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府前路的樟樹剛抽新芽，一聲沙啞的“小董”裹著晨露落在我肩頭。我有些驚奇，放下相機，轉(zhuǎn)身望見老人揉搓著手掌在春光里，戴著一頂鴨舌帽，灰白鬢角被江風吹得蓬松，倒比三年前舉不穩(wěn)手機的模樣更顯矍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位七旬老人——老金，是我在兩年前元宵節(jié)迎龍燈活動時認識的，他像株會走動的老樟樹，年輪里藏著半城燈火。</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金的微信名為金衛(wèi)星或許這就是他的名字，癸卯年的元宵節(jié)，溪西村迎龍燈，那時我是蘭江中隊的內(nèi)勤，沒有相機，捏著一部手機拍攝一幕又一幕“龍燈謠”下交警執(zhí)勤的溫情畫面，在回憶錄里，本該記滿車流與人潮的間距，卻在空白處長出一個特別標注：“協(xié)助群眾拍攝龍燈視頻”。那夜溪西村龍燈從三江路一側(cè)的小路口出來，隨著鑼鼓敲響，龍燈火光映入眼簾，可腳下石階沁著薄冰，老金的手持手機在顫抖里打滑，鏡頭追著游龍卻總跌進黑暗里。“小同志，幫我們記錄一點視頻，好幾年沒見過了，想拍給我老伴看?！蔽医舆^他手里的手機，雙手已是凍得冰涼，在拍攝了一段又一段畫面后，索性和老金加了微信。</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自此之后，通訊錄里多了個凌晨五點半的鬧鐘。老金的“小董早”比晨光更早漫進窗簾，有時附張祝福的表情包，有時是簡短的一句“心靈雞湯”。那些像素模糊的影像在他的朋友圈蕩起漣漪，引出許多塵封的龍燈記憶。</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癸卯年龍燈重游故地時，我的鏡頭已能穩(wěn)穩(wěn)咬住龍尾?？扇松饺撕＠餂]有見到熟悉的老面孔，空落落的仿佛路沿有著老金的背影，可再尋不見那頂褪色鴨舌帽。正月十五的月亮圓得發(fā)澀，我把龍燈視頻發(fā)給了老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謝謝小董，今年不能在現(xiàn)場看了，去杭州兒子那里過年了?！蔽野岩曨l發(fā)給遠在杭州的老人，他說聽見了龍鱗掃過青石板的沙沙聲。我忽然明白，那些被鏡頭定格的流光，原是為了遠在異鄉(xiāng)的故人丈量鄉(xiāng)愁的深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年西溪村沒有在迎龍燈，但已然習慣了給老金發(fā)龍燈的圖片和視頻。正月初八大阜張村迎來了迎龍燈活動，得到消息后，我滿心歡喜，背著相機便往活動現(xiàn)場趕去。整理好圖片，一股腦兒地發(fā)給老金，他也好像知道我會發(fā)給他似的，秒回道“謝謝小董，時間快啊，又是一年了?！?lt;/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啊，時間真的快??！而今中州公園成了老金的新舞臺。每天走滿八千步，微信朋友圈日復一日每天僅發(fā)一條，突然發(fā)覺這“小老頭”怪有意思。晨霧散盡時，他說現(xiàn)在每天繞江邊走三圈，看我每天早發(fā)在朋友圈推送的動態(tài)就像數(shù)著蘭江漾起的漣漪——一茬散去，一茬又起，交警真的不容易。他沿著李漁路快步走去，漸行漸遠，游龍的模樣時隱時現(xiàn)，原來有些存在無需清晰對焦，就像時光會自己顯影，同樣，在每團失焦的光暈里，都會有獨特的畫面，每一幀都很美好，就像多年未見我的老金，能靠一個側(cè)臉喊我一聲“小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