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伍書記接到市委辦通知,劉敬琳書記要來新渭調(diào)研,還要去什錦川。伍書記又高興又緊張,總的來說高興的成分多,說明市委重視新渭,上次什錦川事件的消極影響消除了,另外,這也是絕好的徹底扭轉局面的絕佳機會,一定要抓住這次機遇,不能有任何閃失。伍書記心里很感激命運,自己有幸服務省長的家鄉(xiāng),特別是省長對年輕時工作過戰(zhàn)斗過的什錦川感情特別,村里人和他也合得來,相處的兩次感覺都不錯,各方面工作都按照他的想法在有序推進,這是天緣,用關系和金錢得不到。上次牛子孺調(diào)研的事都是他本人親自安排準備,只是疏忽了對什錦川人的心理深度挖掘和預判,中途出了什錦川事件,從結果來看,影響不大,最近市委市府聯(lián)合發(fā)文提到什錦川,說明了這一點,明顯是牛省長肯定調(diào)研的結果。</p><p class="ql-block">前后考慮了很久,伍書記叫來郭主任商量這事,沒想到郭主任給他帶來的消息讓他大吃一驚,也大為震怒,原來接到通知后郭主任已經(jīng)去什錦川了解了情況,郭主任是個很積極主動的年輕人,工作總做在前頭,事情辦得讓伍書記都放心滿意。</p><p class="ql-block">郭主任:“接到市辦通知后我就立馬去了一趟什錦川,建設工程已經(jīng)動工了,但是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是村里沒一個人,是空村!”</p><p class="ql-block">伍書記:“那些人去哪了?”</p><p class="ql-block">郭主任:“年輕人外出務工,絕大多數(shù)父母孩子都跟著去了,剩下的上次那些在干部學院宣講團培訓班結業(yè)后已經(jīng)在別處開始宣講,另一撥人被判刑入獄了!”</p><p class="ql-block">伍書記:“一撥人被判刑?因為啥判刑?”</p><p class="ql-block">郭主任:“據(jù)說牽涉到這幾年全國性科技創(chuàng)新樣板村扶持資金冒領詐騙,省公安廳督導的特大詐騙團伙案……”</p><p class="ql-block">伍書記話還沒聽完,就說這是胡扯淡,明白嗎?</p><p class="ql-block">伍書記:“農(nóng)村老人我最了解,一輩子就是一畝三分地,他們最明白哪些事可干哪些不可干,比相當一部分干部強多了,出村都很少,一輩子進城的次數(shù)有數(shù),都這么大年齡,怎么可能是全國詐騙團伙?這不用腦子想,用腳趾頭都可以判斷啊?”</p><p class="ql-block">郭主任把鄉(xiāng)政務中心主任羅小娟報案,公安局抓人,縣局市局省廳人審問,最后零口供判決整個過程給伍書記詳細作了匯報。</p><p class="ql-block">伍書記:“當代葫蘆僧判葫蘆案,令人震驚氣憤,從頭到尾嚴格審查,不放過任何人任何細節(jié)!”</p><p class="ql-block">以政法委牽頭的調(diào)查組從羅小娟開始到司法局一條線進行梳理,沒過多長時間調(diào)查,就發(fā)現(xiàn)了大堆問題,首先調(diào)查的羅小娟除了性別,所有別的信息都是假的,包括年齡,名字都是冒用別人的,參加工作時間,入黨程序,函授學歷,干部身份,而且最離譜的是這幾十年來,羅小娟等于一直在吃空餉,她雖然拿著股級干部的工資待遇,基本沒上過班,在家里種菜養(yǎng)羊,那次什錦川去申請扶持資金的老人在鄉(xiāng)政府前面看到而且羊還朝他們叫了幾聲的那大羊圈正是羅小娟的,她利用職務便利,把上面致富給貧困戶的免費羊冒用杜撰的村民姓名截留下來自己養(yǎng),生的羊羔賣給全鄉(xiāng)村民,謀利幾十萬,牽扯到羅小娟案的人有幾十,已經(jīng)死了的老領導免于追究,有的還在縣直不同部門任職當領導,現(xiàn)任鄉(xiāng)書記鄉(xiāng)長等都被停職調(diào)查,抓那幾個人的警察到看守所人員到法院到司法局相關人都查出大大小小問題,有的被停職調(diào)查,有的已經(jīng)被留置審查。