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時候，讓我最親近、最溫暖的長輩，除了父母之外，就是外婆了，因為我小時候從未見過爺爺奶奶和外公。對外婆的稱呼，在我們重慶（原四川）老家還叫嘎嘎。小時候叫嘎嘎最多，因為，我小時候主要在嘎嘎身邊，所以，叫嘎嘎成了我發(fā)自內(nèi)心的口頭語，嘎嘎的稱呼是那么親切、那么溫馨、那么甜蜜。以后參軍到了北方地區(qū)，嘎嘎的叫法變成了姥姥。在我記憶的長河中，無論是叫嘎嘎，還是叫姥姥，本文均統(tǒng)稱為外婆。外婆雖然早已駕鶴西去，但她老人家的身影在我心中永遠(yuǎn)是那般溫暖而清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6歲那年，父母響應(yīng)國家號召支援山區(qū)社會主義建設(shè)，從長江岸邊的奉節(jié)縣城來到海拔一千多米的含瑞公社，我和弟弟也隨同父母一起走進(jìn)山區(qū)。那時進(jìn)山?jīng)]有公路，我們兄弟倆是坐著挑夫的籮筐，一頭坐一個，輾轉(zhuǎn)多天，來到了含瑞公社街上。山區(qū)的景色與縣城截然不同，連綿的山巒和簡陋的公家租用的房屋，構(gòu)成了我們新生活的背景。在含瑞街上，父母沒有屬于自己的房子，住的是供銷社的房子，但也有一個其樂融融的家。我記得睡覺的那間小房子，其實是一間過道。媽媽在世時，我和弟弟與母親同住在一間房子里。母親走后，我和弟弟就與外婆住在原母親住的這間房子里。7歲我上小學(xué)了，就和父親住在另一間房子里。那時的日子雖然比較艱苦，但一家人在一起，倒也充滿希望。</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然而，命運(yùn)的轉(zhuǎn)折卻突然降臨，1958年11月母親因生產(chǎn)大出血去世，讓我的世界瞬間失去了色彩。我和弟弟年紀(jì)尚小，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只知道哭泣。那時，父親開一家飯店，很忙碌，照顧不了我們，是母親一直照顧我們兄弟倆。現(xiàn)在母親突然離世，我們頓時沒有了依靠。就在這時候，我的外婆得知她女兒去世了，她懷揣悲痛，毅然決定，放棄城里木梳社的活兒和舒適環(huán)境，走進(jìn)山區(qū)，來到我和弟弟身邊。她如同暖陽一般，照進(jìn)我們的生活，接替母親照顧我們兄弟倆的任務(wù)。至此，外婆的后半生便是在含瑞山區(qū)度過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外婆，以瘦弱卻堅強(qiáng)的身軀，承擔(dān)起了照顧我和弟弟的重任。山區(qū)的生活條件簡陋，物資不豐富，父親開飯店做出的飯菜或蒸的饅頭包子，不會讓孩子隨便吃。我和弟弟吃飯，原來是母親做給我們吃，母親走后，就是外婆做給我們吃。外婆做飯總能變戲法似的為我們做出可口的飯菜。后來我才知道，是外婆用她原來在城里木梳社做工時攢下的私房錢，時常買來我們愛吃的肉和蔬菜，做給我們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里，我和弟弟睡覺了，外婆沒有休息，卻仍然在昏黃的煤油燈下，戴著老花鏡為我們縫補(bǔ)衣裳。她那粗糙的雙手，拿著針線，在衣服上穿梭自如。有一次，我在學(xué)校玩耍時，不小心把衣服劃破了一個大口子。我害怕外婆責(zé)備，偷偷地把衣服藏了起來?？墒羌?xì)心的姥姥還是發(fā)現(xiàn)了，她把我叫到跟前，輕聲地問我衣服是怎么破的。我低著頭，不敢說話。外婆摸了摸我的頭，呼叫我的小名說：“大毛啊，衣服破了沒關(guān)系，外婆給你補(bǔ)補(bǔ)就好了，但是下次要小心哦?！闭f著，她便拿起針線，開始縫補(bǔ)起來。在姥姥的巧手下，衣服上的破洞很快縫好了，我高興得又蹦又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記得，有一年冬天，山區(qū)的雪下得特別大，家里的烤火木炭快燒完了，爸爸很忙也沒來得及購買。外婆便拿出自己的私房錢，四處聯(lián)系，及時買到了過冬的木炭，讓我們過上一個溫暖的冬天。</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68年3月，16歲的我參軍離開了外婆。在部隊的日子里，我時常思念起外婆來，她那慈祥的面容和忙碌的身影浮現(xiàn)在腦海里。我每次收到父親或弟弟的來信，總要是注意看一看信里有沒有外婆的有關(guān)信息，有沒有外婆帶給我的話。我回信時總是要捎去大外孫對外婆的問候和祝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71年9月16日，久病的父親終于沒有躲過病魔，與世長辭，父親的病故對于我的家和親人又是一次沉重的打擊。當(dāng)時，我們部隊正執(zhí)行戰(zhàn)備任務(wù)，弟弟發(fā)來電報告知父親病故的事，我請假上級沒有批準(zhǔn)，我不能回家處理爸爸的喪事，只能由弟弟和姥姥與街坊鄰居幫助辦理了。