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26日<div> 再上廬山，主要是想尋找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匡廬草堂的舊址和遺跡。</div><div> 上山前，簡單做了一下攻略。估計遺跡是不會有的了，但廬山在，白居易與廬山的故事肯定還在。</div> 在九江的琵琶亭，見過這張照片：“廬山北香爐峰草堂遺址”。我想應該不會是1000多年前唐代白居易的“廬山草堂”的原址上原有的草堂?？隙ㄊ呛蟠裁慈藦徒ǖ模鼙Ａ舻娇梢耘恼掌臅r候，年代不會太久遠。只是現(xiàn)在還能不能找到呢？ 按照攻略的提醒，在廬山花徑公園，是有一座白居易草堂的。 到哪兒去找白居易的廬山草堂？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是花徑，是最簡單容易去的地方。因為那里有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石刻。 這座景白亭，是上個世紀初1927年，長期隱居在廬山的李鳳高，偶然發(fā)現(xiàn)花徑石刻，特意修了一座亭子，并且還寫了一篇《景白亭記》。 在白居易修建草堂的90年前，唐開元14年，年輕詩人李白，25歲，游歷山川來到廬山，在游香爐峰時，曾寫下著名的《望廬山瀑布》二首。<br>? 一首是五言古詩：<br> 西登香爐峰，南見瀑布水。<br> 掛流三百丈，噴壑數(shù)十里。<br> 欻如飛電來，隱若白虹起。<br> 初驚河漢落，半灑云天里。<br> 仰觀勢轉雄，壯哉造化功。<br> 海風吹不斷，江月照還空。<br> 空中亂潈射，左右洗青壁；<br> 飛珠散輕霞，流沫沸穹石。<br> 而我樂名山，對之心益閑；<br> 無論漱瓊液，還得洗塵顏。<br> 且諧宿所好，永愿辭人間。<div> 看來詩人的心都是相通的！當年的李白也曾經(jīng)想留在這里，“ 永愿辭人間?！?lt;/div> 另一首是人人耳熟能詳?shù)钠哐越^句：<br> 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br>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div> 花徑里面的水塘旁，復修了一座白居易的的廬山草堂，但這應該不是原址。草堂的模樣和周邊的環(huán)境，與白居易《草堂記》里寫的景致，是不是完全一樣，可就不好說嘍。但至少與那張照片上的是不太一樣的<div> 不管怎么說，在廬山真見到白居易草堂了！</div></div> <p class="ql-block"> 按照這張《廬山游蹤圖》顯示，遺愛寺原址旁，只有草堂遺址，而現(xiàn)在的如琴湖旁的花徑附近，是白居易的草堂。</p> <p class="ql-block"> 這里至少可以算作白居易草堂陳列室。白居易所作的《草堂記》，已經(jīng)成了陳列室中循環(huán)往復不斷播送的絕妙文章。</p> <p class="ql-block"> 白居易在他的《廬山草堂記》中說：</p><p class="ql-block"> “ 匡廬奇秀，甲天下山。山北峰曰香爐，峰北寺曰遺愛寺，介峰寺間，其境勝絕，又甲廬山。元和十一年秋，太原人白樂天見而愛之，若遠行客過故鄉(xiāng)，戀戀不能去。因面峰腋寺，作為草堂?！?lt;/p><p class="ql-block"> 過去的大林寺，應該在這花徑公園附近。遺愛寺在北香爐峰。白居易說得很明確，他建的草堂，是在香爐峰北，遺愛寺旁的。</p><p class="ql-block"> 《草堂記》中說，“草堂三間兩柱，二室四牖，廣袤豐殺，一稱心力。洞北戶，來陰風，防徂暑也；敞南甍，納陽日，虞祁寒也。木斫而已，不加丹；墻圬而已，不加白。砌階用石，冪窗用紙，竹簾纻幃，率稱是焉。堂中設木榻四，素屏二，漆琴一張，儒、道、佛書各兩三卷?！?lt;/p> <p class="ql-block"> 來到九江任江州司馬之后，登廬山，宿廬山，邀朋攜友，訪佛問道，遍游廬山，就成了白居易的不舍功課。