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 ? ? ? ? ? ? ? ?話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于 貴 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新冠”還是來了，縣域內(nèi)已出現(xiàn)患者。疫臨城下，人心惶恐。政府家更是緊張，為防疫魔肆擾于民，全城進(jìn)入“靜默管理”狀態(tài)，市民只宜居家防疫，無特別事務(wù)不得走親防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政令無可違，只得成天蟄居于斗室看書看電視玩手機(jī)吃飯睡覺。憋得慌了，只能挪身倚窗，瞧向往曰車水馬龍而眼下空曠靜寂的街道；眺望天空中飛來翔去時遠(yuǎn)時近的鴿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疫情帶來的恐懼與煩憂是始料未及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飯間，開了瓶平時舍不得喝的茅臺老酒，把杯之際總覺得自斟自飲喝悶酒怎么著也失之于趣，尋思得有個由頭才是。剛好電視里正播放足球賽開場，裁判向空中拋硬幣決定選邊之先。于是照葫蘆畫瓢，從抽屜里翻出枚硬幣，拋而借問這酒喝與不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將此由頭以圖文形式發(fā)到微信朋友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酒斟上了，倏忽間想起《柳葉刀》上關(guān)于飲酒的說道?！读~刀》是世界頂級的醫(yī)學(xué)?？?，去年有載文說酒是致癌物，飲酒百害而無一益。今年又刊文說適量飲酒有益建康，特別是40歲以上的。這相互掐架的說頭誰在理？這酒究竟喝得喝不得？遲疑不決便問卦，拋硬幣來裁定喝與否。硬幣蹦現(xiàn)了喝的界面，哈哈，天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見狀老伴取笑說想喝酒都要扯個把子；學(xué)妹回微信說“酒該不該喝取決于那盤青椒炒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喝酒的由頭如此輕易就被戳破，可見這由頭實在小兒科了。至于《柳葉刀》飲酒對人體健康利弊之說，竊以為系一偽命題，本是信手拈來佐以談資的，信與不信見仁見智，不屑置辯。不過就把斛舉觴過程而言，不失為人生愉悅之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據(jù)記載，酒之出現(xiàn)，始于五千年前軒轅黃帝臣子杜康所釀造，故酒又名 “ 杜康 ”。三國曹孟德有詩曰：“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酒一經(jīng)面世，便被視為 “ 積天地之精，日月之靈 ” 的玉液瓊漿。“ 千金撒盡只因酒，一杯銷卻萬古愁。” 上至九五之尊，下到販夫走卒，莫不為之而銷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七二年，美國總統(tǒng)尼克松訪華，招待宴會用的是茅臺酒。基辛格在其回憶錄中寫到：“中國人招待用的飲料是種火柴一點(diǎn)就燃燒的白酒。周恩來說紅軍長征的時候曾用這酒來消毒療傷治感冒……”酒不僅為飲料，還能為藥，西方人聞所未聞，聽來詫異非常。周總理此番介紹茅臺酒，并非外交場合的隨意寒喧。周總理學(xué)貫古今，自然深諳中醫(yī)之于酒的運(yùn)用。中醫(yī)寶典《本草綱目》中，以酒行藥治病養(yǎng)身的方子就有二百四十多種。這是中國白酒獨(dú)具之特質(zhì)，經(jīng)世不衰之所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九九年的廣交會上，貴州茅臺酒廠打出了“中國茅臺，喝出健康來！”的廣告。茅臺酒廠廠長季克良為之解釋道，因工作需要，酒廠有二百多人每天都要喝三兩左右茅臺酒。對這些有10一30年工齡的作業(yè)人員進(jìn)行體檢，除一人有先天性肝臟問題外，其余皆健康無恙。事實是否如此無以考證，但該廣告很快便消聲匿跡了。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而以已陋見，該廣告既有王婆賣瓜之嫌，也悖于物質(zhì)發(fā)展的基本規(guī)律。中國古典哲學(xué)中的“禍福相依”論就揭示了事物的兩面性，“過猶不及”?！侗静菥V目》謂酒：“少飲則和血行氣、壯神御寒、消愁遣興；痛飲則傷神耗血、損胃亡精?！泵┡_酒雖好，貪杯喝多了也會傷身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之于酒的興趣，是從接觸中國古典文學(xué)作品開始的。中國文學(xué)史有多久，酒的歷史就有多久。古人喝酒，瀟灑倜儻，風(fēng)情萬種，將酒的魅力喝了個淋漓盡致：皇帝以酒釋兵權(quán)，文人以酒抒懷，武人以酒壯膽，庶民以酒為樂。