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記得我是文革的第二年開始上小學(xué)的，文革十年我都在讀書，那個特殊時期，國家提倡：學(xué)制要縮短，教育要革命。因此小學(xué)執(zhí)行五年制、中學(xué)兩年制、高中也是兩年制，算下來我只讀了9年書就算是完成了義務(wù)教育。</p> <p class="ql-block">由于小學(xué)和中學(xué)是在大隊所在的學(xué)校讀完的，說實話真得是沒有學(xué)到什么東西，每天只上半天課，下半天就自由活動了。這樣我也就有了大把時間替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兒，因為家里的日常開支主要靠父親一個人每月微薄的工資維持，二哥、三哥在生產(chǎn)隊掙的工分到了年底，扣除掉全家人的口糧和按人口分配的清油之后，幾乎沒有什么進(jìn)項，孩子多沒有辦法，媽媽就竭盡全力養(yǎng)一到兩頭豬來貼補家用，我和姐姐課余時間每天必做的事兒便是撿柴火、拔豬草。</p> <p class="ql-block">炎熱的夏天，我們姊妹倆和幾個小伙伴總是會偷空鉆到生產(chǎn)小隊的玉米地里，拔那種豬最喜歡吃的扯扯秧和毛毛秧，還時不時去墳院里（也就是私人墓地）旁邊高大的榆樹上捋樹葉，媽媽告訴我們倆：榆樹葉不僅豬愛吃，而且容易上膘呢！</p> <p class="ql-block">記得有一次我和姐姐牽著家里的毛驢，大中午去馬家墳地捋樹葉，回家的時候那頭毛驢怎么也不肯過一條淺淺的水溝，姐姐手里挎著盛滿樹葉的筐子騎在毛驢上干著急，8歲左右的我只好一手提著鐮刀，一手提著鞋子，光著雙腳左擋右趕想讓毛驢趟過那條小水溝，結(jié)果一個不小心，右腳咔嚓一下踩到了鐮刀上，撕心的疼痛讓我不由自主朝外一個趔趄，頓時右腳外側(cè)像是娃娃的嘴巴一樣，割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殷紅的血流了一大灘，姐姐嚇得魂飛魄散，丟下筐子和毛驢，背上我三步并作兩步就往家里跑………</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七十年代初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我受傷后的第三天，大表姐來我們家了，她每隔一天就會用家里的自行車帶著我去大隊衛(wèi)生所換藥，當(dāng)時的大表姐已經(jīng)出落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皮膚白皙，身材高挑，說話溫柔親切，又是從烏魯木齊大城市來的客人，凡是見到她的鄰居路人們，都會嘰嘰喳喳議論一番，末了還會多多少少流露出羨慕嫉妒的目光，我很自豪、也很驕傲自己有這么一位美麗善良的大表姐。在家養(yǎng)傷的那些日子對我來說，即是我少年時期一段難忘的經(jīng)歷，也是我多彩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初中所有女同學(xué)合影留念</p> <p class="ql-block">在我的記憶深處，善良勤勞的媽媽白天就像是陀螺一樣忙里忙外，到了晚上就坐在煤油燈下給孩子們縫縫補補納鞋底，雖然她沒有什么文化，但講起故事來那可是一把好手哎，我們幾個小家伙總是鉆在被窩里，一個個探著小腦袋，聚精會神聽媽媽講故事?，F(xiàn)在回想起來，最最讓我記憶猶新的有以下兩個段子：</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十三歲的樣子也很傻</p> <p class="ql-block">第一個是關(guān)于孝順老人，感天動地的故事。說是有一對婆媳相依為命討生活，婆婆久病在床，媳婦每天出去給大戶人家洗衣做飯掙錢養(yǎng)家糊口，媳婦每天一邊照料婆婆的飲食起居，一邊給大戶人家干活，非常辛勞，但大戶人家給的工錢少的可憐，無法裹腹?？蓱z的媳婦每天給大戶人家做完飯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火急火燎趕回家洗手，然后把洗過手的水熬了給婆婆喝。</p> <p class="ql-block">一開始我們幾個都說這個媳婦太壞了，怎么能讓婆婆喝洗手的水呢？