</p> <p class="ql-block"> 廬山擇址建一座草堂，是白居易被貶江州司馬，上任兩年多以后的事兒。常到廬山，留宿山里，住在寺中，也是常事。</p><p class="ql-block"> 《山居》 白居易</p><p class="ql-block"> 山齋方獨往，塵事莫相仍。藍輿辭鞍馬，鍿徒換友朋。朝餐唯藥菜，夜伴只紗燈。除卻青衫在，其余便是僧。</p> <p class="ql-block"> 最終還是在遺愛寺長老等友人攛掇勸說之下，把心心念念的草堂，建在了遺愛寺旁。</p><p class="ql-block"> 《 遺愛寺》 白居易</p><p class="ql-block"> 弄石臨溪坐，尋花繞寺行。時時聞鳥語，處處是泉聲。</p> <p class="ql-block"> “樂天既來為主，仰觀山，俯聽泉，傍睨竹樹云石，自辰至酉，應接不暇。俄而物誘氣隨，外適內和。一宿體寧，再宿心恬，三宿后頹然嗒然，不知其然而然?！?lt;/p><p class="ql-block"> “凡人豐一屋，華一簀，而起居其間，尚不免有驕矜之態(tài)；今我為是物主，物至致知，各以類至，又安得不外適內和，體寧心恬哉？”</p> <p class="ql-block"> 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初，白居易的廬山草堂建成。3月27日遷居。4月9日，與元集虛、張允中、張深之及東西二林寺的長老湊、郎、滿等22人齊聚于草堂，還游了大林寺。</p><p class="ql-block"> 如今在大林寺原址花徑旁建的這座白居易草堂，是不是也和那一年的那次聚會多少有點關系呢？</p> <p class="ql-block"> 對他的草堂，白居易是非常滿意的?！恫萏糜洝分校粝铝艘欢尉那覑芤獾拿枋觯?lt;/p><p class="ql-block"> “是居也，前有平地，輪廣十丈，中有平臺，半平地；臺南有方池，倍平臺。環(huán)池多山竹野卉，池中生白蓮、白魚。又南抵石澗，夾澗有古松老杉，大僅十人圍，高不知幾百尺。修柯戛云，低枝拂潭，如幢豎，如蓋張，如龍蛇走。松下多灌叢，蘿蔦葉蔓，駢織承翳，日月光不到地。盛夏風氣如八、九月時。下鋪白石，為出入道。堂北五步，據(jù)層崖積石，嵌空垤堄，雜木異草，蓋覆其上。綠陰蒙蒙，朱實離離，不識其名，四時一色。又有飛泉、植茗，就以烹燀，好事者見，可以銷永日。堂東有瀑布，水懸三尺，瀉階隅，落石渠，昏曉如練色，夜中如環(huán)佩琴筑聲。堂西倚北崖右趾，以剖竹架空，引崖上泉，脈分線懸，自檐注砌，累累如貫珠，霏微如雨露，滴瀝飄灑，隨風遠去。其四傍耳目杖屨可及者，春有錦繡谷花，夏有石門澗云，秋有虎溪月，冬有爐峰雪。陰晴顯晦，昏旦含吐，千變萬狀，不可殫紀。覶縷而言，故云甲廬山者。”</p> <p class="ql-block"> 草堂新居建成后，白居易曾作《香爐峰下，新卜山居，草堂初成，偶題東壁五首》：</p><p class="ql-block"> 其一</p><p class="ql-block"> 五架三間新草堂，石階桂柱竹編墻。南檐納日冬天暖，北戶迎風夏月涼。灑砌飛泉才有點，拂窗斜竹不成行。來春更葺東廂屋，紙閤蘆簾著孟光。</p><p class="ql-block"> 其四</p><p class="ql-block"> 日高睡足猶慵起，小閤重衾不怕寒。遺愛寺鐘欹枕聽，香爐峰雪撥簾看?？飶]便是逃名地，司馬仍為送老官。心泰身寧是歸處，故鄉(xiāng)可獨在長安？</p><p class="ql-block"> “匡廬便是逃名地，司馬仍為送老官?！边@分明就是給自己選定的歸隱之地嘛！</p><p class="ql-block"> 中國的歷代世俗、文人，對于隱，說的最多的是“大隱隱于朝，中隱隱于市，小隱隱于野”。但有些世中高人，因境界不同，處事的原則和方式也不同，講究“半隱”。其實，白居易才是隱中高手，他在被貶為司馬之后，悟出了一個一般人都很難達到的境界，就是“吏隱”。