文人尤甚，“將進(jìn)酒，杯莫停”，飛觴醉月，從杯里傾將酒去，從筆端流淌出瑰麗的華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綠蟻新醅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紅泥小火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來天欲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能飲一杯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問劉十九》.白居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常憶溪亭日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沈醉不知?dú)w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興盡晚回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誤入藕花深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爭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爭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驚起一灘鷗鷺?！?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如夢令》.李清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美啊！詩因酒而情濃，詞因酒而生動。詩詞酒香氤氳，讀之無不心醉，怎不向酒而神往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酒是古人文學(xué)創(chuàng)作的酵素。因了酒，王勃一揮而就《藤王閣序》，“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因了酒，王翰“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人征戰(zhàn)幾人回？”因了酒，柳永 “ 今霄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fēng)殘月”，因了酒，項莊舞劍劍在沛公；因了酒，“ 老劉老劉，食量大如牛，吃只老母豬，不抬頭?！?村嫗劉姥姥進(jìn)大觀園也能行令出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試想，如果沒有酒，唐詩宋詞元曲之靈魂安在哉？如果沒有酒，中國古典文庫還如此之豐盈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之于酒的認(rèn)識，是步入中年后。隨著人、事、物認(rèn)識與體驗的增多，越來越感受到偌大世界遍旮旯角落，真真?zhèn)€無處不酒，無曰不酒。政府公門在喝酒、達(dá)官富賈在喝酒、市井百姓在喝酒；生喪嫁娶在喝酒、壽誕喬遷在喝酒；高興在喝酒、憂愁在喝酒……酒儼然流動的血液，博動著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span></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人在江湖走，哪能不喝酒？人在江湖漂，哪能不喝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畫家黃永玉是個不喝酒的酒徒。他說：“酒是人類笫二大快樂，它與人類共存亡，只要一天有人便一天有酒?！闭\然！酒不僅為口福之物，還被賦予了深深的文化內(nèi)涵?！盁o酒不成席”、“無酒不成禮儀”的酒文化已固化為國人的待客之道。以酒為敬，酒中寓情。哪怕滴酒不沾的人家，有賓客至，也要備酒水相待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不可不醉 不可太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之于酒的體驗，早在兒時就有。家母喜歡酒，所以逢年過節(jié)我們小孩家就有被允許啜兩口的機(jī)會。開始時，見母親飲之若飴，就生饞想嘗嘗，哪知進(jìn)喉辛辣，下肚燎腸，酒的滋味實在不好受，所以一直都避而遠(yuǎn)之，直至成年后才慢慢與酒有了交往。因那些年代缺少適當(dāng)?shù)膴蕵?，沒電視沒手機(jī)，連收音機(jī)都屬奢侈品，年輕人聚到一塊，就常常以酒取樂?；c(diǎn)小錢打幾斤包谷酒來，圍爐而飲，既文喝又武喝。文喝其一為詩詞接龍，從風(fēng)花雪月等詞中擇一字，以嵌有其字的詩詞曲賦開句，接不下去者罰酒。跟現(xiàn)今央視《詩詞大會》的詩詞接龍一輒；其二為數(shù)數(shù)字，即以某位數(shù)字定，數(shù)到該數(shù)及其倍數(shù)時須以擊掌代，錯者罰酒。接龍檢驗閱讀量和記憶力，數(shù)數(shù)字檢驗的則是反應(yīng)力。但最喜歡的還是武喝，即劃拳定輸贏。拳劃起來恣肆賁張，很彰顯個性。劃拳或一對一單挑(又稱騎板凳龍)，陶杯土碗滿斟滿飲，倆人斗智又斗勇；或輪流一人坐樁眾人圍攻，這玩法最殘酷，酒量小拳又劃得差的坐樁不到頭人便爬下了。遇人多了就分成兩陣營打南北戰(zhàn)。各陣營推舉一首領(lǐng)派兵遣將出戰(zhàn)。這玩法最是熱鬧，拳劃得好的常常連斬數(shù)人于馬下，甚至一人把關(guān)全殲對方。