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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膠囊

境由心造

<p class="ql-block">　　今年春節(jié)前夕，我姨媽三個最小的女兒：70歲的七姐張翠霞，67歲的八妹張翠元，64歲的九妹張翠華，帶著霞姐50歲的女兒林玲，看望了——目前居住在長沙，由我妹妹妹夫照顧的我92歲的母親——她們的君姨。當我妹將她們和我母親溫馨的合影發(fā)給我后，我久久的端祥，從她們已然蒼老的眉宇間依稀辨識出了她們青春年少的底色，仿佛又看到了她們青春勃發(fā)的模樣：七姐穩(wěn)重，八妹敏捷，九妹聰明。 說起我與她們的首次見面，那都是近六十年前的事了。1967年夏天，小學畢業(yè)的我在家無所事事，大扺是母親怕我惹事，便將我送到長沙舅舅家住了一個來月，這既是我唯一的一次在親戚家的長住，也是唯一的一次與表兄妹們較長時間的交往。</p><p class="ql-block"> 舅舅家在長沙市順星橋順星里，是一幢木質(zhì)結構的私宅，上下共二層。母親從小就在這里長大，由于年代久遠，我見到它時，木板已是黢黑色了，屋前尚有一塊近20平米的空坪，在寸土寸金的省城也算難得。當時這里住了三戶人家。舅舅是房東，有二女三子，大女兒玲姐已參加工作，是省話劇團青年演員不常住家，和我朝夕相處的是小我五歲的老五遲弟，我倆住在二樓，舅舅夫婦住在一樓。進入大門，迎面就是一間堂屋，兼具廚房和餐廳的功能，穿過堂屋就是偌大的正房，兼客廳和主人的臥室，步出正房，還有一個小小的院落，有花有草有葡萄架，墻角還搭建了洗浴室，夏天在此沖涼洗澡倒也爽快。正房的左邊還有一間偏房，有床有柜有桌椅。偏房隔壁即堂屋左側的一間小房，還住了一戶郭姓人家，有二個小孩，人亦和善。堂屋的右側有張小門，推門而入就是樓梯間和姨媽家的廚房，姨媽家也住了二樓的四間房子，姨媽共有9個子女，前6個均已成家立業(yè)，各奔東西，和姨媽夫妻住在一起的就是和我年齡相近的老七老八老九三姐妹。</p><p class="ql-block"> 來自湘西北的小小少年，引起了這群少男少女的好奇，先是探頭探腦地關注，吃飯時挨挨擦擦地坐在我旁邊，時不時搭訕幾句。反過來，從小縣城來到大省城也令我新奇，平時在家就兄妹倆，來這里后冷不丁冒出七，八個兄弟姐妹，我一時難以適應，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好在我們在一起打了幾個哈哈，吃了幾餐飯，來回爬了幾回樓梯，一道上街溜達了幾圈就混熟了，不像是剛剛才謀面的表親，倒像是結識多年的朋友。她們拿出了心愛的玩具，奉獻了私藏的零食，組織了快樂的游戲，我們還在湖南大劇院觀看了省話劇團演出的《楓樹灣》，出演男一號趙海山的廖丙炎，如今知之者不多了。他的兒子廖凡則聞名遐邇，是第64屆柏林國際電影節(jié)影帝，至今佳作頻出，頗有建樹。我們玩在一起，開了眼界，長了見識，樂在其中。為了讓我盡快的熟悉環(huán)境，她們帶著我東去小吳門，南過五一廣場，西竄先鋒廳，中山百貨大樓，北入水風井，沿途品嘗特色小吃，體驗風土人情，我既飽口福又飽眼福，只是我的家鄉(xiāng)話在相互交流中引出了一些尷尬。譬如在街巷里碰到吆喝賣豆腐腦的，我就說：“灰沫兒”早上蘸油條很好吃。她們沒聽懂，我急赤白臉地反復說道，她們似懂非懂，弄明白后哄堂大笑。為了和她們同頻共振，我下定決心學習長沙話，當我離開長沙回家時，已經(jīng)能講一口流利的長沙話了，這算是長沙之行的一大收獲。人生的精彩，遠比設計好的劇本好看得多，當時怎么都沒有想到，更大的收獲在后面：我成年之后，因為會講長沙話，和一個長沙妹子有共同語言，且“三觀”相合，倆人喜結連理。這是后話。</p><p class="ql-block"> 俗話說，糍粑釅了要開裂，親如老表，也亦然。夏天起得早睡得晚玩得也累，一到中午我就有點犯睏，每當小憩時，遲弟和三姐妹就會來撩我，不是撓腳板心就是捏鼻子，弄得我欲睡不能，十分惱火。有一次我忍無可忍，從床上一躍而起追打他（她）們，剛剛還幸災樂禍的始作俑者，頓時嚇得作鳥獸散，我窮追不舍，慌亂中不知是誰智中生智，舀了一瓢冷水對我一澆，我一個激靈，停止了追趕，俄爾，更慘烈地水仗開打了，樓上樓下，屋內(nèi)屋外，人至水到，澆得到處水淋淋的，只怪當時年紀小，不懂得做好善后工作，加之當時的地面既沒有水泥也沒有瓷磚，泥巴地面上滲了水有些溜滑。長輩們下班后回家，一進門就打了個趔趄，睜眼一看家里成了水簾洞，張口就來：小兔崽子，無法無天。我雖為“貴客”，但份量太輕，也歸類于“小兔崽子”一并受到責罵，好在雨過天晴后，依然云淡風清。只是我們忘心比記心好，長輩不在家，我們一言不合，又操瓢捧碗，大打出手，水花四濺，只不過場景局限在室外和廚房。盡管一身淋得濕漉漉，好在天氣炎熱，轉眼即干。由于屢禁不止，長輩們只好給我母親寫信，我母親出手，這才正本清源。不久，我奉召回家，與這伙打水仗的“戰(zhàn)友”揖手作別，從此各奔前程，再沒有體驗過這種自由放飛無拘無束的快意人生。</p><p class="ql-block"> 回想這段既平凡又平淡的往事，在時光的膠囊里，在記憶的碎片中，仍然被好好的珍藏著，清晰如昨。在華發(fā)滿頭的夕陽里，細細品味：這既是人生旅程中的一行足跡，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一種灑脫，更是表親之間情誼的一次聯(lián)通，時至今日，仍在延續(xù)，彌足珍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