被貶江州和廬山的幾年，他學佛，悟道，對“吏隱”的理解、開悟、擘畫，一般人很難企及。</p><p class="ql-block"> 以后的幾十年，他“處處為官，處處隱”，把“吏隱”的理念和修為，做到了極致。</p> <p class="ql-block"> 草堂建成之后，白居易心情大好。有草堂在廬山香爐峰下，遺愛寺旁，且終日與諸多好友徜徉其間，禮佛，悟道，吟詩，賞景，盡可以放下那無盡的煩惱，享受他的并不情愿但還愜意的謫貶生活。</p><p class="ql-block"> 這段時間，也是白居易創(chuàng)作頗豐的好時光。他的《草堂記》，《游大林寺序》，《大林寺桃花》，還有《問劉十九》這些大家耳熟能詳、膾炙人口的好詩文，都是這期間問世的。</p> <p class="ql-block"> 孔子云：仁者樂山，智者樂水。白居易，字樂天?！熬右讟诽臁?，他的一生，是既樂山，又樂水，但最高境界，是他樂天知命，自詡“達哉樂天〞。</p><p class="ql-block"> 他一生樂游山水，對山水佳境，近乎癡迷。但有居所，便熱衷于園林造景，將山水意境，盡收宅里。在《草堂記》中曾言：“自幼迨老，若白屋，若朱門，凡所止雖一日兩日，則覆蕢土為臺，聚拳石為山，環(huán)斗水為池，其喜山水，病癖如此”。</p><p class="ql-block"> 他在71歲時作的《達哉樂天行》中，曾總結一生，感慨通達，最后有言：“未歸且住亦不惡，饑餐樂飲安穩(wěn)眠。死生無可無不可，達哉達哉白樂天”</p> 《草堂前新開一池，養(yǎng)魚種荷，日有幽趣》 白居易<br> 淙淙三峽水，浩浩萬頃陂。未如新塘上，微風動漣漪。小憑加泛泛，初蒲正離離。紅鯉兩三寸，白蓮八九枝。繞水欲成徑，護堤方插籬。已被山中客，呼作白家池。<br> 《閑吟》 白居易<div> 自從苦學空門法，</div><div> 銷盡平生種種心。</div><div> 唯有詩魔降未得，</div><div> 每逢風月一閑吟。</div> <p class="ql-block"> 白居易的廬山草堂，是元和十二年初建成的。二月時，在遷居之前，白居易還專門寫了《祭匡廬山文》，《祭廬山文》，祭告山神：“道俗并處，古之遺風。而遺愛西偏，鄭氏舊隱；三寺長老，招予此居。創(chuàng)新堂宇，疏舊泉沼；或來或往，棲遲其間。不惟耽玩水石，以樂野性；亦欲擺去煩惱，漸歸空門。 儻秩滿以來，得以自遂；余生終老，愿讬于斯”。表示自己要搬家，入住廬山草堂了，祈望山神保佑。</p> <p class="ql-block"> 《香爐峰下新置草堂，即事詠懷，題于石上》 白居易</p><p class="ql-block"> 香爐峰北面，遺愛寺西偏。白石何鑿鑿，清流亦潺潺。有松數(shù)十株，有竹千余竿。松張翠傘蓋，竹倚青瑯玕。其下無人居，惜哉多歲年。有時聚猿鳥，終日空風煙。時有沉冥子，姓白字樂天。平生無所好，見此心依然。如獲終老地，忽乎不知還。架巖結茅宇，斸壑開茶園。何以洗我耳？屋頭落飛泉。何以凈我眼，砌下生白蓮。左手攜一壺，右手挈五弦；傲然意自足，箕踞于其間。興酣仰天歌，歌中聊寄言。言我本野夫，誤為世綱牽。時來昔捧日，老去今歸山。倦鳥得茂樹，涸魚返清源。舍此欲焉往？人間多險艱。</p> <p class="ql-block"> 白居易在廬山草堂，其實住了不足二年。元和十三年12月，朝廷將白居易遷任忠州刺史。元和十四年的3月份，他就到了忠州任了。</p> 從江州司馬任上，量移到忠州任刺史，職位是高于司馬了，不過白居易建草堂時的那個將來“終老于斯”的愿望，怕是難于了卻啦。 朝廷的任命下來，他還是很快就離開江州赴任了。<div><div> 啟程之前，面對踐行的諸多朋友，白居易還專門做了《別草堂三絕句》：</div><div> “正聽山鳥向陽眠，黃紙除書落枕前。為感君恩須暫起，爐峰不逆住多年。<br> 久眠褐被為居士，忽掛緋袍作使君。身出草堂心不出，廬山為要動移文。<br> 三間茅舍向山開，一帶山泉繞舍迴。山色泉聲莫惆悵，三年官滿卻歸來。”<br></div><div> 詩中滿是戀戀不舍。