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父 愛如山 </p><p class="ql-block"> 人世間最悲傷的事情莫過于與生養(yǎng)自己的人生離死別。短短十二天，剛過完八十八歲生日的父親，就因突發(fā)腦梗而離開了我們，從而也結(jié)束了母親走后我對他三年的陪伴。我的兒子說:“爺爺踏上了通往天堂的列車，奶奶已經(jīng)為他溫好了接風的酒?！边@讓我們所遭受的心理打擊多多少少能夠得到一些抵消和慰藉。辯證地看，或許我們所經(jīng)受的悲傷，正好成全了已經(jīng)陰陽相隔了近三年的“老兩口”。這或許對母親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她有伴了，再度團圓，從此不再孤單。 </p><p class="ql-block"> 我的祖父母生有三兒兩女，父親老大，從河北逃難來沈。家境貧寒的他，十幾歲就擔起了家庭生活的重任。經(jīng)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實在餓得不行了，就跟隨大人跑到離家?guī)资镆酝獾牡胤礁畈葙u錢，以幫助家里度過難關(guān)。瘦小的身軀擔著比自己還高的兩捆稻草，走在隨時都有野狼出沒的鄉(xiāng)間小路上，讓祖母擔憂的心懸到了嗓子眼。</p><p class="ql-block"> 解放后，他做了一名建筑工人，幾乎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改善全家人的生活上。即使是有了自己的小家，也還在不斷的為父母和弟弟妹妹們操勞著，把他（她）們從黑山轉(zhuǎn)回沈陽的郊區(qū)，幫弟弟妹妹們安排工作，找對象，成家立業(yè)。在家人眼里，他更像是一個可以依靠和信賴的父親。</p><p class="ql-block"> 父親從小沒念過書，卻心靈手巧，凡事不服輸。在建筑工地上，他是砌樓把角的好手，瓦匠干到了七級；沒做過一天木工，家里卻到處都是他自己做的家具；每逢節(jié)日或接待賓客，他都親自下廚；就連孩子們穿的衣服，他都做的很好。記得有一次我要參加學校的活動，他連夜為我趕制了一件衣服，讓我高興得不得了；退休后，他還因施工管理經(jīng)驗豐富被多家公司聘用；十多年前，他得了冠心病，心臟支了兩個架，別人都是尊醫(yī)囑用西藥，而他只吃了一年的西藥就換成了中草藥。直到生命終結(jié)，他已是半個中醫(yī)大夫了。</p><p class="ql-block"> 如此能工巧匠，源于父親那顆永不服輸?shù)男?。在我們的印象中，就沒有他學不會的東西，干不好的事。即便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我家后院的小園子，仍然結(jié)滿了吃不完黃瓜、青椒，連隔壁養(yǎng)老院的“老農(nóng)”都夸贊他的種植水平高。</p><p class="ql-block"> 大家都知道我學習書法并小有成就，卻不知道那是父親所逼造成。那是我十四五歲的時候，當時學校里都不怎么重視文化課學習。父親看到這種情況就說:“你每天練練寫字，將來可以用得上”，并且規(guī)定的具體的任務，一天寫三篇。有一次他因事早回，把正在外面踢球的我喊了回來，問我怎么沒寫字？還沒等我回答，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算盤砸到了我的小腿，淤青了好多天。從那兒以后，我就再也沒有落過作業(yè)。盡管當時我也有諸多不滿，然而今天我卻萬分感激父親的那一次“發(fā)火”，沒有他的嚴厲，就沒有我的今天。后來，我的三個妹妹也同樣在他的要求下寫得一手好字，而且也因此在企業(yè)工作中受益頗多。</p><p class="ql-block"> 所謂父愛如山，是說父親對子女的關(guān)心很少表面化，總是那么深沉，讓你覺得安穩(wěn)。平日里，我和父親交流不多，但他對于我這個唯一的兒子的愛，卻經(jīng)常是默默地圍繞在我身邊。想當年，我下鄉(xiāng)回城，怕我耽誤在他的“大集體”企業(yè)，硬是讓我母親四十三歲從沈重退了休，使我有機會在大企業(yè)里發(fā)展；當他知道我血糖有些高，不斷的在中醫(yī)書里為我尋找偏方，并為我買好藥；就是在他臨終前的一個夏天，他還冒雨到園子里為我摘我在餐前喜歡吃的黃瓜和青椒，結(jié)果滑倒在了泥地里，澆了個透心涼，我真的覺得他比我更關(guān)心我自己。</p><p class="ql-block"> 我父母的組合，讓我們見證了完美婚姻的全過程。父親家里子女多，家境貧寒，母親是外祖父母的養(yǎng)女，生活狀況好些。父親非常顧及父母那邊的家，母親則視其家為己家，無論什么時候，只要他們有求，二話不說就給拿錢。因此我一直認為，母親是這個世界我所見到的最好的兒媳婦和嫂子，沒有第二，而他則是世界上最好的兒子、兄長和父親。也正因為如此，父親和母親在半個多世紀的婚姻磨合中形成了真正的感情，這也是現(xiàn)代年輕人無法真正理解的。</p><p class="ql-block"> 文革時期，兩個人面對的家庭生活挑戰(zhàn)最大。母親作為企業(yè)中積極分子被派到市廣播電臺做宣傳工作，夜里都不回家，把全部家務都留給了父親，而他卻要每天坐火車到六十里地以外新城子去上班。我們幾乎一天兩頭看不見他，只是天天吃著他做的飯菜。每天晚上，他怕叫不開門，不得不用繩拴在我的手上，將繩引到屋外，經(jīng)過多次拉拽才能把我叫醒來為他開門?；蛟S今天的年輕人無法理解我們這代人為什么這樣孝敬父母。是啊，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凡事都要看因果關(guān)系，我們兄妹四人的成長，充滿了父母的艱辛，反觀我自己，我對自己兒子的付出就遠不如父母，到了我孫女這輩，上學之前，幾乎都沒和爸媽生活在一起，情況是不一樣的。</p><p class="ql-block"> 按照《金剛經(jīng)》三句義理解:所謂夫妻，剛結(jié)婚時還不是真正的夫妻，所以叫“如來夫妻”，那只不過是雙方各自按照自己心目中的標準找到了心儀的另一半，所謂“皆非夫妻”。只有百年修得共枕眠，由當初的愛情轉(zhuǎn)化為感情，也只有到那時候才能稱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夫妻。父母六十四年的相濡以沫，可以被認定為“是名夫妻”了，正如母親遺體從屋內(nèi)抬走那一刻，不善言語表達的父親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桂英，咱倆在一起六十多年哪，你就這么走了？”讓在場的人無不為之動容。</p><p class="ql-block"> 有人說: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路，父母走了人生只剩歸途，此話不無道理。無論你在哪里，無論你官多大，無論你在干啥 ，父母都是你心中永遠的家。現(xiàn)在的我才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做“六神無主” ，什么是“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p><p class="ql-block"> 請你們放心，我會盡全力照顧好你們心心念念的親人，我會向你們那樣善待他人。如果有來生，我們還做父子、母子，愿你們在天堂里安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