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刀郎在上海首發(fā)新歌《鴻雁于飛》，并親稱“專為上海而作，獻給華東地區(qū)的禮物”。我認為這句話的含義是：他要在吳越人的主場，用吳越人的曲調，講吳越人的故事，宏揚和傳承吳越人的精神。所以，個人以為該歌的主題是：通過鋪排孟姜女、李煜的故事，再結合吳越大地上，古今社會中涌現(xiàn)的優(yōu)秀人物，發(fā)掘其歷盡滄桑、堅韌不拔、悲喜自渡的人文精神，進而進行的，對生命個體、生命價值的探討，以“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的哲思哲語，激勵世人正確看待人世間的善惡美丑，生命中的磨難坎坷，悲喜自度，砥礪前行，努力爭取人生幸福，實現(xiàn)個人生命價值的最大化趨向。</p> <p class="ql-block"> 《鴻雁于飛》的歌詞，沿襲了刀郎復出后大部分新歌“朦朧詩”的體式特點，即通過鋪排和運用“意象”及“典故”，集成意境氤氳的“格式塔”結構，充分挖掘和發(fā)散讀者的思維想象，從而構建豐富的敘事內涵。所以，解讀刀郎的新歌，即要對歌詞中的意象、典故作逐字逐句的解讀，還要釆用解讀“朦朧詩”的手法，全方位調動自身的文化積累，在各跳躍的意象和典故中，通過發(fā)散性思維和意境構聯(lián)，進行二次創(chuàng)作，從而得出合符邏輯的主題解讀。這也是優(yōu)秀文藝作品各人各解、千人千面的魅力所在?！读_剎海市》、《翩翩》、《瓜洲渡》、《鏡聽》等都是對這一手法的杰出運用，《鴻雁于飛》也概莫能外。</p> <p class="ql-block"> 歌詞第一段:我曾經寫過命運和玫瑰，在跳動著荊棘的坎坷。我曾經唱過他的悲歌，在失落大地流淌的紅色。我曾經說過生離和死別，就在周圍的世界。是那些樹那些草是那些零落成泥的 她，埋在荒蕪的河。</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這一段是開明綜義表述《鴻雁于飛》的主題，也是刀郎對“個體的生命存在”的真切感悟，以及對“個體的生命價值”的直接概述。 先看其中意象：1，“我”，指《詩經.小雅.鴻雁》中鴻雁，一只穿越千年、游歷南北、洞明世事的“歌者”；2，玫瑰，又香又艷之花，但全身遍布荊棘，代指“不經歷風雨，怎么見彩虹”的生命榮光；3，跳動著荊棘的坎坷，代指命運多舛，榮光難趨；4，流淌的紅色，代指征戰(zhàn)和犧牲；5，那些樹那些草是那些零落成泥的她，應出自“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來如風雨，去若微塵”之意，代指無名的百姓弱勢的生命；6，荒蕪的河，代歷史長河，意同于“誰道崤幽千古險，回看只見一泥丸”；7，寫過、唱過、說過，代指經史典冊、詩詞歌賦戲曲、民間傳說；8，“他”和“她”，指男人和女人構成的蕓蕓眾生。</p> <p class="ql-block"> 綜上，再結合貫穿全曲的徐子堯《孟姜女春調》，張旖旎的蘇州話念白，以及沈羽楚的昆曲念白，刀郎想在《鴻雁于飛》表達的主題思想是:人生就是一場苦難的修行，有天災，有人禍，有征戰(zhàn)，有徭役，有坎坷磨難，有生離死別，有妒嫉生恨；有順境時的阿諛奉承、曲意逢迎、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有逆境時的諛強凌弱、恩將仇報、落井下石和人走茶涼…。在漫漫的歷史長河中，無數(shù)的男人奔波在荊棘遍地的腥風血海，無數(shù)的女人背負一生的生離死別繁衍勞作，最后都逃不過“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來如風雨，去若微塵”的結局。但與“人生就是一場苦難的修行”相傍而生的是“悲喜自度”，古往今來，有很多吳越人因識善惡而自明，因經坎坷而堅韌，因遭磨難而銳變，因奮抗爭而重生，或福蔭環(huán)宇，或警勵千年，進而名留青史，垂傳古今，煥發(fā)出璀璨的個人生命價值。華東人民應因此而欣慰和驕傲。</p> <p class="ql-block"> 歌詞第二段：我曾經寫過情人和承諾，在黎明里群居的孤苦。我曾經唱過哀愁，在故國的風中飄搖的京洛。