</p><p class="ql-block">其它問題錯綜復雜,引走了對牌子真假的關注。然而無意中牽扯出那創(chuàng)新牌子確實是假的,但不是被租牌的南方人調(diào)包,而是當天授牌儀式上就被人調(diào)包了。</p><p class="ql-block">原來那天陪同姬部長來參加創(chuàng)新新村啟動儀式的人里面有市科技局的王處長,他負責農(nóng)村創(chuàng)新科技項目審核。按照他的經(jīng)歷和政治敏感度,他預測到新農(nóng)村建設和創(chuàng)新申報是當前甚至以后比較長的一段時間的國策,上面會投入巨量資金,按照以往慣例,開始階段管理制度不健全,漏洞多而且人員不穩(wěn)定,工作頭緒多,無人注意,再加當事人也不會把這牌子當回事,更無人深究真假。他通過網(wǎng)友得知這個牌子在南方很吃香,用它不僅能領到扶持資金,更重要的是那些地方用這個牌子可以招商引資,所以這個牌子出租或賣給那些人,能發(fā)點小財,就算萬一被發(fā)現(xiàn),一個不銹鋼牌子而已,不是多大的事。其實不只是他們,別的各個系統(tǒng)各個單位都制定各種各樣的評比標準,或者強制要求,每年都發(fā)出去成千上萬牌子,規(guī)模比較大的單位,特別是私營公司工廠,一每收到的不同名目的榮譽牌子估計可以裝一小卡車,這些發(fā)牌子的單位收來數(shù)量不菲的各種名目的費和金,作為單位福利來源之一。以往全市只要和科技創(chuàng)新等有關的牌子都由他們單位負責設計制作和保管,平時也就堆在庫房里,他在正規(guī)大公司制作了一些真牌子,同時在朋友開的小店鋪做了些仿品,他提供正品樣品,要求完全一樣,包括尺寸材料和上面的各種信息,朋友說肯定一樣,價格只是大工廠的三分之一。這事只有他本人知道,同事和下屬無人知道。按照慣例,只要是重要領導出席的評審大會,肯定都能通過,因為儀式要圓滿成功。一般情況,創(chuàng)新由負責科技口的領導負責,這次市委常委組織部長親自出席,主要是為了表明市委把新農(nóng)村創(chuàng)新提升到前所未有高度,王處長陪姬部長等市級領導來參加活動,這是該項目第一次授牌,出發(fā)前他親自專門去庫房里拿了塊正品,怕下屬拿的是仿品。</p><p class="ql-block">而承辦重大儀式活動的通天公司吳總想法和王處長的也一樣,新農(nóng)村建設和創(chuàng)新申報是當前甚至以后比較長的一段時間的國策,上面會投入巨量資金,這個牌子有獨特價值,他自己私下在小工廠做了高仿品,利用發(fā)牌的機會,安排人調(diào)換正品牌子,那天發(fā)給什錦川牌子時就實現(xiàn)了成功調(diào)包,禮儀公司人抱著從科技處的車上取下的正牌子,路過自己的道具箱時,飛快調(diào)換,無人發(fā)現(xiàn)。</p><p class="ql-block">不過,這個調(diào)包案件不是專門調(diào)查到的,而是了解全市創(chuàng)新基金發(fā)放時,發(fā)現(xiàn)了王處長有挪用資金嫌疑,這樣,組織就找他去了解情況,因為情況突然,王處長沒預料和準備,他被叫到賓館調(diào)查時,手機沒處理,微信聊天里大多是牌子制作小廠和他的交流,調(diào)查人員把這些信息全部報告給主管領導。</p><p class="ql-block">但是,無人知道外流出去的牌子數(shù)量有多少,科技局等各大局都把榮譽牌當商品出售過多年,幾十年一直這么過來的,沒想到這次引發(fā)了是非,而且成了犯罪案件,真應了那句話“彼一時,此一時”,現(xiàn)在新農(nóng)村建設提高到最高度,定性變了,影響太大,怕承擔不起,主管領導指示到此為止,任何人不得再提,否則要承擔政治責任。