父親走了，本來人丁不旺的家只剩下了年邁的外婆和年幼的弟弟，此時，外婆堅強(qiáng)地支撐著這個家。父親走后，外婆和弟弟搬出了供銷社的租用房，搬進(jìn)了街斜對面的一間小三室房子里。外婆住內(nèi)屋一間最小的房子，弟弟住內(nèi)屋一間稍大的房子，外屋是廚房。這時候，外婆的身體也不是很好，一到冬天支氣管病就加重，晚上咳嗽不斷。遠(yuǎn)在廣州第一軍醫(yī)大學(xué)上學(xué)的我，不能請假回家照顧外婆，只是在醫(yī)院買一些治療咳嗽的藥寄回家給外婆服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75年初春，國家春季征兵命令傳到了山區(qū)，這時高中還沒有畢業(yè)的弟弟也想?yún)④姡豢吹侥昀象w弱的外婆，他猶豫了。外婆看出了小外孫的心思，便鼓勵他去報名參軍。她說，“我沒事的，我的身體是小事，你的前途是大事，參軍是國家號召的大事。”弟弟參軍離開含瑞那天，外婆站在街口，久久不愿離去，眼神中滿是不舍與驕傲，小外孫也有出息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弟弟參軍走后，家里只剩下外婆一個人。80多歲的外婆獨(dú)自一人生活了5年，她依舊保持著勤勞的習(xí)慣，自己做飯吃，把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凈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78年5月春夏之交，弟弟參軍3年有了第一次享受探親假的權(quán)益，請假回到了含瑞老家看望外婆。在這一年的5月，我從上海第二軍醫(yī)大學(xué)防原?？瓢嘟Y(jié)業(yè)后，也請?zhí)接H假回到了外婆身邊。我和弟弟同時一塊請?zhí)接H假與外婆團(tuán)聚，祖孫三人團(tuán)圓，這可謂是天賜良緣，我們兄弟倆非常高興，外婆看到我們一塊回到了她身邊也特別開心。此時此刻，小家充滿了濃濃親情，溫暖著我和弟弟的心扉。我看到外婆精神矍鑠，身體還好，也放心了。一天，我請熟人在室外，為我們祖孫三人照了一張合影照，照片雖然不是很理想，但非常珍貴，也很有意義，我至今還保存著，不時拿出來看一看，以釋思念之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兄弟倆的探親假漸入尾聲，我們先后離開了外婆，回到了部隊，家里又只剩下外婆一人了，她又回到了孤獨(dú)時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外婆的身體在熱天還好一些，一進(jìn)入寒冷的冬天，她的支氣管和肺部就不好，<span style="font-size:18px;">咳嗽也越來越重，</span>加之操勞操心，身體不是很好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歲月無情，病魔無情，外婆在她88歲那年冬天，病魔最終還是帶走了她。<span style="font-size:18px;">可我知道，那個總是為我們兄弟倆遮風(fēng)擋雨、默默操勞一生的外婆，永遠(yuǎn)地離開了我們。外婆去世</span>時，弟弟剛從部隊復(fù)原回家不久，而我正在北京參加全軍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衛(wèi)生工作總結(jié)，正是最忙的時候，不能請假回家，我只能郵寄一些錢回家，并囑托弟弟在家辦好外婆的后事。弟弟也不負(fù)我托，在親戚街坊眾人的幫助下，外婆喪事也辦的很圓滿，她的墓地與父母的地墓緊靠一起，只要我有機(jī)會回到老家，總會去看望外婆和父母，祝愿她（他）們，在天堂一路走好，保佑我們后生安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我每每想起外婆，她的慈祥，她的笑容，她那彎曲的腰背，<span style="font-size:18px;">都一一浮現(xiàn)在我的眼前。外婆</span>額頭和臉上一條條深深的皺紋，裝滿了她一生的辛勞和歲月的滄桑。外婆的一生，是慈祥而善良的一生，是奉獻(xiàn)而操勞的一生。她用自己的愛與堅韌，為我和弟弟撐起了一片天空，讓我們兄弟倆在風(fēng)雨飄搖的歲月里，依然能夠感受到家的溫暖。在那些艱苦的日子里，她從未向生活低頭，而是以樂觀積極的態(tài)度，面對生活的艱辛。她的善良與堅韌，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外婆給予我的愛，如同涓涓細(xì)流，滋潤著我的心田，讓我在人生的道路上，無論遇到多少艱難險阻，都能心懷溫暖，勇往直前。我知道，外婆從未真正離開，她的愛會在我心中永恒，而我，也將永遠(yuǎn)懷念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