酒至酣處，劃拳的高喉大嗓，尤其是拳勝者那拖得長長的尾音，穿墻透壁，百十步外都能聽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酒是妙物。喝酒之人，開始時，莫不做出溫良態(tài)，淺淺一口，便蹙眉呡嘴做出難受狀，俟幾杯下肚，就情不自禁了，平素道貌岸然之人，也會笑臉綻放，一向矜持少言的淑女，也會淡笑風(fēng)生。再灌幾杯下去，神態(tài)便醺醺然，一副“無息無慮，其樂也陶陶”的模樣，與之前判若二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酒有被視為銷愁解憂之物，“ 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事實上，“舉杯銷愁愁更愁”，酒是解不了憂愁的，它只能使人從興奮到醉的過程中暫時忘懷一切，而酒醒故然。但是酒卻能擾亂人的正常思維，削弱人的自制力。酒至亢奮，人的言行往往會悖于常態(tài)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喝酒要適中，一多就發(fā)蒙，不是吹牛皮，就是發(fā)酒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任教中學(xué)時的一位同事，平素行事很嚴(yán)謹(jǐn)?shù)?，書也教得不錯。教研活動確定觀摹他講課?？伤壬翘熘形绻硎股癫畹暮攘瞬簧伲险n鈴響過許久才帶著酒痕醉意走進(jìn)教室。課文是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開始還算平穩(wěn)，當(dāng)課至“浪淘盡千古風(fēng)流人物”詞段，他醉眼逡巡于課堂，猛然問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 周瑜是不是英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學(xué)生們見他喝了酒，本就憋著作祟的動機(jī)，見問，異常整齊的拖長聲音回答：“是——英——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老先生一下跨成弓箭步，雙手往身側(cè)作出刨沙狀，“淘下去也！”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問：“關(guān)云長是不是英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學(xué)生的回答更是震耳欲聾，“是——英——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又重復(fù)先前的動作：“淘下去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學(xué)生的“積極”配合下，他從講臺的左邊淘到右邊，又從右邊淘到左邊，一連淘下去十來個三國英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校長那天恰好參與聽課，見狀直是搖頭。后來我與他私下談及這堂課，他說控制不住自己，見校長越是搖頭，就越有淘下去的沖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酒有別腸”。每個人的酒量是不一樣的。人們聚在一起喝酒，你敬我，我回敬你，誰都不愿拂了場上的氣氛禮節(jié)。來來往往，酒量小的就難免出狀況。所以喝著喝著，就會出現(xiàn)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逮住人只管滔滔傾訴，有的摔杯罵座，有的剔吐縱橫，有的不哭不鬧蜷地而臥……全部的酒過酒失，丟人現(xiàn)眼，醉酒之人卻是不知曉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酒是有靈性之物。喜歡上了酒，也就打開了生活的一扇門，從這扇門中能觸及到不一樣的風(fēng)景。愉悅時喝酒，酒往寬處落，呈錦上添花，讓你感覺日子充滿了陽光，人生美好無限。孤獨(dú)寂寞時喝酒，熱酒入腸，暖暖的，有如貼己在與娓娓絮談。日子里的種種——一切已發(fā)生的，未發(fā)生的，過去的，未來的，均能得以釋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喝酒，屬于生活中的插科打諢，算不上剛需，卻是不可或缺的調(diào)節(jié)劑潤滑劑。所以有時喝酒并非為酒而酒，而在于酒給帶來的那種氣氛那種感受。至于酒如何喝為當(dāng)，前人有歸納：小酌怡情，豪飲傷身。菜根譚渭曰：“花看半開，酒飲微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一杯敬所蹚過的流年逝水，一杯敬未來的余生歲月。</span></p> <p class="ql-block"> 歲月倏忽，時令已至冬季。時光走得真快啊！時光走得快人就老得快?；仨?，余生已走進(jìn)稔熟之秋天。時光來來往往，四季循環(huán)往復(fù)，而人生不再，余生有限，莫放春秋佳日過，活好當(dāng)下，不負(fù)此生。酒已斟滿，敬自個兩杯吧：一杯為所蹚過的流年逝水，一杯為未來的余生歲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2年Ⅱ月20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