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屋</p><p class="ql-block">薛振江</p><p class="ql-block">清明祭祖,回了趟老家,其實老家已不復(fù)存在,整村移民后按照政策村子已被推土機推倒覆蓋黃土,原來的宅基地變成了新農(nóng)田,村子里的水泥路面還很硬實,太陽能路燈依然佇立在道路兩旁,原來的村落只留下影影綽綽的大致形跡,我家老屋和老村一樣的也不見蹤影,在北方春天的季節(jié)里,老家只剩下蒼黃與寂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家老屋嚴格講應(yīng)是上下兩院,大概有百年的歷史了吧?老屋一字排開有六七間窯洞,住三戶人家,鄰家伯伯大小四間,我家大小兩間,叔叔家大小兩間,我家住最東面,所以叫東窯,窯洞是用磚接的窯面,大概時間有百年的歷史了吧?在那個逐水而居的年代,不知祖輩們怎樣辛苦操持置辦了這份產(chǎn)業(yè),窯洞內(nèi)窯中有窯,里面的我們叫后窯,有一丈多深,兩米多寬,兩側(cè)擺滿了大甕,我家后窯里還有一個地窖,夏天后窯很陰涼,老輩們,總把陳年的糧食貯存在里面,三年五年都不會發(fā)霉發(fā)陳,來預(yù)備災(zāi)年饑月,如果趕上好年豐后窯放滿新糧,真是大甕圪堆小甕滿,記得我們小時候母親每年還會在地窖里做酒棗,做的酒棗酒香醇厚,甜綿爽口,讓人垂涎欲滴,偶爾拿出來解解饞,逢年過節(jié)贈送親戚鄰居,一年都放不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屋的前窯靠窗臺盤了一面土炕,炕后面是灶臺,和大多數(shù)人家一樣,土炕有一丈長,全家大小都擠在一面炕上,我家有八口人,弟兄姊妹六個,那時我們還小,湊乎著還能住,再后來一個個都大了,炕再也擠不下這么多人,況且弟兄們都快到結(jié)婚成家的年紀,沒有房子是不行的,父親決定修繕下院的屋子。下院的屋子其實是一間柴草房,土窯洞,與上院落差有兩腦畔,也就是七八米高的樣子,有一條拐里八彎的石級路連接,土窯洞深三丈多,窯里也有一個側(cè)開后窯,窯里墻面光滑,修繕住人很適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大概是六十年代后期吧,父親三十出頭,身強力壯,正是耍力氣的年紀!窯洞掌面是土墻,父親說只有接窯口,窯洞才既結(jié)實又好看,不落土!那個時代人們生活艱苦,土地非常珍貴,溝溝洼洼都種了莊稼蔬菜,沒有磚,父親決定用土磚,我們叫“泥結(jié)子”,“泥結(jié)子”是將黃土和長chang麥秸桿用水和一起,麥秸桿要多,泥要硬,要提前幾天用水把土“飲”上,土不能太軟,又不能太干,“飲”好的土變成硬實的泥巴,再把麥秸桿摻和進去,和泥是很辛苦的勞作,不僅要手埵,打,砸,槌,還要用腳踩,踏,待泥巴和土充分的粘在一起才行,然后整出一塊平整地面,撒上一層過篩的細柴草灰,把磚模具架平放在上面,卡好卡子,在模具的四周再撒柴草灰,雙手抓泥摔在磚架模具里,用一小木片,平平的刮過,松開磚架,一個土磚就完成了,再做下一個,這樣一個一個的做,我們土話說叫“脫結(jié)子”,一盤泥只能脫二三十個,趕上雨天,半干的“結(jié)子”,還要防雨,于是這些“土結(jié)子”就得搬進窯里,待晴天再搬出來,一進一出還得防止搬爛搬壞,掉角折斷都成了廢品,這期間,是最麻煩的事情,父親說,脫結(jié)子的準備用了半年時間,常常是雞叫就起床,擔(dān)土,擔(dān)水,踩黃泥,脫結(jié)子,一盤泥脫完,太陽爬了了很高了,匆匆吃過早飯,又要上地,真是能把鞋底忙穿了!腳板磨爛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秋了,地里的莊稼長勢很好,父親也要接窯口了,找來的工匠是村里最好的泥水工,父親依然起的很早,常常在工匠到來前父親就和好泥,備好“泥結(jié)子”,沒幾天窯口接好了,就要合龍口了,請人,吃飯,放炮,再用白石灰泥抹墻,再以后就是架門窗,窯里盤炕,黃泥抹墻,白石灰粉涮墻,里白外白的土窯洞修繕完成,靚麗翻身,成了村里人茶余飯后贊不絕口的話題!父親的皺著的眉頭也松開了,修繕好的土窯洞成了我們新的家新的生活開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屋的窯洞一住有二十年頭吧?雖然我們家又修了新的磚窯,哥哥們成家都搬出了老屋,但父母住老屋,老屋就是家的主營地,逢年過節(jié),嫁娶滿月,老屋永遠笑語歡天,老屋門前的棗樹留下童年的腳印,大槐樹上的槐花似銀鈴吹響童年的歡樂,那門沿上的蝎子蟄在臉上的記憶一輩子都難以忘懷,更別說老屋有母親半夜油燈下納鞋底的身影,灶臺前摟柴搟面的啪啪聲,老屋里有兄弟姐妹的打鬧聲,老屋是我們童年難以忘懷的寶地!是父母辛苦操持的舞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再見老屋的土窯洞是三年前的事了,瘋狂的煤礦開采,井水沒了,房屋塌陷了,老村的人們不得不向外搬遷,村里沒人了,但老屋還在,只是已經(jīng)破敗不堪了,院內(nèi)長滿了雜草和新長出的一米高的棗樹槐樹苗,讓人伸不進腳,邁不開腿,小槐樹小棗樹的新圪針很長很銳利,掛著褲腿,像兒時頑皮的小狗,不依不饒的,非得留下點什么,院墻塌了,磚砌的墻面留下雨水流過的污泥痕跡,門窗上的糊紙開著洞,像餓極了老人的眼睛,深邃邃的覷著你,叫人有點害怕,門上了鎖,鎖上落滿了灰塵,透過門窗糊紙向里看,屋里依舊是灰塵落滿炕沿,幾張舊家具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妻說,進去嗎?我說算了吧,都是灰,于是轉(zhuǎn)身離開,在斑斑駁駁的日影中有棗樹槐樹投下的長的短的不規(guī)則的的影子,依稀還看見土地神龕下那盤倒置的多年不用的碌碡,水泥箱子做的雞窩,雞窩里那只金紅的大公雞拍打著翅膀,昂著步走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屋!我的永遠的老屋!如今只能留在心里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