</p><p class="ql-block">伍書記:“這個案件初步的調(diào)查結果就讓人震驚痛心,整個司法系統(tǒng)集體淪陷,組織系統(tǒng)糊涂賬老好人,那么多表格只知簽名,無人審查內(nèi)容真假,身份證都是假的,不可思議,這么多環(huán)節(jié)如果有一個人稍微認真點,把崗位職責落實一點點,讓手中那支筆有點腦子,不可能出這么荒唐的事,這是我縣工作的污點,必須全面整頓,舉一反三,引以為戒?!?lt;/p><p class="ql-block">調(diào)查的同時,迎接市委書記來訪的準備工作在緊鑼密鼓開展,郭主任去別的鄰村找人,讓市委劉書記來那天來什錦川參加活動,別的村也基本沒幾個人,情形和什錦川差不多,而且那些人一聽什錦川,一口拒絕,不知出于嫉妒還是蔑視,對什錦川人意見很大,說去不起去不起,那種地方怎么是我們能隨便去的地方,都七老八十,小車接來送去,升官的升官坐牢的坐牢,都不是一般人。</p><p class="ql-block">講來講去沒辦法,這是大事,不是牢騷話可以解決的,任何人都得顧大局,市委書記親自來,這不是小事,那些人說我們顧大局顧了一輩子,肚子都沒填飽過,現(xiàn)在馬上要入土了,顧不了這邊那么多了,如果那樣,那就給他們出工價,讓白去想都不要想。郭主任說那你們開個價吧,出乎意料,那些人獅子大張口,說一天每人五百元,少一分免談,說心里話他們不稀罕去借什錦川人的光發(fā)財。郭主任最后沒辦法只得答應,但是要求這些人提前一天到,要做簡單培訓,這些人說我們提前去吃啥住哪,我們還沒死不是鬼,吃空氣住空中?郭主任說反正就幾十人,他安排兩個大巴,給大家吃盒飯,大巴上湊合一宿怎么樣?這些人都想了想,說還是第二天他們早點出發(fā)吧,也沒多少路,不誤事就行了,在車上吃飯睡覺他們還沒經(jīng)過,也不想經(jīng)了,萬一死在上面魂回不了自己的村就叫千古恨。最后郭主任說還得學會說幾句話,那些人一聽那么麻煩,說你們自己去弄吧,我們現(xiàn)在都快入土了,不學什錦川那些四不像擺洋腔說洋話了,郭主任說就兩句話,一句是首長好,一句是首長辛苦了,那些人直接拒絕,說我們一輩子都沒說過這官樣話,現(xiàn)在搞這名堂,進祖墳被老先人們罵出來都沒話說,郭主任說你們也得講理,哪有白掙的錢,對不對?說兩句話也不費多少氣力,不說話嘴還不是閑著?都得顧全大局啊,最后磨來磨去,那些老人只得答應。</p><p class="ql-block">調(diào)研先一天,郭主任先到什錦川做準備,晚上住在項目部黃總的宿舍。有了施工隊,事情就簡單很多,按照安排,施工隊中安排一部分人翻墻進到村民家當村民把門打開等候,準備好回答劉敬琳和伍書記可能的問話,這樣比較可靠,不會出大差。</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很早時間,太陽還沒出來,施工隊的人都還沒起床,各個村的老人們都按承諾從四面八方的路上來到什錦川,其實他們都很熟悉這里,和自己村里差不多,幾代人都互相沾親帶故,舅舅外甥姑表兩姨啥的,本來來往很頻繁,不過現(xiàn)在年齡都大了,出門不便,近些年來的少了?,F(xiàn)在也都知道這一切都是沾了省長的光,這就叫天緣,他們湊到一起在琢磨什錦川的風水,想著既然這里工作過的人能當省長,省長不是小官,不是人能謀到的,是天意,說不定也是沾了這里的光,他們村工作過的干部沒聽說有哪個出息的,連鄉(xiāng)長都沒當上的,整天都盯著上面下來的幾個低??顒幽X子花心思,有可能他們的村子風水不好,自己出不了人,來過的干部都被害了。