗攀，用小錘子小心地一個一個敲釘上去。螞蝗攀宛如趴在瓷器裂縫上的一條蜈蚣。這樣，瓷器裂縫就被攀結(jié)實了，瓷器又變得嚴(yán)絲合縫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果是一把開裂的瓷茶壺，經(jīng)這樣一番修補，盛上茶水照樣滴水不漏，完好如初。如果是碎碗，把一片片“碗離爿”攀釘好后，就“破碗重圓”。修補過的碗盤或茶壺、菜瓶，照樣可盛菜盛湯，不會滲出湯汁，不失它們原有的功能。十分佩服師傅嫻熟、精湛的修補技藝。</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時，老家盡管經(jīng)濟落后，資源匱乏，但每當(dāng)姑娘籌備嫁妝或到年邊時，總要去鎮(zhèn)上百貨公司或公社供銷社買些碗盤。買來的新碗、新盤都會請“釘碗鑿字”師傅號（鑿）個字，如主人叫“孫悟空”，那就會號上個“悟”或“空”字，表明這碗盤就是誰家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記得鑿字前，師傅會用很細的毛筆蘸上墨汁，根據(jù)主人提供的字，在碗底恭恭敬敬地用楷書寫上，然后拿出他獨有的金剛鉆錐子，按筆畫一個點一個點地把文字鑿出來，用抹布揩去墨汁，一個漂亮、如同秤花般的字就留在碗底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時，村里有姑娘出嫁或小伙娶親，主人家都會用八仙桌擺上幾桌喜酒，每桌坐八人，上十個菜。因此，老家把喝喜酒俗稱為吃“十碗頭”。這時，辦喜酒的主人就需提前向本家親戚或鄰居借桌、借碗盤。酒席散去后，借來的碗盤洗凈，按碗內(nèi)所號的字，一一歸還原主人，十分方便，基本不出差錯……</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七十年代中后期，在鎮(zhèn)上百貨公司賣碗盤的柜臺上見到顧客買了碗盤后，營業(yè)員剪掉縛碗盤的稻草繩，拿出電動鑿字工具，根據(jù)顧客提供的字，免費為顧客 <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碗盤里</span>鑿上字，效率比手工鑿字高多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由于營業(yè)員個人素質(zhì)、文字功底及使用工具的技術(shù)不同，鑿出的字良莠不齊，總覺得沒從前“釘碗鑿字”師傅那種細模細樣用楷體鑿出來的字工整、漂亮。</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隨著時代的進步，“釘碗哦——鑿字”的吆喝聲已被滾滾前進的歷史車輪所淹沒。現(xiàn)在家里的碗盤再也沒有必要去鑿個字作記號了；家里碗打碎了、裂了，也一扔了之。即使是心愛陶瓷工藝品裂了、碎了，舍不得扔，去網(wǎng)上買瓶強力膠、瞬間膠之類的膠水，自己一粘就修補成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當(dāng)時“砸”了釘碗鑿字師傅飯碗的電動鑿字工具，而今也漸慚被人們所遺忘，要么走進廢品回收站，要么默默地被人們作為歷史遺物而收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那句“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卻總讓人揮之不去，一直激勵著我做事要結(jié)合自身能力和特長，要實事求是地去辦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