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兩天，家里提起上墳的事時，我主動說：“這次我?guī)銈內(nèi)グ??！彪m然十幾年沒去過了，但這一次，我不想再等。 </p><p class="ql-block"> 今天一早，天剛亮，我就約好了姑姑。七點多到她家，吃了頓簡單卻營養(yǎng)的早飯，熱乎乎的牛奶下肚，像是給心里也添了份暖意。接著去接爸爸，三個人一路往奶奶的墳地去。車開在熟悉的鄉(xiāng)間路上，窗外的風(fēng)景和記憶里的樣子重疊又錯開，許多年過去，路寬了，樹高了，而我也從當(dāng)年那個滿腹怨言的孩子，變成了能載著長輩去祭奠的人。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車子駛?cè)腧暄训纳铰罚耐谅奉嶔て鸱?，車輪碾過碎石發(fā)出細碎的聲響。特意選了清明前一日，想著人或許會少些，可到了跟前才發(fā)現(xiàn)，思念從不分先后——遠遠望去，山坡上已是人影綽綽，青煙裊裊。</span></p><p class="ql-block"> 站在奶奶墳前，心里翻涌著說不清的滋味。上一次來，還是結(jié)婚那年，后來因為種種心結(jié)，再沒來過。時間真是奇妙的東西，年輕時覺得天大的矛盾，如今竟已淡了，只剩下“該來看看”的念頭。 </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父親拿著鐵鍬，仔細清理著墳頭的枯草。那些干黃的草莖在晨風(fēng)中輕輕搖曳，發(fā)出沙沙的聲響。他用木棍在墳前畫出一個規(guī)整的圓，像是要圈住一方只屬于我們的天地。春風(fēng)掠過山崗，帶著些許涼意，吹得周圍的枯草簌簌作響。燒紙時我們格外小心，生怕火星隨風(fēng)竄入枯草叢中。不遠處，護林員的身影時隱時現(xiàn)，父親蹲下身，用手攏著火堆，火光映照著他斑白的鬢角，忽明忽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手里的水果不小心滑落，砸斷了燃著的香。我心里一緊，趕緊撿起來重新插好——香火還在燒，沒滅。那一瞬，莫名覺得像是某種隱喻：有些聯(lián)系看似斷了，其實只要愿意伸手，就能重新接上。 </p><p class="ql-block"> 紙錢在火焰中慢慢蜷曲，化作片片灰燼。我望著升騰的青煙，在心里默念："奶奶，我來看您了。"沒有太多華麗的辭藻，也未曾想把這些年的點滴說給她?；蛟S下一次來，會講給她聽。山風(fēng)裹挾著草屑掠過耳畔，恍惚間仿佛聽到一聲嘆息——或許，這就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應(yīng)答吧。</p><p class="ql-block"> 姑姑往火堆里添著金箔元寶，忽然輕聲笑道："媽從前最愛吃甜瓜了。"簡單一句話，像是打開了記憶的閘門。我們圍著漸漸熄滅的火堆，那些以為早已模糊的細節(jié)，此刻竟如此鮮活地浮現(xiàn)眼前。原來記憶從未真正遠去，只是被時光蒙上了一層薄紗，如今輕輕一掀，便清晰如昨。</p><p class="ql-block"> 下山時，我們選了另一條小路。這條路比來時寬敞些，車輛稀少，行駛起來格外順暢。搖下車窗，春風(fēng)裹挾著新草的清香撲面而來。遠處山桃綻放出點點粉白，山坡上已有零星的綠意倔強地探出頭來。</p><p class="ql-block"> "不如開慢些吧，"我轉(zhuǎn)頭對后座的父親和姑姑說，"回家反正要收拾家、做飯，倒不如多看看這山里的春色。"車速漸漸放慢，我們誰都沒有再說話，卻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公路轉(zhuǎn)過一道道急彎，整片山谷突然躍入眼簾——枯黃的草甸尚未完全褪去，嫩綠的新芽卻已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生死更替的痕跡在此刻顯得如此分明。</p><p class="ql-block"> 歸途中的山景讓人恍然：清明祭掃，燒紙叩拜是給逝者的交代，而這一路的同行、山間的春色、火光中的追憶，才是留給生者最珍貴的慰藉。就像這山間的草木，歲歲枯榮，而人間的牽掛，卻永遠生生不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