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恰克瑪克河干涸的時候，河道里的紅柳枝也變的枯黃，毫無生機，散落在河道里的雉雞羽毛或掛在樹杈或浮在草窩，不知何處傳來雉雞“撲棱棱”的聲響。田地里一堆堆土包，土包下面蘊藏著農(nóng)人來年的希望，葡萄、無花果、石榴在厚重的土被包裹下沉睡著，等待春風(fēng)喚醒。綠色的冬麥盡力抻展著纖細的身軀為寥落的土地平添一抹綠意，杏樹硬朗的枝條在晴空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孤傲。麻扎周邊叢生的雜草，在風(fēng)的吹動下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有些麻扎被老鼠打了洞，東一個西一個，偶爾可見一些祭奠用過的碗。簡易的木碑，已經(jīng)淡去的隱約可見的碑文，述說著曾經(jīng)來過的生命。這個時節(jié)巴依拉村是寂靜的，田地里沒有人影，偶爾會有村民開著電動四輪去地頭拉存放的玉米桿喂牛羊，幾只閑散的羊在枯萎的莊稼地里埋頭吃草，田野里的風(fēng)不緊不慢，吹過覆膜的拱棚，吹散院落縷縷炊煙。冬季村莊的閑適顯得蕭條，日頭照射下的房頭、木堆聚集著阿不力孜等幾個老人，曬著太陽說著家常。在冬季忙碌的是工作隊和村干部，走家竄戶督促農(nóng)戶搞好人居環(huán)境，掌握葡萄售賣情況，幫助聯(lián)系銷售渠道、鼓勵牛羊養(yǎng)殖、動員外出務(wù)工、核算家庭收入，組織開展各類培訓(xùn)，參加各種會議，準備迎接鄉(xiāng)村振興第三方評估驗收。</p> <p class="ql-block"> 鄉(xiāng)里有人家辦婚禮，載著超高音音響的汽車在村路上嘹亮的唱著，動感的節(jié)奏，喜慶的旋律，一路回響向鄉(xiāng)里奔去。小隊阿依姑家的兩個孫子在院門口玩打卡片，阿依姑在炕邊圍著爐火包包子，韭菜羊肉餡，爐灶上已有一鍋冒著熱氣在沸騰。村干部說阿恰讓你等一會吃了包子再走。包子出鍋，阿恰熱情地遞過來，肥瘦相間，咸淡適宜。爺爺笑呵呵地看著大口吃包子的孫子，爐火上又續(xù)蒸的一鍋包子，爺爺說今年家里的收入還行，兒子在外打工，兒媳也在園區(qū)上班，就是園區(qū)工資太低，其它都挺好。</p> <p class="ql-block"> 小隊廢棄的清真寺堆放著雜物，許久沒人進入過的沙塵覆滿殘破的窗戶，空地上有人家在晾曬玉米，幾只鴿子悠閑地叼啄米粒。推開沙依汗阿恰家掛著半舊不新的門簾和有縫隙的木門，映入眼簾的是昏黃的燈光和一張大大的木炕，炕邊有半隱的火光，火爐上開水壺吐著熱氣。面帶笑容的阿恰，招呼我們坐下，拿碗倒了水遞過來，兒子那瓦提也過來坐下和我們聊，阿恰說了家中一年的收入情況，對政府鼓勵庭院養(yǎng)殖，家中的羊只從三只發(fā)展到六只，還有兩只母羊也快生產(chǎn)很是滿意，說只要肯干日子會一天天好起來，感謝政府的關(guān)心，還說羊只就像家里的銀行，缺錢了賣掉一只羊就有錢了。阿恰50出頭，不懂國語，也經(jīng)常來夜校學(xué)習(xí)國語，但效果甚微。沙依汗阿恰是鄉(xiāng)村振興以來家庭變化較大的一戶，從對待工作隊的笑臉上，庭院養(yǎng)殖的羊只數(shù)量上，家庭生活的好轉(zhuǎn)上，配合村委會的工作上。</p> <p class="ql-block"> 村小隊麻扎旁的槐樹刺棱著，種子像風(fēng)鈴隨風(fēng)晃動著，和著冬日的干燥生冷，路過時給人凄惶的感傷。記的那年初夏，這幾棵槐樹花結(jié)的密，一串串粉白粉白的，遠遠的空氣中隱約聞見一縷清香。我去小隊采了一些，用面蒸出來，放上蒜末，淋上香油，讓村干部吃，村干部詫異地問，這也能吃?當時我就想起剛到村子時，開春拱棚基地的田埂上大片蒲公英，我采摘回去涼拌，村干部阿米娜說賈書記吃草，我哈哈大笑，給她普及了蒲公英的藥用作用，第二天她也摘給他父親治膽囊炎。阿米娜后來離開村委會去北疆找工作，再也沒見過，但當時她的這個反應(yīng)讓我明白在村里多普及一些知識，改變認知是非常必要的。</p> <p class="ql-block"> 冬季的村莊是寂寥的，家家戶戶掛上厚重的門簾保暖，皮綃彎底下存放著未出售的一箱箱葡萄覆蓋著棉被或氈毯，不供暖的側(cè)屋房梁懸掛著密密麻麻的葡萄，以備延長儲存時間自用或售賣。羊圈、雞舍被塑料布圍攏，棚屋下圈舍頂，小格子間里探出嘰嘰咕咕的鴿子。院子里的自來水管子也被棉被裹著，天一冷就有農(nóng)戶家因水管凍住斷水。每到冬季村干部和工作隊會對每家每戶的取暖用火用電安全加大走訪宣傳，坐下來喝杯熱茶，吃兩口干馕，了解農(nóng)戶所思所想，所欲所求，開導(dǎo)一下解不開的疙瘩，解決家庭存在的矛盾，詢問來年對村委會的建議，討論一下增收的門路。冬季的村莊也是忙碌的。</p> <p class="ql-block"> 恰克瑪克河途經(jīng)村里是向東流的，當?shù)卮迕窠兴伴W電河流”，也意指洪水來勢兇猛快疾，鄉(xiāng)里曾經(jīng)有個餐館就叫這個名字，我剛到村里參加的第一個婚禮就是在這家餐廳辦的。那年恰克瑪克河洪水迅猛，村民們和村干部為防止洪水沖擊河岸造成橋梁垮塌，采取填堵的方式改變洪水流向，詹書記和努爾主任帶著村民守在河邊，婦女裝沙袋，男人砍樹拉樹在河道中央筑河道控制水流方向，大家齊心協(xié)力一直堅持到深夜。庫爾班妮莎說恰克瑪克河大橋是脫貧攻堅期修建的，沒修以前就是一條寬寬的河道，每年下雨河道泥濘，夏天發(fā)洪水，村民們都要趟水過河，十分不方便。后來政府修建了大橋連通了河流兩岸，硬化村道改善民居，村容村貌發(fā)生了很大改觀。恰克瑪克河上橫亙著連接麥喀高速的喀什繞城高速，河道流經(jīng)的地方有一個叫莫爾佛塔的古跡，記載著千年的歷史。</p> <p class="ql-block"> 在村里日復(fù)一日的日子里，見證了家家戶戶日子的變化，參與了春種秋收的每個季節(jié)，將祝福送給村里新人的百年好合，送別死亡留下的傷痛與慰藉，在日復(fù)一日的融入中有種感情浸潤，這應(yīng)該是“忘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