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秋叢繞舍似陶家,遍繞籬邊日漸斜。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惫湃说囊磺毒栈ā?,猶如一幅靈動的油畫,把菊花的靚麗與色彩,秉性與韻味,描繪得觸手可及。秋天來了,秋風(fēng)乍起,房前屋后,藩籬上下,一片金黃。菊花映照在夕陽下,愈發(fā)地燦爛,愈發(fā)地孤傲。</p><p class="ql-block"> 正是應(yīng)了“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那抹意境,在百花之中,我對今日黃花,可謂是情有獨鐘。菊花的美,在于純潔。那些白色,一定是干凈的白,那些黃色,一定是均勻的黃,那些紅色,一定是熱烈的紅。當(dāng)然,比起菊花的美麗,我更鐘情于她的性格,秋風(fēng)冷雨中,菊花依然笑傲江湖,沒有顫抖,毫不哆嗦,肆意寫下一派的英姿。</p><p class="ql-block"> 就如那片生長菊花的土壤,也如那排舉起菊花的籬笆,我是幸運的。對菊花的偏愛,上帝給了我們極巧的緣分。我們都可以和菊花耳鬢廝磨。纏綿緋則,實在是妙不可言。每年到了深秋,這座城市都會舉辦盛大的菊展,讓我們與菊花不期而遇。像失散的親人,也像久別的戀人,我與菊花,四目相對,滿含熱淚。</p><p class="ql-block"> 我一直不甚明白,菊花的亮相為什么會在富樂山上。這個城市,人民公園的寬闊,五一廣場的平坦,西山公園的婉約,青年廣場的流暢,都是菊花們的絕好秀場。而富樂山,曾經(jīng)是刀槍林立之地,充滿陰謀的酒宴,倚強凌弱的談笑,讓孤傲的菊花情何以堪。</p><p class="ql-block"> 據(jù)說,三國時期,涪江流域曾經(jīng)是一處戰(zhàn)場,而富樂山周遭則是屯兵之處。富樂山原名東山,又因山勢向東綿延招展,得名旗山。三國蜀漢時期,劉備以幫助劉璋抗拒中原入侵為名,進入蜀地。劉璋來到涪城迎接,在東山設(shè)宴款待劉備。把盞之際,劉備見山下良田一望無際,一派富饒景象,不禁感嘆:“富哉,今日之樂乎!”富樂山因此得名。后來,劉備喧賓奪主,入主成都。</p><p class="ql-block"> 站在山頂,劉備看見的應(yīng)該不僅是炊煙裊裊,男耕女織,更應(yīng)該看到了旌旗連天,劍戟遍地,軍帳叢生,戰(zhàn)馬馳騁。就是這樣一座山,該怎樣養(yǎng)育那些潔身自好,孤傲不羈的菊花??!據(jù)說富樂堂療養(yǎng)院一帶只要挖地三尺,就會有折戟出土。那些曾經(jīng)的鐵銹,那些當(dāng)年的血污,一旦滲出地表,該怎樣裝飾今日的黃花之夢境?</p><p class="ql-block"> 這個深秋,我又來到富樂山,與菊花團聚。一路淺淺腳印,一抹淡淡菊香。我愁腸百結(jié),菊花卻依然盛開。來到富樂閣,舉目望去,漫山遍野的菊花,是那樣地充滿生命的力量,一味地鋪陳出滿城盡帶黃金甲的詩意。我突然發(fā)現(xiàn),在金色的陽光下,這座城市就是一朵盛開的菊花。那些林立的樓房,是菊花的花瓣,那些縱橫的街道。是菊花的皺褶,那些涌動行人,是菊花的露珠。原來,這座城市早已從鐵銹和血污中走出來,在今天這個豐饒的時代,肆意盛開,寫意富樂。</p><p class="ql-block"> 這時,我才真正讀懂了菊花的秉性與氣度。原來,在歷史的長河中,鐵銹和血污也是養(yǎng)分。那些深深埋在地下的歷史印記,就是我們的課本。我曾經(jīng)讀過臺灣作家蔣勛的一篇文章,叫做《鑄劍為犁》,印象極為震撼。他說,把那些曾經(jīng)殺戮的劍戟,鑄成可以開荒的犁鏵,是我們?nèi)祟惖淖詈玫臍w宿。</p><p class="ql-block"> 我想,我們今天的花朵,是不再需要溫室的了。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今天的菊花,就應(yīng)該開放在歷史的縱深里,開放在災(zāi)難記憶的中。正是如此,我們才有蓬勃旺盛的理由,才有不斷上長的依據(jù)。</p><p class="ql-block"> 富樂山,菊花黃,夢猶在,人未央。</p><p class="ql-block"> (寫于2015年11月2日,原載《綿陽日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