媽媽告訴我們，原來是媳婦給大戶人家和面時，把粘在雙手上的面帶回來洗了做成面糊糊孝敬婆婆的，一天兩天，就這樣一直堅持著……有一天夜里突然雷聲大作，婆媳倆住的小草屋完全被雷聲籠罩了，炸雷一聲比一聲劇烈，婆婆欠起身子，顫顫巍巍告訴媳婦，我的兒啊，你把雙手從小茅屋的天窗伸出去，祈求上蒼饒了我們吧！誰知道頃刻之間，雷聲消失了，媳婦收回雙手，只見一對碩大的金鐲子帶在了媳婦的手上，至此以后，婆媳二人終于過上了衣食無憂的平靜日子。</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初中同學(xué)總共21人，畢業(yè)的只有照片上的18人</p> <p class="ql-block">第二便是命運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故事。話說是古時候有一對夫妻，開了一家當(dāng)鋪，日子過得很滋潤很愜意，有一天家里來了一個算命先生，丈夫非要央求著給她們夫婦倆算一卦，古語說得好：算卦不留情，留情不算卦。結(jié)果算命先生實話實說，說他老婆是三斗三升金葉的命，而他自己是三斗三升糠的命，算命先生走了以后，丈夫三天三夜想不明白，一氣之下做了一個令人發(fā)指的決定，給了老婆三條路任由她選：一根繩子、一把菜刀、一個鋪蓋卷！可憐她的老婆年紀(jì)輕輕盡遭如此命運捉弄，她背起鋪蓋卷，毅然決然離開了家，一路上又渴又餓昏了過去，恰巧被一個好心的老婆婆給救了，一來二去就在老婆婆家里當(dāng)起了傭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一晃三年過去了，她也攢了一些銀兩，就打算自己蓋幾間房子安然度日，這一天她請了幾個小工挖地基，挖著挖著挖到了一個蓋板，幾個小工怎么揭也揭不開，她暗自思忖了一下，給了小工幾個賞錢就打發(fā)了，到了夜間，她獨自一人去了工地，手指剛剛碰到蓋板，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黃澄澄、白燦燦的一整庫金銀，這不正是她們夫婦倆苦心經(jīng)營多年攢下的所有家當(dāng)嗎？</p> <p class="ql-block">此事之后，她不動聲色蓋了幾間房子，低調(diào)生活著，后來聽說她丈夫一夜之間成了叫花子，每天靠乞討生活，她不落忍，雇了個人專門在她丈夫乞討的路上施舍錢財和粥飯，更有甚者，還特意在路上撒幾個金元寶，希望她丈夫能夠撿到，從此過上安穩(wěn)的日子，誰知道她丈夫見到這些元寶，竟然一腳踢開，說是什么人在路上扔了那么多石頭，是不是想摔死他，終于有一天，他在跳水溝的時候，一頭栽下去淹死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98年冬天，初中同學(xué)24年后再相聚，看同學(xué)們一個個燦爛的笑臉，好像回到了那個純真的年代，昔日的不快早已煙消云散</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初中畢業(yè)的18位同學(xué)中，只有我們四個人讀了高中</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98年同學(xué)聚會時合影）</p> <p class="ql-block">媽媽給我們講的故事很多很多，這些故事咋一聽好像都帶有很濃厚的迷信色彩，但日積月累的耳濡目染和言傳身教，媽媽的勤勞、樸實、善良等優(yōu)良品質(zhì)早已經(jīng)植根于我們兄弟姊妹的血液中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98年初中同學(xué)聚會時，特意安排我們在曾經(jīng)畢業(yè)的學(xué)校門口留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的高中時代</p> <p