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鎮(zhèn)位于十里八鄉(xiāng)的中心地帶，舊時集市在周邊地區(qū)名氣很大。八十年代初我到鎮(zhèn)上工商所上班，那時集市開放沒有幾年，對小鎮(zhèn)那時的臘月集的熱鬧勁，是深有感觸。</p><p class="ql-block"> 工商所在西大街的一個坐北朝南的老百姓大院里，正房與東西房是老百姓住著，工商所在南房，臨街有正窗戶。趕上集日，天還沒有亮，你隔著窗會聽到毛驢蹄子踏在冰冷水泥馬路上發(fā)出的“喀喀”聲響，在夜色里很是清脆。窗戶下面能聽到擺攤?cè)说母`竊私語聲，那一閃一閃冒著紅紅光亮的是他們手里旱煙卷…..</p><p class="ql-block"> 西大街是賣鐵器、木器、雜物的，物件基本都是鄉(xiāng)下人家所作，所以看上去很簡單樸實，筐是“嶺北”山里人用荊條編就的，四條系子像女人粗壯的辮子，一付扁擔(dān)挑起倆筐，放下一百多斤不在話下，炕席是桑干河畔的農(nóng)戶用蘆葦桿編的，席片平整光亮，臘月二十四打掃完屋子，給土炕鋪上一領(lǐng)新席子是那個年代很光鮮喜慶的事，路南有一家梳皮子的店鋪，出售馬車上使用的皮貨，馬鞍子、馬鞭子什么的。</p><p class="ql-block"> 北大街是賣肉、禽蛋、蔬菜的，小鎮(zhèn)居住著不少的回族人，漢族人在路東經(jīng)營肉食，回族人在路西經(jīng)營肉食，回族的牛羊肉是掛在架子上售賣，外面罩上白色的籠布，賣肉人帶著白色小帽，系著白色圍裙，看上去很是干凈。賣菜的基本都是西園子村與東園子村人，兩個村一個在城西門外一個在城東門外，東園子村種的心里美蘿卜很是有名，過年時，酒肉過后切上一個吃到嘴里又脆又甜，完了打上幾個飽嗝那叫通氣暢快，西園子整個村一年四季都有蔬菜，臘月里只有菠菜與大白菜售賣，那菠菜個子不高，長的矮矮胖胖，葉子墨綠厚實。羊肉菠菜炒咯喳是過年時的當(dāng)?shù)孛?，咯喳是?dāng)?shù)厝擞镁G豆磨漿攤制的一種餅狀食材，口感糯中帶著勁道，在北京與張家口這個區(qū)域很有名氣，在臘月里小城具體有多少家在攤咯喳的沒有統(tǒng)計過，只知道圍著小城中心閣樓是一圈賣咯喳的小獨(dú)輪車，人們買回去或趁新鮮勁現(xiàn)炒一頓，或者買回去用油炸一些，等過年親朋來時享用，或者當(dāng)年禮送親戚朋友。</p><p class="ql-block"> 南街是賣糧食與谷糠的，小鎮(zhèn)南面有洋河與桑干河，出產(chǎn)優(yōu)質(zhì)的紅水稻，趕上臘月，家家都要到集市上買上點(diǎn)當(dāng)?shù)氐男麓竺?，過年我們這里家家戶戶都要炸黃米糕，黃米軟磨出的面才軟，炸出來的糕口感才是最棒的，宣化定方水那邊產(chǎn)的黃米最好，小米是北面山地產(chǎn)的為佳，趕集的老太太們都有自己獨(dú)有的一套挑選糧食的辦法，她們或抓上幾顆放嘴里嚼嚼，或放手心里搓搓，小媳婦們跟在老太太們后面左瞅瞅右看看，糧食局在南街有糧食門市部與飼料門市部。</p><p class="ql-block"> 東街在四道大街里是最熱鬧的，閣樓下靠路北掛一大溜的掛歷，模特的、風(fēng)景的，字畫的真可謂是五花八門，老太太看到赤屁股的是嗤之以鼻，東街有幾家賣干鮮果的，尤其以公社門口的朱家與供銷社二部門口的馬家買賣最好，東鄉(xiāng)的蘋果、梨、海棠干、沙營的龍眼葡萄、莊窩的棗….個個光鮮漂亮，讓人看上去滿生喜歡，倆個老爺子打發(fā)貨都是一樣利索，不管你買多少樣貨，小秤一起一落，小賬就給你報出來了，聽說他們舊時就是做這些小買賣的。那時街上賣現(xiàn)成衣服的很少，到是有好多賣布料的，布攤一字拍開，占據(jù)街中間地段，人們扯上些布料，回去找家裁縫給家里人做上一身新衣服，若干年后，與一個當(dāng)年賣布的攤主聊天，他感嘆那時買賣是真的好，趕集人看著新的布料就是搶。姚家大爺?shù)尼斝瑪傇诒苯忠粋€避風(fēng)旮旯處，年根是鞋攤最忙的時候，女人們在家用黑燈芯絨布做面（小女孩用紅燈絨做面），白布做里，中間絮上棉花，縫制起來，然后送到姚家大爺鞋攤，姚家大爺給每個鞋上上厚實的輪帶底，身穿黑棉襖黑棉褲一群大爺們圍攏在鞋攤旁邊，靠著墻根曬著冬天的太陽，瞅著集上的熙熙攘攘，年根活太趕，姚大爺閨女也過來幫忙，上身著花棉襖，在一堆身著黑棉衣大爺中間是格外醒目。</p><p class="ql-block"> 出了城東門外是家畜市場，牛羊成群，驢馬嘶鳴……好不熱鬧。</p><p class="ql-block"> 集市要一直持續(xù)到下午三四點(diǎn)鐘結(jié)束，趕集人趕累了，肚子餓了，街上有許多小吃可以品嘗，我最有感覺的是東門口路南那個現(xiàn)炸糕，兩個老人家在自己家門口支口小鐵鍋，大娘捏糕包餡，大爺拉風(fēng)箱煎糕，地上放幾個油光錚亮小木板凳 ，客人吃幾個，大爺大娘給現(xiàn)炸，客人端起那大藍(lán)花瓷碗，脆糕進(jìn)口那一刻，發(fā)出“咔哧咔哧”的美味聲響。如果想吃的更體面豐富些，東街有供銷社兩個飯館，一個是漢民大飯館，主營是炒菜與餡餅、水餃，一個是回民小飯館，主打是銅鍋涮羊肉與清真炒菜，南街閣底下還有個知青小飯館。如果趕集人在集上與碰到鄉(xiāng)下的親戚朋友，就會連拉帶拽把親戚朋友拉到家里吃飯去了。</p><p class="ql-block"> 臘月最后那個集日，民間說是“討吃子集”，意思是說有條件人把過年的東西都早早準(zhǔn)備好了，最后一個集日屬于窮人趕的集日，誰也不想讓別人笑話自己窮，所以趕集成了關(guān)乎“臉面”的事情了，自然而然臘月倒數(shù)第二個集日成了整個臘月集日最熱鬧的一天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