當時的情緒，是“身出草堂心不出”“三年官滿卻歸來”。實際上，歸是歸不來了。</div></div> 離開廬山前的那天傍晚上，在居住的民宿院子里，借著晚霞，聊了很多關于白居易的廬山故事。但總覺得在花徑見到的草堂，與白居易《草堂記》里講的不是同一個地方。入夜，風雨大作，電閃雷鳴，實在難以入睡，就又上網(wǎng)搜關于廬山草堂的信息。這次變了一個思路，直接搜當?shù)卣木W(wǎng)站，確實有了新的收獲。 九江市濂溪區(qū)人民政府的網(wǎng)站介紹，廬山白居易草堂，位于廬山北慧遠古道之東側的，才是原址。在香爐峰北的開闊地方，以人文遺址古跡為主，獨特的地貌為載體，集人文與自然為一體，現(xiàn)已成為遺址景區(qū)。草堂在唐末五代時被毀，歷史上雖有修復，皆為移址而建。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復建，是在東林寺蘭墻之外的。此草堂也已湮沒千余年，僅留故址。<div> 1992年2月，廬山北香爐峰旅游開發(fā)有限公司，相繼投資考證故址，辟修幽路，接引山泉、種植花木，依山就勢仿建古建筑，鐫刻碑銘、題書、楹聯(lián)。經(jīng)過開發(fā)，復建了白居易草堂、琴臺、祭臺、齋堂、詠懷亭、引景園門、白家池、雙玉澗、香爐峰、紫云峰、法華庵、遺愛寺、桃花溪、慧遠講經(jīng)臺、崇福山莊、林隱庵等。</div> 北慧遠古道東側的草堂遺址，不在廬山景區(qū)里，需單獨前往。由于地處廬山北麓，游客相對較少，環(huán)境更為幽靜。如果像我們這樣想體驗原汁原味的歷史氛圍，還是應該探訪北慧遠古道東側的草堂遺址，去看那里的復建的白居易草堂和它周圍的環(huán)境風景。 北慧遠古道東側的白居易草堂是原址，現(xiàn)已成為遺址景區(qū)；而花徑公園內的草堂陳列室，則是現(xiàn)代復建的紀念性建筑。兩處雖非同一地點，但共同承載著白居易在廬山的文化記憶，展現(xiàn)了這位唐代大詩人 "愛此山泉好，復茲草堂幽" 的隱居理想。 若只希望了解白居易草堂的歷史背景和欣賞草堂的建筑形式，那花徑公園內的草堂陳列室，則可能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div> 兩天的廬山之行，感覺對于廬山草堂，白居易和我，都留下了一個遺憾。</div><div> 白居易的遺憾，是他本想以草堂建在廬山，作為逃官、養(yǎng)老之地，待司馬任職期滿，弟妹嫁娶之事完成，他就可以帶著家小，在廬山永久居住?？上В┐抉R任職期滿，即被量移為忠州刺史。官不得辭，很快就離開廬山上任了。后半生，即便是有緣再游廬山，也終究沒有實現(xiàn)在廬山草堂養(yǎng)老的意愿。</div><div> 也許離開九江，離開廬山，對白居易來說，至少等于離開了他與湘靈那段感情終結的傷心之地，也是一種解脫。但他畢竟再無廬山草堂了。</div> <p class="ql-block"> 我的遺憾是，因為作攻略時搜索的關鍵詞不對，亦或者是受各類旅游信息網(wǎng)站上的那一些霸屏信息的誤導，竟然上廬山之前，只知道有一個花徑公園旁邊的白居易草堂，因而就沒有找到建在北香爐峰，遺愛寺旁的草堂原址附近，那座復建的白居易草堂。</p><p class="ql-block"> 花徑旁的白居易草堂，只能是個白居易在廬山遺跡的陳列室；而遺愛寺原址復建的草堂，才是當年白居易生活、吏隱之地，更接近于當年白居易草堂的原狀，包括周邊的環(huán)境，那些峰，澗，泉，崖，池，那些松，石，瀑，溪，谷：還有春花、夏云、秋月、冬雪。</p><p class="ql-block"> 千里迢迢再上廬山，就為了尋找白居易的廬山草堂，結果尋了個寂寞，竟與草堂遺址擦肩而過。</p> 在廬山尋找白居易草堂的過程，竟然比白居易當年建一座草堂還難；而且知道在北香爐峰還有一座復建的草堂，竟然還是在我離開廬山之后！這個遺憾，只能在以后再補了。<div> 胡亂寫了這么多，就算作《廬山尋白居易草堂記》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