class="ql-block">我的記憶中，六十年代末冬季的氣溫似乎比現(xiàn)在低得多，體感更加寒冷，一到寒冬臘月，總會聽到收音機(jī)或生產(chǎn)小隊廣播里播報：西伯利亞寒流又要來了，過那么幾天就會聽大人們私下議論，什么地方又有人凍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我們上學(xué)的娃娃們基本上都是穿著自己媽媽手工做的棉衣棉褲棉鞋棉手套，有時候一覺醒來，家里的門都推不開了，雪實在是太厚了，去學(xué)校的路上，也就只有拉煤的馬車三三兩兩走著，馬車夫們各個都是全付武裝，皮衣皮褲皮帽子（那種毛朝里的白色板皮衣服褲子），還外加一個毛氈筒（一種形似長靴的氈鞋子），我們大多數(shù)娃娃穿的都是自己的媽媽千針萬線納的布鞋底、氈子鞋幫做成的棉鞋，踩到松軟的雪地上，不一會兒鞋底就成了圓錐狀，沒法走路，只好想辦法磕一磕再繼續(xù)走，那個時候最省勁的辦法就是看到有拉煤的馬車了，遇上一個好心的車夫會讓我們搭個便車，要么就雙手拽著馬車尾部一個彎彎曲曲的木頭向前滑行，但總會遇到厲害的馬車夫，一頓鞭子將我們驅(qū)散，當(dāng)然馬車夫也是為了孩子們的安全著想，一旦遇到危險，后果是會很嚴(yán)重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同胞姊妹倆（16歲的我）</p> <p class="ql-block">到了七十年代初，生產(chǎn)小隊里除了抓生產(chǎn)，還有一項政治任務(wù)就是批判地主反壞右，我們生產(chǎn)小隊有一個地主叫王懷德，據(jù)說還是黃埔軍校畢業(yè)的，另有一個資本家的后生，具體名字記不清了，好像叫張 XX ，這兩個典型就是生產(chǎn)小隊當(dāng)時批斗大會的主要對象。</p> <p class="ql-block">小說《平凡的世界》里真實反映了那個時代的所謂階級斗爭，那一段時間，我經(jīng)常會看到二哥背著槍在大隊小隊間不停的巡邏，批斗會更是三天兩頭在進(jìn)行，一個個成份不好的人都會被批斗，被批斗對象的脖子上總會掛一些東西，比如說犁地的犁鏵、爛鞋什么的，那個時候我膽子挺大，嘴巴也利索，生產(chǎn)小隊高耀德隊長就總是讓我上臺發(fā)言，現(xiàn)在想想真是有點哭笑不得，當(dāng)時自己是多么幼稚?。?lt;/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吉木薩爾縣一中高一一班從農(nóng)村推薦升入高中的所有女同學(xué)</p> <p class="ql-block">73年夏天，考慮到三哥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齡，父親拼了老命在院子里新蓋了三間南房，工程快完工的時候，父親勞累過渡病倒了，病的起因就是食指上長了個類似瘤狀的疙瘩，不小心破了以后引起破傷風(fēng)，最后導(dǎo)致敗血病，在自治區(qū)二醫(yī)院住了半個多月就永遠(yuǎn)離開了我們，不要說我們幾個小的，就連我媽媽也沒有能夠再見到父親最后一面 ，要知道媽媽那個時候才48歲啊！</p> <p class="ql-block">噩耗傳來，我的世界徹底坍塌了 ，家里家外瞬間亂做一團(tuán)，我們幾個小的整天哭天抹淚的，媽媽走到哪里我們就跟到哪里，特別是到了夜里，媽媽掌燈走在前面，我們尾隨著媽媽才敢進(jìn)屋子，記得父親接回家的那天，雖然是秋天，但我總感覺一陣寒風(fēng)刺入了骨頭，父親躺在棺槨里，瘦小得讓人不忍看第二眼，已經(jīng)完完全全找不到父親昔日慈祥的面龐與偉岸的身形了........按照習(xí)俗，父親回來的第三天就要下葬了，我們幾個小的個個哭的死去活來，一個勁撲上去阻攔，不讓別人把父親的棺槨放入墓穴，因為在我們幼小的心靈里，父親一旦被埋入土里，就再也看不到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是不是覺得有點老土，但這就是一個時代的印記哦</p> <p class="ql-block">父親走了，媽媽強忍著悲痛，生活還得繼續(xù)，孤兒寡母相依為命的日子是何等的艱辛！到了父親離世后的第二年，原本在大隊當(dāng)會計的ニ哥干的好好的，工作卻被他人莫名其妙替代了，不得不回到了生產(chǎn)小隊參加勞動，姐姐從公社宣傳隊回來后在大隊衛(wèi)生所當(dāng)赤腳醫(yī)生，結(jié)果也被無緣無故辭退了，在那個派系斗爭的特殊年代里，真可謂是:閻王當(dāng)?shù)?，小鬼橫行！