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位于麗江玉龍縣的石鼓,于我們毗鄰麗江市的香格里拉人來說,應該都不陌生,僅隔一條金沙江的我們這些“江邊人”,那就更不用說。石鼓街(gai)、石鼓街的涼粉,那是對我們有著致命誘惑的奇特緣分。</p><p class="ql-block"> 石鼓街,歷史很悠久,久到何時,我沒有去考究過,只知道從我記事開始就已經(jīng)有了無數(shù)次關(guān)于趕石鼓街的向往和夢想實現(xiàn)后的興奮、滿足、疲累。</p><p class="ql-block"> 石鼓街,逢陽歷三、六、九趕街,過年前四至五天會連趕,會提前發(fā)通知,方便百姓合理安排。三四十年前的石鼓街,是金沙江沿線兩岸上下二三十公里居住的百姓集中物品交易的唯一地點。逢街天,沿江兩岸的百姓會背上自己家禽畜、果蔬、糧食、柴火、手工制品如草席掃把等,總之只要自家有能換錢的都可以拿去交易,賣成后買回自家需要的東西。比如鹽啦、糖啦、服裝啦、糕點啦這些農(nóng)村人自己弄不出來的,就由外地商販從外地趕來交易,偶有幾個本地商販但不多,基本是石鼓街前市口人。</p><p class="ql-block"> 大部分石鼓街前市口人是半農(nóng)半商,街天全家做生意,其余時間種地。占盡天時地利的石鼓人,賊精明,賊勤勞,什么東西好賣就賣什么,最討厭的是趁著下午收攤前對物品還未交易的狠狠殺價撿便宜買下,下個街天早早去高價交易。石鼓街的涼粉攤攤很多,因為涼粉一能充饑二能解渴三是賣價不貴四是成本低易制作,對于奔波一天的人來說,是最劃算的午餐,石鼓人瞅準這個商機,一做幾十年、幾代人。涼粉可以用豌豆、蠶豆、雞豆加水磨細瀝過的淀粉攪拌熟然后冷卻即可,瀝過淀粉的豆?jié){煮熟后很好喝,俗稱清粉湯,石鼓人連清粉湯一起買,舍不得買涼粉吃,從家里帶個炕粑粑,買碗五分錢的清粉湯就著粑粑吃,是最省錢的中午飯。豌豆和蠶豆做的涼粉無論顏色還是精絲(韌性)或者口感都不及雞豆,慢慢被淘汰。</p><p class="ql-block"> 隨著我們姐妹三個逐漸長大,家里的開銷增加,僅靠偶爾在村里交易幾頭小豬幾只雞的收入遠遠不夠。不喜歡坐以待斃的母親就嘗試著跟我劍川的干媽到石鼓街去交易自己家的產(chǎn)品,依然還局限于土里刨的圈里養(yǎng)的,雖然到石鼓街交易很辛苦,但一趟能多賺三五塊,交易的量也多一些,從石鼓街買回的鹽糖之類生活必需品價格要低一些,再加上石鼓街上交易的物品種類是當時我們能見識到的頂配。兩三趟下來,母親有了經(jīng)驗,也有了更多點子和門路,比如阿喜人背到石鼓街的辣子又大又紅又辣銷量極好,母親就跟他們討教,買苗試種,第一年種的一分地里收獲了五大袋,除去自吃留下兩袋后到石鼓交易得七十幾塊錢,自給還能再賣點錢,母親的腦洞打開眉頭舒展,我們也歡歡喜喜跟著蹦噠。我們是樂見的,因為能纏著母親趕石鼓街的機會大大增加,到石鼓街,哪怕當天的物品無法交易出去,母親都會從身上揣的一小點錢中勻出來給我們買涼粉,她自己就喝碗清粉湯,交易順利的時候,母親也對自己大方一回涼粉就粑粑,給我們多買兩碗,讓我們吃個夠,下午收攤回家前還一定要再吃一碗。交易不順利的時候也經(jīng)常,無論再饞我們都只敢一會兒愁眉苦臉望著手里的物品,一會兒偷瞄涼粉攤,但母親總會有計劃地臨近中午時給我們五分錢去買一塊涼粉解饞,下午兩點左右又給五分錢,收攤前給一角五買一整碗。因此,石鼓街涼粉對我們的誘惑一直在,母親不會因為物品交易順利與否有改變,只是量上有區(qū)別而已,我們的心思都在如何努力幫母親養(yǎng)牲口、種地、賣東西上。去趕街的路上,同村人笑著打招呼的那句納西語“鄂蠟嘎悠獲美”(祝生意興?。。┦亲顒勇牭膯柡?,到了石鼓街,石鼓街人“核安含子魯”(來吃涼粉)是最誘惑人的吆喝。</p><p class="ql-block"> 趕石鼓街畢竟次數(shù)有限,于是母親又想了一條讓我們歡天喜地的門路,她苦苦哀求涼粉攤老板分了幾斤雞豆,回家讓奶奶做給我們吃。奶奶的手藝讓我們驚喜,一點不輸石鼓人,母親發(fā)掘了奶奶的驚人秘密并加以運用:奶奶年輕時曾經(jīng)在石鼓街擺攤賣過涼粉,盡管是一碗幾文錢的時代,手藝卻還在。于是,我們的心思又放在如何幫父母多賺點錢,然后到石鼓街多吃點涼粉和纏著攤主多買點雞豆回家。</p><p class="ql-block"> 曾經(jīng)鐘愛石鼓街的涼粉是為了溫飽,更是剪不斷理還亂的饞意,而今鐘愛石鼓街的涼粉,是剪不斷理還亂的饞意,更是欲拒還迎的鄉(xiāng)愁和對親人的懷念。愛上石鼓街涼粉,是緣分,是宿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