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開心的人</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圖/網(wǎng)絡(luò)/致謝</span></p> <p class="ql-block">詩毓去市區(qū)參加一個老同學兒子的婚宴，到得酒店大廳，老同學早在那里恭候。</p><p class="ql-block">老同學嘴巴朝側(cè)面呶呶，再用眼神向他示意道：“詩毓，旁邊這位是……”</p><p class="ql-block">當看到一位雍容優(yōu)雅的老媼時，詩毓立馬怔住，他用粗糙的手揉了揉眼睛，心里嘀咕道：“似曾相識啊？”</p><p class="ql-block">這時，那老媼伸出右手，說：“詩毓，我是名圓呀！”接著，兩只右手緊緊握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啊？名圓！”詩毓猛然想起，原來是自己心中的女神呀！</p><p class="ql-block">詩毓的手不禁握得更緊了，只見眼眶里波光流轉(zhuǎn)，目眩神迷。名圓的右手感受到了力度的加重，卻絲毫不氣惱，反而很陶醉，很受用，左臂自然張開，欲做出擁抱的動作，但很快又放了下去。</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詩毓的思緒光速般穿越到了五十多年前，兩人在水湄中學讀高中，而且是同班同學。高一下學期，七月流火，天氣不再那么炎熱。</span></p> <p class="ql-block">晚自習時，詩毓對名圓說：“我們到外面聊聊吧，我有事找你?！?lt;/p><p class="ql-block">名圓很是戒備，問：“什么事不能在教室里說？”</p><p class="ql-block">“你去了就知道了！”詩毓回了一句。</p><p class="ql-block">學校的煤碴跑道上，法國梧桐清晰的影子像是上弦月的光芒刻上去似的。詩毓和名圓的身影在跑道上時隱時現(xiàn)。</p><p class="ql-block">詩毓先開口：“班團支部準備發(fā)展一批團員，我想了解一下你的家庭情況和社會關(guān)系?！?lt;/p><p class="ql-block">“哦！”名圓稍微遲疑，接著緩緩說道：“本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一些事情，但你是班長和團支書，我只能實話實說了?！?lt;/p><p class="ql-block">聊天時，名圓將自己的家庭情況和社會關(guān)系和盤托出——祖父是反革命份子，父母都在國軍里當過軍醫(yī)，自己的名字是外公外婆起的，名圓實為“名媛”的諧音……</p><p class="ql-block">難怪平日里她那么少言寡語，一副人見猶憐的樣子，原來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詩毓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做個合格的護花使者。在團支部會議上，詩毓為名圓說了很多好話，后來，名圓終于如愿以償?shù)丶尤肓藞F組織。</p><p class="ql-block">此后，名圓漸漸變得活潑開朗起來。詩毓看在眼里，心里就有了一個不能告人的小秘密。課堂上，詩毓的目光經(jīng)常在名圓那一頭齊耳短發(fā)上游移不定；課間時，詩毓總是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接近名圓。</p> <p class="ql-block">元旦日，權(quán)威報刊發(fā)表了“元旦賀詞”，各地紛紛開展活動，慶祝全國形勢一片大好的偉大成就，水湄中學亦不例外，舉辦了一次元旦文藝匯演。名圓的節(jié)目是獨唱，當她穿著藏族服飾站到舞臺中央時，喧鬧的大禮堂立刻安靜下來，全場觀眾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面對此景，名圓一點都不緊張，按藏族禮節(jié)朝臺下鞠了一躬，然后自信地舒展歌喉：“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陽……”頓時，甜美、高亢、深情的歌聲在大禮堂回旋，暴風雨般的掌聲跟著響了起來。</p><p class="ql-block">詩毓坐在第一排正中間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名圓，心里開起了小差?；糜X中，自己躲在棉花地里，正津津有味地看著手抄本的《曼娜回憶錄》，突然，臺上的那個曼娜來到自己身邊……當掌聲再次響起的時候，詩毓回到了現(xiàn)實世界，暗想：她就是我心中的女神！</p><p class="ql-block">名圓早就感覺到了詩毓對自己的好感，內(nèi)心甚是感動：“他不僅不像其他人一樣因我的家庭問題而歧視我，還冒著政治風險幫助我，看來，他是一個有擔當?shù)娜?。”再偷偷從?cè)面看詩毓時，頓覺他哪里都好，不僅英俊瀟灑，還那么溫文爾雅、宅心仁厚。名圓的春心漾起了陣陣漣漪，她渴望有朝一日，從詩毓的嘴里蹦出一句激動人心的話來，卻又為自己的出身問題而自卑苦惱。</p> <p class="ql-block">一個周五的最后一節(jié)課，是體育課，黎老師講了世乒賽女子冠軍林惠卿直板削球，結(jié)合快攻的技術(shù)特點，然后，找了名圓和另一個女同學來練習這種打法。這兩個女同學平時就愛打乒乓球，基本功也不錯。當“乒乒乓乓”的球聲響起后，名圓時不時用左手向后捋一下頭發(fā)的動作及身體前傾時藏在襯衣里的顫動，令青春期的詩毓血脈僨張，暗里著迷。</p><p class="ql-block">恰巧，乒乓球滾落到詩毓的腳旁，他迅速彎腰撿起，向前來撿球的名圓手上遞去，在松手的剎那，詩毓的手指頭在名圓的掌心輕輕劃過，然后，又像觸電似的趕緊把手拿開。名圓敏銳察覺到這是有意為之，然而那種電流卻帶來某種莫明的快感。名圓紅著臉與詩毓來了個一觸即潰的對視，然后目光偷偷向四周疾速掃描了一圈，看有沒有人被人發(fā)現(xiàn)。</p> <p class="ql-block">在一次支農(nóng)活動中，詩毓帶領(lǐng)全班同學給生產(chǎn)隊割小麥。到麥地后，大家一字排開，從地頭開始，每人割四行麥子。從未握過鐮刀的名圓哪干得了這活，不一會兒嬌嫩的手掌就打起了幾個泡，很快被大家甩得遠遠的。</p><p class="ql-block">詩毓完成自己的任務(wù)后，趕緊走到名圓旁邊說：“我來幫你，一人兩行吧！”</p><p class="ql-block">這正是名圓所期待的事情。他倆一邊干活，一邊聊天，不多時，兩人都難掩愛慕之情，恨不得有所親密接觸。但礙于人多嘴雜，終究不敢越雷池一步。兩人都渴盼對方先表白，但內(nèi)心深處又都很害羞、自卑和糾結(jié)。名圓覺得自己這種家庭出身的人哪敢與根紅苗正的詩毓談情說愛？詩毓覺得自己畢業(yè)了也得回農(nóng)村，豈能高攀吃商品糧的名圓？直到高中畢業(yè)時，兩個人都沒有向?qū)Ψ奖砻鲪垡?，也再沒有了任何聯(lián)系。</p> <p class="ql-block">幾年前，高中畢業(yè)五十周年同學聚會過后，兩人通過他人得到了對方的聯(lián)系方式。</p><p class="ql-block">當兩人第一次撥通電話時，名圓忍不住在電話里質(zhì)問詩毓：“畢業(yè)五十周年紀念活動你怎么沒來參加？”</p><p class="ql-block">詩毓無言以對，只得找個理由勉強搪塞過去。兩人在電話里約定，余生再不見面，讓那份美好永遠定格在青春時代。</p><p class="ql-block">哪曾想，在今天的婚宴上，兩人就這樣意外地重逢了，緣分打敗了約定，這場惦念了半個多世紀的初戀，在人生的黃昏，終于要畫上一個殘缺或圓滿的句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