厄運一個接著一個降臨，當(dāng)時大隊里初中年級就一個班，總共也就21個學(xué)生，最后堅持到畢業(yè)的也就18個人，論學(xué)習(xí)成績我是最好的，按理無論如何也該輪到推薦我去上高中了，但偏偏沒有我的份，反倒是班里學(xué)習(xí)成績平平，甚至是倒數(shù)的幾個同學(xué)被推薦升入高中就讀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花季少女</p> <p class="ql-block">好在蒼天有眼，父親走了以后，組織上為了照顧我們一家人的生活，特意把大哥大嫂從吉木薩爾縣紅旗農(nóng)場中學(xué)調(diào)到了吉木薩爾縣一中任教，大哥向?qū)W校領(lǐng)導(dǎo)反應(yīng)了我們家和我的情況后，學(xué)校特批我進(jìn)入一中高一一班就讀。到了高中以后，我們這一批從農(nóng)村來的學(xué)生都沒有上過化學(xué)課，天天加班加點夜讀苦讀，才勉勉強強跟得上其他同學(xué)，不過我的成績在同批次學(xué)生中算是頂尖的，班主任劉德寬老師很看好我，特別是我的語文成績突出，字也寫得規(guī)整漂亮……現(xiàn)在想想那個扭曲的時代，真得是讓人匪夷所思啊。</p> <p class="ql-block">高中兩年不是學(xué)工就是學(xué)農(nóng)，更離奇的竟然去醫(yī)院學(xué)醫(yī)，讓一個不滿16歲的女娃娃給病人打肌肉針，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病人驚恐的眼神，因為針扎在皮包骨頭的屁股上，我就嚇得松了手，針就那樣左右搖晃的留在屁股上…....</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同桌的我倆在吹口琴</p> <p class="ql-block">高中兩年，除了正常上課和學(xué)工、學(xué)農(nóng)、學(xué)軍、學(xué)醫(yī)以外，我印象最深的是學(xué)校的伙食，天天玉米面發(fā)糕，黃澄澄、虛囔囔、甜兮兮的，我當(dāng)時心里就在想，以后日子好過了，一輩子都不想再吃玉米面了……76年1月8日，一個令國人悲痛欲絕的日子，周總理永遠(yuǎn)的離開了我們，記得當(dāng)時我們在宿舍里一邊扎白花一邊哭泣！好像天塌了一樣……還清清楚楚記得父親不在的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我們家的天真得是塌了，只感覺身子在一點點變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父親不在的時候，大哥、二哥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了，三哥還沒有結(jié)婚，姐姐剛滿18歲，母親帶著我和兩個弟弟艱難討生活，含辛茹苦把我和兩個弟弟養(yǎng)大成人，并供我們姐弟仨人讀完了初中，大弟弟直接參加了工作，我歷經(jīng)曲折最后上了高中，小弟在我考上師范的同年(1982）也考上了技校。試想那些年如果不是靠父親故去后國家發(fā)放的撫恤金，我們幾個恐怕很難完成學(xué)業(yè)，更不要奢望夢想啟航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高中時代的那些美好瞬間</p> <p class="ql-block">盡管如此，我依然還是感覺少年的時光是如此多彩、如此美好，可謂花樣年華！就連那些男生偶爾會在后面揪我的小辮子、在后背上畫小狗小貓，調(diào)皮的男同學(xué)總會在課桌中間畫一條分界線、有時候還故意支起一條腿，不讓同桌的我出教室等等惡作劇，現(xiàn)在回憶起來，仿佛一切都在眼前，就如同昨天發(fā)生的一般，這些年算下來，一波一波的同學(xué)聚會已經(jīng)好多次了，但令我最最難忘的依然是小學(xué)、初中時代的那些難忘的人和事兒……</p> <p class="ql-block">撰文編輯：臘月??梅花</p><p class="ql-block">文章插圖：老照片翻拍、秋韻</p><p class="ql-block">背景音樂：夢想的翅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未完待續(xù)</p> 感謝您關(guān)注賞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