一幫人轉來轉去看,都說估計是堡子起了作用,因為這個地方的各個村都差不多,都是干土山,沒啥風景談不上啥風水,幾個村共用一個堡子,是同治年間躲回亂時合起來土筑的,但是堡子正門對著什錦川,他們別的村只能看到堡子其它方位,此時此刻,他們心里突然有了不謀而合的想法,各自都在琢磨能不能在朝他們村方向的堡墻上也開個門,萬一以后能讓村里出大官呢?</p><p class="ql-block">快到中午十一點時,郭主任把這些老人喊到一起,說領導快來了,都去各家熟悉的親戚家門口站好,準備好,再背背要說的話。</p><p class="ql-block">大概到下午兩點時,劉敬琳的車隊徐徐開進村里,前面兩輛警車,中間幾輛小車,再后是個中巴,后面又是幾輛小車,又一輛大巴,最后又一輛警車。車多得沒地方停在一處,從上村口一直停到下村口,川口小學的那些老師說今天去哪里交流先進教學經(jīng)驗,把門鎖住沒人,不過有的人說其實他們哪都沒去,看到那些車后害怕進去看學校,就把門外邊鎖上,人都躲在里面呢,領導走后,有人看到他們從房間里出來把校門打開了。</p><p class="ql-block">劉敬琳從中間那個中巴上下來,邁著輕快的步伐,和藹可親地向那些歡迎她的人群招手,并問鄉(xiāng)親們好,這些人都喊首長好,首長辛苦了。因為重點是調(diào)研貓故里項目建設啟動進度,劉敬琳直接到項目部察看,她進到一樓的辦公室,看到墻上顯要位置掛著市委發(fā)布的文件,墻上有項目施工規(guī)劃圖和效果圖,進度責任人和日期表等,很滿意,特意上到二樓,看了施工人員的宿舍,叮囑一定要把員工的伙食放在首要位置,隨后,在市縣領導陪同下去村里走了走,看到正在懸崖挖老溝的人時,叮囑要把施工人員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最后走進一戶人家,揭起鍋蓋看到里面有油餅,說你們有油餅吃我就放心了,鍋臺邊站著的人說現(xiàn)在日子好得很,全面小康,出來后她也向站在各家門口的那些老人揮手致意,不過再沒喊鄉(xiāng)親們好,那些老人也沒啥反應。</p><p class="ql-block">整個過程持續(xù)不到半小時,最后劉敬琳站在項目部前做了簡短講話,她充分肯定了新渭在執(zhí)行市委市府各項政策方面走在前頭,特別是這次專項建設的啟動,行動快,落到實處,表揚伍書記敢于創(chuàng)新真抓實干,帶了個好頭,她要求全市各級單位都要減少不必要環(huán)節(jié)和形式,杜絕各種形式主義,把精力集中到切實行動上來,讓全市新農(nóng)村建設取得更快更好的效果。</p><p class="ql-block">伍書記穿著一身西裝打著領帶,顯得很精神,他雙手攏在腹前,默默聽著劉書記的講話和對他的表揚。</p><p class="ql-block">調(diào)研隊伍離開時,郭主任把黃總和那些老人叫到一起,讓黃總代為支付,最后在工程款里結算,他隨車隊一起離開了。</p><p class="ql-block">然而,黃總和那些老人的結算發(fā)生了極大不愉快。因為那些老人堅持要五百元,說郭主任答應的,可是黃總說答應的一天五百元,一天二十四小時,等于每小時二十元八毛錢,就按二十一元,總共不到半小時,等于十一元,而且只喊了一聲口號,其實沒起啥作用,就算盡量照顧,每個人最多十二元。</p><p class="ql-block">那些老人聽后不答應,說又被騙了,黃總來火了。</p><p class="ql-block">黃總:“這算啥騙,這是很清楚很簡單的,這點帳你們不會算嗎?這不是我掏腰包,我無所謂錢,但做事得合理,公家的錢也不是沒人哭的老子打水漂,按照你們這樣要求,半個小時五百元,等于一小時一千元,一天二十四小時兩萬四,主席一天能掙多少?我一個項目老總一天也就幾百塊養(yǎng)活自己而已?!?l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