我曾經說過憎惡和冷漠，就在這順流逆流就在這人海，是那些早那些晚那些日子那些時候，就插在銹蝕的城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反復研讀這段文字，李煜的典故逐漸在腦海中浮現(xiàn)。有了這個聯(lián)系，那么歌詞里的意象就好理解了。1，情人，靈魂伴侶，小周后；2，承諾，指小周后身可辱但情不移，以及隨夫而歿的志節(jié)；3，黎明，指“黎明前的黑暗”，可理解為南唐亡國后，李煜和小周后被拘禁汴京，宋太宗趙光義多次強宿小周后，每次黎明時分回來，小周后都對著李煜哭鬧不止，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代指功成名就前最不堪的黑暗；4，群居，代指共享或分享，但“愛人”是不能被共享或分享的；5、哀愁，指李煜在歷史上的最鮮明定位，他雖不是一位稱職的國君，卻因經亡國、屈節(jié)、受辱、懷國，以一首首泣盡于血的絕唱，成就“千年詞壇的南面王”；最終也因“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剪不斷，理還亂”的“千古哀愁”而招致殺身之禍。6，故國，就是李煜詞中“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的南唐朝庭；7，京洛，京都洛陽，代指榮華富貴，表達的應該是“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以及“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的懊悔和不甘；</p> <p class="ql-block">8、憎惡和冷漠，代指世間助紂為虐、諛強凌弱、落井下石的普遍人性，“從來只見新人笑，有誰愿聞舊人哭”的定律亙古不變一一據(jù)野史記載，趙光義不但多次強宿小周后，還令畫師作《熙陵幸小周后圖》：“太宗戴幞頭，面黔色而體肥，周后肢體纖弱，數(shù)宮人抱持之，周后作蹙額不勝之狀”。周遭的人都在配合宋太宗，對李煜和小周后極盡羞辱之能事。張旖旎對應的蘇州念白“鴻雁啊鴻雁 ，天涯路遠夢難圓。這天一歇是春雨綿綿 ，一歇是秋風瑟瑟。曉得我的人說我悲苦 ，裝聾子的人罵我瘋癲。人心啊不是鏡子 ，難料人家心事。心也不是席子，怎么能被你卷來卷去。這個造我謠言，那個放我空氣?？茨募业母吡婚L的高全去把它割掉。一日日蹲在田里投五投六，但愿你，但愿你多吃口飯，少碰到赤佬”，所表達的也是這個意思。9，早，晚，日子，時候，代指方方面面、早早晚晚，積聚成勢、積重難返的趨勢；10，銹蝕的城郭，代指阻滯、失落、冷漠、破敗、荒涼的故國、故都。</p> <p class="ql-block"> 綜上，這一段的大意是：史書上，戲曲里，民間傳說中，都流傳著南唐后主的傳奇。任何人經歷的磨難和坎坷，都沒法與李煜相比:因為論尊貴，貴不過一國之君；論傷痛，痛不過亡國失家；論孤苦，孤不過囚禁深宮苦不過命懸一線；論羞辱，辱不過昭示天下的宿妻之辱；論哀愁，愁不過滔如春水東流而去的懷國之愁……可謂達到人生磨難的極致。但李煜卻以常人難忍的堅韌，以一首首泣盡于血的絕唱，成就了“帝家不幸詞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的傳奇，和從一個亡國之君走向“千年詞帝”的涅槃。</p> <p class="ql-block"> 李煜的傳奇并非孤例，臥薪嘗膽的茍踐，掘墓鞭尸的伍子胥，腐身著史的司馬遷，獨孤求索的屈原，持節(jié)牧羊的蘇武……等等，無不是通過“悲喜自度”，光照青史。</p> <p class="ql-block"> 歌詞第三段:四月里來養(yǎng)蠶忙，姑嫂雙雙去采桑，當人世間的磨盤碾碎了蟻窠，當我們唱著匪席不卷的執(zhí)著，當我們奔跑在極限的高樓啊，我們像風箏一樣地飄著飄著，用饑餓的文字孤獨的言語，寫下我們奮不顧身的生活。于是我只看見她的尖叫，她的嚎啕她孤身投爐的沉默，我淺唱著，我低吟著。</p> <p class="ql-block"> 這一段歌詞，是對民眾現(xiàn)實生活的描述，以及對堅韌不屈民間精神具象的懷思。1、姑嫂采桑，代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耕經濟模式；2，磨盤，代指氤氳在生活中的各種磨難和重負；3、蚊窠，底層民眾安身立命之所，二者互關，形象地指高房價負擔；</p> <p class="ql-block">4、匪席不卷，其源《詩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贝敢庵緢远?，永不變心；5、極限的高樓，代指快速發(fā)展的高度城市化；6、饑餓的文字，有限的表達，代指不被關注；7、孤獨的言語，代指不被理解；8，她、孤身投爐，歷史上有3個出處，即孟姜女投爐徇夫代指的堅貞和抗爭，李娥投爐救父代指的至孝和壯烈，莫邪投爐鑄劍代指的信仰和犧牲。這里，可以是代指孟姜女，也可以是她們3人的合體，即為了信仰和榮光，對命運進行最大限度的抗爭，不惜犧牲生命，舍小我而成大節(jié)的無畏精神。</p> <p class="ql-block"> 再結合張旖旎的蘇州念白，這段歌詞的意思是:歷經3000年的穿越，浮掠在吳越大地上空，我依稀透視出現(xiàn)代繁華城市下，一樣涌動著古老又辛酸的滄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耕生活逐步退蜷到時代的角落，“阡陌交通、雞犬相聞”的景像逐步被聳立的高樓、滾滾的人流車流、不絕于耳的喧囂所替代，大量失去經濟支撐的民眾為了生活，不得不背井離鄉(xiāng)，忍受住旁人睥睨的冷眼、不被理解的孤獨、不被關注的輕視，堅定地懷揣“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斗志，像一只只在風中翻飛的風箏，白天在工地車間寫字樓里流汗，夜晚在月光下枕席上落淚，在堆砌一份份城市繁華的同時，攢著一份份父母的養(yǎng)老金、蚊窠重建的按揭款、柴米油鹽醬醋茶的開銷，和子女的學雜費……在鼎沸的城市喧囂中，我依稀辯識到來自他們遙遠故鄉(xiāng)的一聲聲吳儂軟語：“鴻雁南飛聲聲哀，阿姐北望淚滿腮。雞曉得進棚，牛羊曉得歸欄，阿哥為什么還沒回來”， 所傳遞的那份望眼欲穿的深情，和獨守空閨的寂寞……。</p> <p class="ql-block">每當這時，便會讓我想起吳越大地上廣為流傳的精神靈魂，如堅貞抗爭、投爐徇夫的孟姜女，如至孝壯烈、投爐救父的李娥，如蹈身信仰、投爐鑄劍的莫邪……每當此時，她們充滿激情的每一聲喊叫，充滿悲愴的每一聲嚎啕，為信仰和信義慷慨赴死的那一份堅毅，便會充盈我的身心，我就會身不由已地一遍遍地，為她們而歌，為吳越大地而唱…</p> <p class="ql-block"> 歌詞第四段：怕驚擾離別的縫合， 在日落祭奠的城市。她一次又一次活在祈禱里， 又一次一次倒在祭祀里。她碎裂在天上在地上在山上在海上，在任何一個目所能及的地方，那些悲傷的哭泣的狂暴的小孩，那些喜悅的滿足的幸福的小孩，都是她的淚都是她淚雨般的小孩。我淺唱著 我低吟著。</p> <p class="ql-block"> 這段歌詞隱藏著孟姜女碎身重生的民間傳說。1，怕驚擾離別的縫合，就是不敢輕易去驚擾在另一個世界里的孟姜女，她來之不易的夫妻團聚和寧靜幸福；2，日落祭奠，為民間習俗，說日落時分陰氣最重，最適合陰陽兩界親人之間的意念互通；3，活在祈禱，倒在祭祀，指“孟姜女”形象所代表的忠貞堅韌抗爭最后涅槃重生的精神，一次一次激勵后人前赴后繼的蹈礪奮進，循環(huán)著被一代一代的后人追祭；4，碎裂，孟美女的傳說經過 3000年的演繹，終成忠貞堅韌、反抗壓迫，追求幸福的精神象征。她的靈魂與丈夫團聚于地府，但眼淚和身體，卻在灑落和碎裂后，運化新生，千年傳承。5，天上地上山上海上，指無所不在；6，不同的小孩，是指孔子所說的“人有五儀人分五等”，也類似《哪吒2》中隨機而成的“靈珠”和“魔童”，也如殷夫人所說的“娘從沒在乎過你是仙是魔，娘只知道，你是娘的兒”。</p> <p class="ql-block"> 結合沈楚羽的昆曲念白(鴻雁于飛，肅肅其羽…)，該段歌詞的大意是：人生就是一場苦難的修行，有天災，有人禍，有坎坷磨難，有生離死別……這是一個亙古不變的存在。但真正的修行是悲喜自渡，孟姜女的忠貞堅韌和不屈抗爭，在歷朝歷代的民間江湖千古垂傳，其精神內核已化身中華民族的DNA，幻化和激勵著一代一代后人前赴后繼、勇毅向前，逐步鑄就成中華民族的一座精神豐碑。我將不停地祈禱，愿孟姜女的悲劇不再重演；我將持久地祈望，愿孟姜女的精神萬古長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